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公子的剑: 第二百七十八章 为天下谋
天授元年,注定是载入史册的不凡之年
这一年,诸多亘古未有的大事接连发生:
先是女子登临帝位,开时代之先河;
后有沉寂已久的江湖涌现数位陆地神仙,打破武林沉寂;
而“魔头雪夜闯皇城”一事,更成了武夫以武犯禁却能全身而退的头一遭,最终化作流传甚广、经久不衰的传说。
关于此事的真假虚实,既有史官笔下的官方记载,也有民间野史的离奇演绎,为这桩本是藐视皇权的武夫行径,添了不少恩怨情仇的色彩。
流传的说法众说纷纭:
有说那魔头原是二十出头的青年,曾与女帝有段鲜为人知的情缘,夜闯京城实为割袍断义;
也有说是那魔头心仪的女子被女帝囚禁,魔头怒极之下气血上涌,才犯下这桩惊天大案;
其中流传最广的,还是“魔头夏九渊自恃天下无敌,欲以武力胁迫女帝退位,争做江湖与庙堂共主”。
最后一种说法既符合百姓对“粗鄙武夫”的固有认知,也贴合“魔头”的狂傲性情。
毕竟在多数人眼中,“天字号大魔头”的所作所为,必然冲着皇图霸业,区区儿女情长不值一提。
可民间如何传颂,终究抵不过朝廷的定调。
据说白发魔头被三位无名剑客护持着突围、逃离燕京的当晚,满朝文武便联名上书,恳请女帝下达“天下屠魔令”。
奏疏递至内阁后,除了同兼国子监祭酒的大学士有另类看法之外,其余六位内阁大臣票拟意见均主张严惩那胆大包天的魔头。
宫内流传出小道消息
说是票拟后的奏章由司礼监转呈到女帝案前,一直到次日天明,魔头逃离京城,女帝才落下朱批,同意签署那封“杀魔头者可封侯拜王”的屠魔令。
正是这份反常的犹豫,让前两种“魔头为情行事”的传闻得到了不少拥趸。
当然,事后也有官方解释。
说女帝之所以迟迟未应允票拟,是因魔头闯宫当晚,东宫遭火焚毁,女帝的兄长、太子赵隆尸骨无存,女帝深陷悲痛,才延误了批复。
值得一提的是,魔头闯皇城当日,除了东宫失火,另有一桩事引发关注:此前已病愈的“天下第一美人”拓北王妃,竟再度卧床不起。
传闻称,王妃当日入宫,恰巧撞见魔头与皇宫内的神秘高手展开“天人交战”,那骇人的场面让她受惊过度,旧症就此复发。
这也成了许多人对魔头夏九渊喊打喊杀的理由。
……
钦天监,观星台。
“王妃不在王府养病,造访我钦天监,却是不知为何?”
监正柳墨因奉天殿护卫天子有功,被赐一身四爪蟒袍,这可是难得的殊荣。
然而,这位神秘莫测的术士却只是将蟒袍穿在内里,外头仍旧披着绘有阴阳鱼的道袍。
至于面对眼前突兀出现的美艳女子,他只是字句显得惊疑,语气却无半分觉得出奇的意味。
“那病恹恹的王妃,本就是我剥离出的一股神韵助她续命。让她顶着我的面孔嫁入帝王家,已是天大的福报。如今她便是病死了,也怨不得我。”
此刻的周南灼,身着寻常妇人的衣饰,无半点华美之物傍身
可她那张本就倾国倾城的面容,纵是再朴素的衣裳,也终究无法遮掩其风华。
“这般说来,这王妃的身份,你打算舍弃了?”
柳墨明知故问。
“不然呢,我一个北狄细作真留在你们大周过年不成?”
周南灼翻了个白眼。
这世上几乎没有人和事能逃得过她的眼。
便是那祖上筹谋五百年,往后也必然起势的楚地三兄妹她都能一语置评,可面对眼前这人,她始终未能看透。
“东宫失火,你在奉天殿,你明知那人不会对赵素如何,却不愿分神去留住那废太子,说实话,我想不明白。”
周南灼道出了她此行的目的。
楚地三兄妹看不透她这个来历神秘的千面妖女。
而她也看不透这个胭脂铺倾尽全力也探查不出半点背景的神秘术士。
“分神分身自是不难。”
柳墨取下腰间的小算盘,旁若无人地拨算着,“可若是要我与坐拥半个北狄天下的北狄之主开战,胜负暂且不论。光是四个天人战于紫禁城,这耗费无数人心血建成的五百年古城,怕是要毁于一旦。”
“你是第一个看出我来历的人,说实话,我真的很想杀你。”
周南灼语气随意。
她到底是女子,还是世间最美的女子,便是说起狠话来,也不至于凶相毕露。
但柳墨知道,眼前这位女子绝对不是所谓的“花瓶”。
毕竟,他还从未见过一个女子一出手,就能将人心窝子掏碎。
“真要说起来,你已经杀过我一次了,在金陵,那是我的分身。”
柳墨侧了侧身,不想将胸膛暴露给对方。
说着,他又自顾自地补了一句,“当然,我也不知道我是本体还是分身。”
“放心,我怎么说也不算是个嗜杀之人,只要不触及我的底线。”
周南灼对柳墨的退避给逗笑了,“不过还得感谢一下你那个分身,若是没那金蝉脱壳蛊,那个登徒子估计都撑不到龙虎丹续命。”
“他就是你的底线?”
柳墨神色怪异。
“别在我这里装傻充愣,你在他身上的图谋,比我多得多。”
周南灼冷笑,“术士真恶心,狠起来,连自己的分身都耍。”
柳墨不说话,依旧拨动着算盘。
“道理说不通。”
周南灼摇头,并没有被柳墨的说辞敷衍过去,“二先生想利用亚圣笏板牵制我,并非她失策,实是无人助力,她独木难支。我之所以还留在后宫,无非是想看东宫的火烧到什么时候你才会出手。”
“但你没有这么做。”
周南灼并不知道柳墨拨弄算盘是在盘算何事,但看那不断变幻的算珠却是进多出少。
“我以前以为,你对我假扮王妃一事视若无睹,还利用天机秘术替我遮掩气机,以防被那老阉人察觉,无非是想把我这个北狄细作放在眼下,好随时做出干涉。”
周南灼摇头,“可直到昨晚,我才发现我错了,你并非想阻止我,而是想我达成目的。”
“我是北狄人,扶植一个五百年前的大周皇室,自是唯恐大周天下不乱,可你身为钦天监术士,女帝心腹,却纵容此事发生,这说不通。”
周南灼注意观察着柳墨脸上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楚地三兄妹自是有些手段,却还够不上你的位格。所以你的冷眼旁观,自是另有目的。”
“这世上有三种谋略,一曰谋己,二曰谋国,三曰为天下谋。”
柳墨拨弄算盘的手戛然而止,“有人谋己,有人谋国,有人为天下谋。”
这位神秘莫测的术士罕见露出笑容,“若是有人所行之事暗合他人之意,那为何还要阻止?”
“你将赵素蒙在鼓里,扶植叛党,这便对得起你所谓的‘食君之禄,为君分忧’?”
周南灼的语气依旧镇定,但她微微攥紧的粉拳还是暴露了她内心的震动。
“若陛下只是一位贪恋权势的帝王,那我的所作所为自是乱臣贼子,可以我对陛下的了解,她有肩挑天下苍生之志。”
柳墨缓缓道,“若是真到了那一天,我自认为契合陛下的志向,也相信能得到陛下的谅解。”
周南灼注视着柳墨,她忽然想到一个人。
那是驻守在边塞苦寒之地,视北狄人为仇寇的拓北王。
彼时,与其达成交易时,周南灼也曾问过那“小人屠”类似的话,得到的答复也类似。
“在离开大周前,你不打算去见见那人?”
柳墨罕见说起私事,“屠魔令可非同小可,江湖人谁不眼红,你这一去,恐是与他无缘了。”
“有缘无缘,也由不得你说的算,别以为懂点术法,会看些星象就以为事事能如你所料了……”
周南灼负气离开。
“知道被算计了也不见得动怒,一提到那人却反而沉不住气,这天下大势有时竟还比不上儿女情长,真是稀奇……”
监正柳墨感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