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公子的剑: 第二百四十六章 孰强孰弱
风卷过地上的落叶,钻进行人愈渐加厚的衣衫里
最后一丝秋凉,在某个行人缩着脖子、咒骂一句“真冷”后,彻底消散无踪。
无双城内,纵横交错的街道上、宾客云集的酒楼茶肆中,却没一人抱怨天气。
他们非但不觉得冷,反倒浑身火热:眼热,心更热。
有人手捧热茶却忘了喝,有人掀起衣角擦拭膝上长剑,有人闭目养神却指尖紧绷。
这是一种诡异又默契的状态,所有人都保持着近乎屏息的静默,无需对视,不必言语,只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那扇暂无人进出的城门。
这些天,所有进入无双城、定下客栈房间,或是花钱暂住居民家中的外来客,都抱着同一个目的,等同一辆马车。
天下没有密不透风的墙,江湖更是最藏不住秘密的地方。
或许一月之前,无双城四门大开时,没多少人知晓这动作背后的深意。
但经大半个月发酵,一些秘密也早就不是秘密。
夏九渊要去燕京,无双城是必经之路。
无双城作为燕京门户,绝不会放任曾经的“天下第一”轻易入城。
岳无双身为先帝钦点的“天下第二”,自然也不会让夏九渊安然过境。
这绝非为了迎合江湖人看热闹的心思,而是一场从庙堂延伸到江湖的博弈。
……
“我还是不懂,他为何一定要来无双城,又为何非要去燕京
扎着两只利落马尾、腰间悬着一长一短鸳鸯刀的女子,指尖摩挲着青花茶杯,眉宇间的疑惑始终散不去。
她是在自言自语,却也是在向坐在桌对面的两位长辈发问。
与双马尾女子个头相仿的中年人,望着将下巴抵在桌上的少女,眼里满是慈爱。
一旁身形高大的老者,目光同样落在这天真烂漫的少女身上,连眼角的刀疤都柔和了几分。
若是某个常穿黑金锦衣的少年在此,见了这三人定会惊呼出声。
一个是他见过的且有幸得对方指点一二,江湖上鼎鼎有名的女侠,另外两位则是他在路上偶遇,这三人居然互相认识,还在无双城一处客栈聚集,怎能不让人感到惊奇。
“其实没必要懂。”
中年人将一对筷子折成一长一短,指尖把玩着,“很多人都不懂,但不妨碍他们把无双城的客栈房间炒到十几两黄金一晚。”
“还是你们鸳鸯门财大气粗。”
眼角带疤的老者叹了口气,想起昨日的窘境,“老头子我单刀门不懂营生,只靠打些铁器换银钱。昨日入这无双城找家落脚的客栈,拿不出十两黄金,差点被客栈掌柜当闹事的给撵了出去。”
老者说着,瞥了一眼身旁的中年人,“若不是你李凤随身带了大额银票,我这把老骨头怕是要在外头喂西北风咯。?新.完,本·神?站¢ ?首¢发·”
名为李凤的中年人听了忍不住笑道:“二十年前,我在戏班子攒了点钱,想去单刀门拜师,却因买不起精铁大刀被拒之门外。”
“按江湖规矩,昨日我便是不出手解围,让刘老您露宿街头,也说得过去吧?”
李双渔抬头望向父亲李凤,眼神里多了几分诧异。
她早知道父亲早年曾去单刀门求学,却因身材矮小被拒之门外,可万万没料到,当年拜师不成,竟还藏着“没钱买刀”这层她从未听过的缘由。
“话不能这么说。”
被李凤称作老刀魁的老者摇头,“你当年真入了单刀门,未必有今日成就。”
能直呼武道宗师李凤姓名、还被他称作前辈的,江湖上唯有十大宗师之一的单刀门老刀魁。
“说起成就,我当年悟出鸳鸯刀、创建双刀门的时候,也曾有过一段意气风发的日子,那时总觉得,天下英雄里,没谁能比得过我。”
李凤望向双手托腮的女儿,语气带着追忆,“直到后来遇到岳楼上那位,以双拳硬撼我鸳鸯刀,才知强中更有强中手。”
李双渔杏眼圆睁,她还是头回听说,身为宗师的父亲竟与“天下无双”岳无双交过手!
“江湖上从没传过你们交手的事。”
老刀魁也觉得新鲜,“只说你李凤敬佩岳无双,连女儿名字里都要带个‘双’字,原来不是空穴来风。”
他顿了顿,又笑道:“谁还没个意气风发的时候?当年老夫在天人山,也曾与九位宗师以武论过道。”
“那岳无双真有这么厉害?”
李双渔噘着嘴,不满父亲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反正我打不过。”
李凤在女儿面前没半分宗师包袱,直言不讳。
“那夏九渊呢?”
李双渔又问,语气带了点不甘。
这些天耳旁全是“岳无双天下无双”,听得她都快以为夏九渊入城是来送死的。
“这个问题,得问老刀魁前辈。”
李凤自知答不上,干脆祸水东移。
“刘爷爷,您说夏九渊和岳无双比,到底孰强孰弱?”
李双渔闻言将目光投向老刀魁。
江湖皆知,单刀门与双刀门势同水火。
两派弟子碰面,总免不了大刀对上鸳鸯刀,看到底是大刀所向披靡,还是鸳鸯刀变化莫测。
年轻人如何闹腾,终归只是意气之争。
真要看两派关系到底如何,还得看掌门人之间的态度。
作为李凤独女的李双渔能称老刀魁为刘爷爷,那两大刀宗之间的真实关系,就可见一斑了。
“江湖中人提起老夫的刀,总是少不了‘刚猛’二字,非是自夸,老夫双手握刀,便是佛门金刚来了也不敢硬接。可别君山上,那位可是单手持剑,便挡住了老夫所有的斩击。”
老刀魁也不怕在小辈面前丢了面子,事实如何就是如何。
活到他这般年纪,早就没必要为了些许虚名而歪曲事实往自己脸上抹金了。
“那到底谁更强啊!”
李双渔双手拍在桌上,站起身来。
说了半天,居然还是没个定论!
李凤与老刀魁对视一眼,均是摇头。
他们各自只与一人交过手,哪能评判出高低?
见女儿气鼓鼓的模样,李凤只好硬着头皮给了个说法,“天授年以前的夏九渊与岳无双孰强孰弱,除非他们二人真正交手,否则无人知晓。”
“但,若是据你所说的,那位九公子在天人山上只是重回洞玄,那想来,是没机会了。”
李凤听过女儿与九公子同行的经历,这话说的不算偏颇。
李双渔得了答案,本应消气,可脸上的神情却从愕然变作慌乱,最后更是兀自低语起来。
“那可怎么办啊,他不会真被岳无双给打死了吧,我,我刀法练成后,还要找他试刀呢……”
李双渔自言自语着,这一次她确实只是说给自己听的。
李凤见女儿眼里居然蒙了层水汽,指尖没控制住力道,两根筷子“咔嚓”全折成了小段。
老刀魁看在眼里,忍不住嘿嘿笑出声——叫你李凤方才调侃老夫交不起房费!
就在李凤打算聊些别的江湖趣事,缓和女儿的心情时,外头街道上忽然传来一阵嘈杂。
嘈杂声渐渐汇聚成一个声音——夏九渊入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