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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公子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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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公子的剑: 第二百九十三章 酒林街上百家酒,三大亲传目送离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如何给自己身份?这里头多少有些门道,但大抵逃不过“言谈”二字。
    江湖人相见,若是言谈间净是一些不入流的小角色,那自身的格调也就跟着下了档次。
    是以,江湖客人交流,甭管自个儿练了几路拳法,修了几套剑招,开门见山便是十大宗师云云。
    你说三舅的二姨的表姐夫曾入单刀门,亲眼见老刀魁一刀斩浪;他说他结拜兄弟的表叔早年偶遇西山剑祖,因天赋出众被剑仙点播。
    这些事自然子虚乌有,但出门在外,没人会特意查证来历。
    只要三杯酒下肚,敢开口去“吹”,且大致能圆回来,往往就能换来一句“阁下见识不凡”。
    而且,或许是出于对自身人脉的标榜,每个江湖客似乎都有自己推崇的宗师。
    你赞西山剑仙一剑开天,剑斩青冥;他便夸老刀魁大开大合、无可匹敌。
    这类争论往往没个定论。
    一来,本就是关公战秦琼,双方各有各的道理,谁也说服不了谁。
    二来,成名宗师从不会闲得没事天天约架,即便真有切磋心意,在无冤无仇的情况下,也多是低调秘会,外人根本无从知晓胜负。
    天授元年以前的江湖,大抵是如此。
    然而,因由某个人的横空出世,这些关于宗师强者孰强孰弱的争论更是甚嚣尘上。
    魔头只身闯皇城且全身而退,自是大周立国六百载来的头一遭,在庙堂与江湖同时掀起轩然大波。
    然而江湖间热议最盛的,却并非那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以武犯禁。
    真正让各路豪杰津津乐道、争相传颂的,反倒是无双城内那场惊世对决——独臂剑魔与天下无双的陆地神仙一战。
    原因也很简单。
    天下第一魔头与皇城神秘阉宦的天人交战虽令人心驰神往,却因发生在皇城深宫,外人终究无从得见,只能通过传出的只言片语不明觉厉。
    而武都内,雄楼上,独臂剑魔大战天下无双,却是发生在天下群雄的眼皮子底下
    那持续一天一夜的激战,不少武道高人从头看到尾。
    其间,独臂剑魔出了多少剑、最强剑气纵横多少里,饭馆酒楼的说书先生甚至能一招一式细细道来。
    更别提剑魔最后那记“万剑归一”的绝唱,引得城内无数宝剑脱鞘而出,在武都上空汇聚成钢铁洪流。
    据说,曾有画师亲眼目睹,手上画笔如有神,作出的画作,竟也附带剑意,引得不少痴迷剑道之人不惜一掷千金,也要求购。
    说要买回家挂着,日日观之,可得剑魔真传,习得两指剑气如龙。
    以往常以赤手空拳示人的岳无双,此战竟罕见地动用兵器。
    刀枪剑戟尽出,与满天飞剑相抗。
    甚至有不愿透露姓名的成名宗师直言,岳无双绝非江湖传言中那般“中庸均衡”,而是每条武道都走到了极致。
    独臂剑魔的剑虽犀利,却终究奈何不得这位在世武魁。
    ……
    自古成王败寇,江湖却未必如此势利。
    无双城大战后,岳无双依旧是天下无双,地位丝毫未动,江湖上却刮起了一股“独臂风潮”。
    不少年轻后生明明双臂健全,偏要空出一只袖子,腰间还必挂一只褐色酒葫芦。
    与人比斗前,先两指并拢掐剑诀,招式未出,葫芦里的酒倒先去了一半,让人忍俊不禁。
    这股风潮最立竿见影的影响,落在了无双城的酒水一条街。
    往日里,各家酒馆因酒水口味不同,生意有好有坏;如今却家家不愁客源。
    天南地北来“酒林街”的客人,无一不效仿剑魔豪饮,从街头第一家喝到巷尾最后一家。
    千杯不醉的人终究是少数,若有寥寥数人能扛着醉意饮尽百家酒,定会被旁人赞一句“好酒量,有剑魔前辈的风采!”。
    得此称赞者,无不觉得面上有光;更有甚者,在吹捧声中忘乎所以,竟对着天下第一雄楼遥指叫嚣一句“岳无双!可敢与我一战!”
    曾有一日,无双城一个地痞见又有人醉酒后大放厥词,便故意扯了一嗓子“岳无双座下三位亲传到了!”
    那原本脚步虚浮的醉汉一听,登时吓得六神无主,双脚一软瘫坐在地,裤裆都湿了大片。
    此事一度成为江湖笑谈。
    ……
    白衣青年走在酒林街上,从街头第一家吃到巷尾最后一家。
    附近商家与行人对此早已见怪不怪,甚至有不少人纷纷出言调侃。
    “小伙子,你这模仿得可不走心,两只袖子怎全是实的?”
    “后生,吃酒得用葫芦,用碗可就不正宗了。”
    “嚯,这黑剑瞅着唬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那魔剑九渊。虽说独臂剑魔与夏九渊关系匪浅,可终究是两个人……”
    白衣青年对调侃声充耳不闻,只是有条不紊地一家家吃过去。
    到了巷尾,他的脚步已然有些虚浮,眼神却是清明,走到最后一家小酒铺前:“店家,来碗酒。”
    卖酒的是个皮肤黝黑、明眸皓齿的少年。
    这家酒铺本不起眼,店面小、地段偏,卖的西北烈酒还偏辛辣,往日鲜有人问津。
    却因独臂剑魔曾在此喝过最后一碗酒,成了酒林街乃至整个无双城最出名的酒家。
    白衣青年在少年紧张的注视下饮尽碗中酒,问道:“老杨就是在你家吃的最后一口酒?”
    因这桩机缘,少年家的酒铺近来名气大涨,每日都要接待形形色色的酒客。
    人来了又走,少年连面都记不全,更别提姓甚名谁。
    他见白衣青年问起“老杨”,只当对方也是慕名来寻剑魔踪迹的,而那“老杨”或许是之前某个跟风来喝酒的客人。
    这么一想,他便也没多问,只是讷讷点头。
    “是老杨,这葫芦做不得假。”
    白衣青年伸手去碰摆在柜台上的酒葫芦,那红褐的酒葫芦上有许多划痕,是经年累月剑气溢出所致。
    “不会吃完了,又要找城主大人麻烦吧。”
    黑瘦少年眼巴巴看着,心下念头刚一生出,却见那白衣青年把酒碗一摔,面向那雄楼,眼中含怒,“岳无双,你我二人,终有一战!”
    “果真如此。”
    黑瘦少年无奈摇头,这些天他见过太多人自诩剑魔传人,强撑着吃完他家的酒,就要遥指雄楼,一舒胸中意气。
    就在少年犹豫着要不要白衣青年赔碗钱时,忽听得一声高喊:“城主座下亲传至!”
    “又来?这都第几回狼来了?”
    “哈哈哈,可别把那俊俏后生给吓得尿裤子了。”
    “真当城主亲传闲得慌,天天来街上晃悠?这些人撒谎也不带重样的。”
    行人纷纷驻足看戏,就连酒林街上的店家也探出头来。
    白衣青年闻声微微蹙眉,却没露出众人预想的慌张。
    直到有人惊道:“嘶,还真有三人朝这边来!”
    “这些地痞太没规矩,吓跑客人还怎么做生意?”
    “不对,那三人好像真是……”
    三道身影缓缓走近,一品宗师的气势扑面而来。
    行人下意识散开让路。
    居中一人相貌俊秀,眉宇间却斜飞着几分傲气。
    左侧汉子面庞黝黑,肌理带着日晒雨淋的粗糙感,像是常年乘船水上的渔夫。
    右边则人高马大,龙行虎步,眉头微皱,便凝成了一个“王”字。
    正是岳无双座下三位亲传:云中客、山上虎、水中鱼。
    “祸从口出啊。”
    “这白面小子要栽了!”
    “怕不是出门没看黄历,当着人亲传弟子的面大放厥词,不磕头赔罪,这事揭不过去!”
    随着三人脚步渐近,周遭的闲言碎语压得更低,玩笑话早没了踪影。
    三名一品宗师亲至的压迫感,任谁都要胆战心惊。
    黑瘦少年曾远远见过城主的三位亲传,此刻见对方真朝自己的小店走来,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慌忙探手去扯白衣青年的衣袖,急得声音发颤:“公子!少侠!这回真是正主来了!你快低头赔个罪,就说方才吃酒昏了头,全是胡言乱语!”
    “三大亲传都是一品大宗师,你诚心道歉,他们绝对不会跟你一般计较的。”
    黑瘦少年实在想不通,都火烧眉毛了,这白衣青年怎还敢顶着一副冷淡面孔,便是真有人前显圣的心思,也得看场合不是?
    三人在店前稳稳站定,竟没一人率先迈步,只彼此交换眼神,场面一时有些凝滞。
    “不愧是城主亲传,便是教训出言不逊的小角色,也不以多欺少。”
    有人见此情景,忍不住低声赞叹,又摇着头补了句,“可这三位,随便挑一个都是能开宗立派的宗师,这后生,怕是凶多吉少。”
    果然,三人中身形最雄壮的汉子迈步而出。
    衫上虎,岳无双座下二弟子。
    既铸龙象体魄,又自悟洞玄杀招,虽未破开佛门大金刚境,却被单刀门老刀魁盛赞“当世宗师,必有其位”。
    更要命的是,这“老虎”向来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见血光。
    周遭众人的心瞬间提紧,都暗暗为白衣青年捏着把汗。
    江湖上得意忘形的年轻人多如牛毛,逞几句口舌之利本不算大过。
    只叹这白衣青年运气实在糟糕透顶,怎就真碰上了三大亲传。
    就在众人心中揣测,白衣青年会以几根肋骨折断作为口出狂言的代价时,却见那不怒自威的“人形猛虎”上前抱拳。
    三大亲传向来不失礼数,可对着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宵小之辈,何需这般低姿态?
    “莫不是先礼后兵?”
    “难不成这猛虎真被那西域来的和尚点化了,从此虔诚入佛?”
    “恐是大庭广众之下,落个‘堂堂武魁亲传欺辱江湖小辈’的话柄,这才做足了礼数……”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满头雾水时,只听那衫上虎开口石破天惊,“家师现居岳楼,诚邀公子一叙。”
    镇压江湖一甲子的岳无双,何时主动邀过旁人?
    除非十大宗师亲至,否则绝无此等礼遇!
    可面对这尊荣到极致的邀约,白衣青年却似充耳未闻。
    只是冷淡地扫了三大亲传一眼,迈步离去。
    “岳无双既然喜欢自降第二,待我重上岳楼,便遂了他的意。”
    酒林街上,随着白衣青年的冷哼轻飘飘漫过屋檐,喧嚣声皆停,全然归寂。
    ……
    半晌。
    江中鲤问:“他跌境了?”
    云子羽点头,“他跌境了。”
    衫上虎感慨,“但他只是跌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