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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公子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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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公子的剑: 第二百六十二章 又至别君山

    过了别君山,离京都就只有一日的路程
    偏是这座山,拦住了不知道多少英雄汉。
    据说,那些嘴上嚷嚷着要杀狗皇帝,悄摸过了无双城,没抵达皇城便销声匿迹的,大多折损在了别君山上。
    这所谓的别君,可不是挥手自兹去,萧萧班马鸣的送友人,而是与君一别,阴阳两隔。
    “后生,听婶儿一句劝,这别君山,白日里可以走,晚上可是去不得。”
    胖婶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在泥泞的小道上。
    冬天天黑得早,她拾柴火没注意,一个不慎,脚下踩了个空,整个人就往坡下滚,幸得一赶路的后生扯住衣袖,这才幸免于难。
    不然顺坡摔下去,少不了个手断腿折,这四下又无人,若是淋了冬雨,再在山上待一夜,怕是活不到第二天。
    所以当胖婶儿听说这俊后生要冒雨赶路过别君山后,便开始不厌其烦地劝说起来。
    “婶儿,这别君山毗邻京城,山上要是有豺狼虎豹也早被官府给清剿干净了,况且这山路看着虽长,却不过几十里,兴许不用一夜便能走过。”
    后生搀扶着大娘,看着不算健硕的身体却沉稳有力。
    被邻居称作胖婶儿的大娘觉得自己好像被一种奇力托举着,即使折了腿走在泥泞山道上,也走得极为轻松。
    要说这后生生的可真是俊俏。
    胖婶儿在别君山山脚下住了大半辈子,进京赶考的读书人、意气风发的年轻士子见了不知多少
    可论起皮相样貌,她左思右想,还真没见过几个能跟眼前这白衣后生比的。
    那眉眼清俊得像画里走出来的人,瞧着就让人打心底里觉得舒坦。
    若不是如今离春闱还早,举子们还没扎堆往京城赶,胖婶儿准会把身边这主动搭手帮忙的俊后生,当成肚里有墨水的举人老爷。
    即便不是,瞧着青年说话温文、行事礼貌的模样,那至少也是个有功名在身的秀才公,断不会是寻常山野人家的孩子。
    这样知书达理,又好心肠的读书人,胖婶儿是打心底里稀罕。
    “后生,你不是京城人,不晓得这别君山,山上虽没有豺狼虎豹,却是有比豺狼虎豹凶险百倍的东西。”
    胖婶儿言之凿凿,就好似亲眼见过一般。
    “莫不是有鬼怪之流?”
    白衣青年闻言笑道。
    “可不是有鬼怪?”
    胖婶儿见白衣青年不信,赶忙道,“婶儿我平日里腿脚可是好的很呢,刚才滑了一跤,许就是那些腌臜玩意儿捣的鬼。”
    “那为何别处没听说过有鬼怪,偏是这别君山上有。什么妖魔鬼怪敢在人气最盛的皇城周边兴风作浪?”
    白衣青年没什么口音,但对这些人尽皆知的事情一无所知,便可断定定是外地来的。
    “后生,婶儿看你是个好儿郎,若是其他人问,婶儿不会多说一句,但看你又是个倔强性子,便也不瞒你。”
    胖婶儿深吸了口气,郑重道,“这别君山上,死人最多,阴气极盛
    “后生可是想问这山上为何死人多?”
    胖婶儿不去看身旁的白衣青年,只是自问自答,“婶儿以前也不清楚,后来听我家那老汉说,江湖上总是有人对京都的皇帝老子心怀不满,想要入城刺杀。”
    “城里那可都是锦衣卫的眼线,那些人便都窝在别君山上,说是什么伺机而动,说白了找不到时机干耗着。”
    胖婶儿努力组织着语言,“但那些锦衣卫一个个可都是狗鼻子,闻着味儿就找来了,两方一见面,就是刀剑相向,不死人没法儿交代。”
    “这一来二去,几百年了,住在别君山脚下,哪家农户在山上没见过死尸?”
    胖婶儿再去看白衣青年。
    按理说,这般血腥可怖的轶事读书人听了,应当是脸色煞白,可白衣青年却依旧神色如常,嘴角还微微上扬。
    胖婶儿以为白衣青年不信,不免加重语气道:“婶儿知道你们这些读书人对鬼神敬而远之,便是不怕那些官匪死后化作厉鬼,可你一个手无寸铁……”
    胖婶儿刚想说完,却瞥见白衣青年腰间别着把黑色的剑,便又改口道:“像你这般斯文人,纵是手上有刀兵,可若是碰到了那些刀口舔血的江湖人,又怎能敌得过?”
    “婶儿,我不怕。”
    白衣青年有些油盐不进。
    胖婶儿有些急眼了,语重心长道:“后生,你是不晓得真正的江湖人有多厉害。”
    “去年,也是这般日子,京城里乱得很,说是有什么大人物斗了起来,我们这些村里人挨家挨户都闭门不出……”
    胖婶儿想起一年前的旧事,腿脚登时有些发软,幸好白衣青年一直施力搀扶着,这才没歪坐下去。
    “到了半夜,山里边突然有了动静,婶儿家里那老汉壮着胆子把推开门,去往山里边瞧。”
    胖婶儿咽了口唾沫,“后生你可是不知道,那山里电闪雷鸣的,全是树噼啪折断的声响,还有石块跟炮仗似的从山里飞出来。”
    到底是没太多见识的农家妇女,对于武道高人的交战只能用最贫瘠的语言来描述。
    “可后生你想啊,去年这会儿也是冬天,哪来的雷电。”
    胖婶儿抓着白衣青年的手紧了紧,后者顺着前者的目光往远处眺望。
    夜幕之下,雨水不止,远处的山峦却比天幕更黑。
    那座原本尖削如锥、直刺云天的山峰,此刻竟像是被一柄无形巨斧硬生生拦腰截断,峰顶变得异常平整,全然没了山峰该有的险峻姿态。
    就连两侧延伸的山脊,也满是深浅不一的沟壑与坑洞,碎石遍布,仿佛刚历经一场天罚,透着股触目惊心的残破。
    “婶儿家里那口子说,那是江湖高人硬生生打出来的。雷声就是刀剑碰撞的声响,那些把天地照成白昼的光,就是刀剑碰触的火星子。那些合抱粗的百年老树,小房子那么大的青石,全是被那些高人随手斩断,握拳打碎的。”
    胖婶儿叹了口气,“婶儿家的位置选的不好,第二天醒来一看,辛辛苦苦搭起来的篱笆全被山上滚下来的巨石给毁了……”
    “后生,婶儿家就在前头不远,你去婶儿家里住一晚,不收钱的。”
    胖婶儿说着,见白衣青年不说话了,只以为后者被她的一席话给吓到了,劝道,“你放心,去年那种事,婶儿在这别君山住了大半辈子,也就只碰到过一次。”
    可胖婶儿仔细打量着,却发现那白衣后生脸上半点害怕的神色也没有。
    没有寻常人见了这般景象该有的慌乱,也没有一丝惊惧。
    反倒是眉宇间隐隐透着点歉意,像是做错了什么事,对着谁心存愧疚似的。
    前头,有脚步声传来。
    胖婶儿正眼去瞧,本以为是家里老汉儿见她迟迟未归,出来寻找。
    可定睛去看,却是一个个身着官服的身影。
    冷雨夜,一群身着飞鱼服的官差好似神兵天降一般突兀出现。
    他们立在雨中,持刀拦在山野的羊肠小道上。
    与此同时,周遭的黑暗中,似乎还有其他不同寻常的异响。
    在一众无法看清的面孔中,胖婶儿只看到一个女人模样的官差抬起头,那眉头像是刀一般。
    “婶儿,前头就是村子了,我就不往前走了。”
    胖婶儿觉得被人轻轻地推了一下,她的脚也不跛了,像是突然好了一般,能自如行走了。
    后面传来年轻人的叮嘱,“婶儿,我这次会挑个离村子远些的地方,告诉咱叔,晚上关好门,别出来……”
    这位在别君山上守了大半辈子的农妇,脚刚踏进自家那座土砖砌成的矮房,还没来得及拍掉衣襟上的尘土,就听得外头轰隆声此起彼伏。
    明明是冬日,却雷声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