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公子的剑: 第二百八十二章 不相干
“都说了,我姐姐不嫁人,你是耳朵不好使,还是脑子坏了,听不懂人话!”
苏家偏门前,二小姐苏灵婉双手叉腰,气鼓鼓地朝门前人驱赶呵斥
“灵婉姑娘莫要误会,鄙人今日绝非来下聘,实因江南雪景难得,想邀苏大小姐共赏罢了。”
回话的是位气度不凡的贵公子,他身披鹤氅,拍着胸脯正色道,“玄武湖上有座湖心亭,鄙人潘世美已遣家奴提前洒扫布置,若能得佳人赏光,实属万幸。”
“是极,是极!”
自称潘世美的贵公子身旁,一个涂脂抹粉的书童搓着手,满脸谄媚地附和,“我家公子最擅诗词歌赋,若能与苏大小姐乘兴赏雪,定能诗兴大发。万一偶得名篇,岂不是一桩佳话?”
“不瞒二小姐,我家公子的诗文学识,就连书院的诗词大家李甫先生见了,都是点头认可。”
书童不遗余力地夸耀着自家公子。
他倒也不是夸大其词。
这位名叫潘世美的贵公子并非金陵本地人,而是自楚地来白鹿书院研学的举子,举止间自带书香门第的风度。
更是有小道消息称,这位潘公子乃是楚地巨富之子,家中产业在整个南方都排得上号。
此人求学之余,已将家中生意拓展到金陵,还斥巨资在城内建了豪宅,打算在此落户。
有趣的是,这位潘公子的宅邸选址,恰是曾被大火烧毁的安南王府旧址。
要知道,安南王一脉不仅尸骨无存,还背负谋逆重罪,旁人本该避之不及。
可那片占地极广的王府旧址,乃是得天独厚的藏风聚气之所
金陵城内一位瞎了一只眼的风水师曾说过,整个金陵唯有安南王府与白鹿书院建在“南龙”之上,是真正的风水宝地。
这位潘公子明明只是外来户,却能在众多金陵本地望族之前捷足先登,拿下这块人人眼馋的宝地,足见其在官场的人脉。
更难得的是,这位潘公子不仅家世显赫,更是绝非那等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草包二代。
实打实的举人功名自不必说,甫一进入白鹿书院,更是很快崭露头角,君子六艺皆精。
金陵城内的大家闺秀,没少对他暗送秋波;得知他尚未婚配,更有不少人放下矜持,主动遣人送去倾慕书信。
这位潘公子闹出的风波,成了这半年以来金陵百姓最为津津乐道的见闻,声势只比半年前苏家赘婿于“文脉之争”上请得圣人执笔稍弱。
而如今这位声名鹊起的潘公子,也的的确确与那曾经的苏家赘婿有些关联。
据说那潘公子有一日闲逛金陵城,路过苏家商铺,正巧见到金陵双璧之一的苏映溧,一时惊为天人,竟生起了爱慕之心。
遂拒绝了所有金陵大家闺秀的倾慕,转而公开追求苏家大小姐。
苏家赘婿自安南王叛乱后就销声匿迹,苏府起初只对外称姑爷不愿抛头露面,可纸终究包不住火。
有人宣称苏家赘婿曾在安南王叛乱后乘马车离开金陵。
更有人听说,苏家大小姐与那圣贤传人感情不睦,早已私下和离。
其实早有金陵豪族觊觎苏家,只是碍于东青帮的面子不敢造次
但潘世美初来乍到,何况这等私事,东青帮就算知晓,也不好出面干涉。
于是,楚地贵公子追求苏家大小姐一事,成了金陵百姓最热门的茶余谈资。
有说潘世美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那苏家大小姐连圣贤传人都能和离,又怎会看得上一个世家子弟?
也有不少看好潘世美的,说潘世美虽不及圣贤传人,却有家世传承,自是比上门女婿多些底气。
种种说法,不一而足。
唯一确定的是,苏映溧自始至终未曾回应过潘世美。
据说,潘世美曾以购买苏家布匹为由,想约苏映溧私下见面,却被一口回绝,连生意都不愿往来。
可即使这般避嫌,仍有一些居心叵测之辈觉得苏家大小姐是以退为进,待价而沽。
但更多人相信,苏映溧是忘不了那位圣贤传人,故而世间男子再难入她眼。
……
“苏二小姐,烦请通融通融,替鄙人转呈书信,便是映溧小姐拒绝,鄙人也绝无二话。”
潘世美语气恭敬,脸上不见半分不悦,言语间满是诚恳,“可若是连心意都无法传达,鄙人不介意‘苏门立雪’,以表决心。”
说罢,潘世美推开上前劝阻的书童,竟真在原地站定,任由飞雪飘落肩头。
“你这人真是犟!”
苏灵婉急得在原地直跺脚,偏又无可奈何。
姐姐苏映溧早叮嘱过,不许她理会不相干的人。
可眼瞧着眼前人真要堵着门不走,她又怕街坊邻居见了说闲话,一时间进退两难。
潘世美垂着眼,脸上半点表情也无,任谁见了,都得叹一声“痴情种”。
唯有一旁伺候他多年的贴身书童心里清楚,这副模样全是装的。
他家公子在楚地招惹过的大家闺秀,不说成百上千,也绝非一只手能数得过来。
潘世美中意苏家大小姐是真,却远非传闻中那般君子爱慕。
一来是见色起意,二来更惦记着苏家的产业。
潘家本就是巨富,可谁又会嫌钱多?
就连今日上门邀约,也是图谋已久的计策。
湖心亭孤零零悬在湖中,无依无靠,只要苏家大小姐应了邀,届时孤男寡女对坐亭中,他这情场老手,有的是办法表露心迹。
就在潘世美默念着他早已准备好的情诗时,却见那原本态度坚决的苏家二小姐眼中放光,朝他走来。
……
“谢二小姐成全。”
潘世美欣喜不已,躬身作揖,将那支特意别着寒梅的书信递了过去。
信中内容乃是他咬文嚼字、字斟句酌,足足苦熬三夜才写成的。
他自认才情出众,普天之下,绝无女子阅后能不为之所动。
“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
这话虽不甚中听,但形容潘世美之流却是贴切。
递出的书信并没有被接纳,反而听得身后传来一声百灵鸟般欢快的叫喊:“姐姐,你回来了!”
天真烂漫的少女扑进一位婉约秀丽的女子怀中。
潘世美并没有失望,反而欣喜不已,若是能当面将邀请信递交出去,定当事半功倍。
然而,潘世美却并没有贸然出声。
只因他看见,向来不与男子往来、即便谈生意也要隔一张桌子的苏映溧,此刻竟牵着一位年轻男子的手,脸上还漾着两抹浅浅的梨涡。
“那人,是何来历?”
潘世美的眼神发冷,召来一旁的书童,压低声音问。
“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书童负责打探苏家的消息,除了潘世美之外,苏映溧还有不少追求者,书童都一一调查过,却没一个能对得上眼前这号人物的。
一头白发似雪,身姿挺拔如松,清秀的五官配上深邃的眉眼,书生气与英气俱存。
便是以姿容闻名的潘世美,较之那人,也要逊色三分。
就在潘世美打定主意主动上前,会一会这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情敌时,苏灵婉一声欣喜的呼喊,彻底打乱了他的盘算。
“姐夫,你终于回来了,你不在的时候,姐姐天天去书房小院呢……”
“又乱说,我哪里有天天去。”
苏映溧伸出食指,嗔怪地顶了一下苏灵婉的额头,“走了,回屋去,该吃晚饭了。”
“我想姐夫给做吃的,家里的厨子都没姐夫做饭好吃。”
苏灵婉揽过白发青年的袖子,语气中带着央求。
“哪有让客人刚到家就下厨的道理?你这丫头,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苏映溧望着白发青年抬手揉了揉苏灵婉圆滚滚的脑袋,不由得无奈摇头。
“姐夫又不是外人。”
苏灵婉小声嘟囔着。
随即她伸出手,拉住苏映溧和白发青年的手,转身朝苏府偏门走去。
“那两人是?”
在三人经过的时候,白发青年问了一句。
“不相干。”
最后一句话是苏映溧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