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公子的剑: 第二百四十三章 老江湖
锦衣少年在最初与姐夫分别的时候,还有些郁郁寡欢
既有一人上路的忐忑,亦有对姐夫前路的担忧。
但他发现,自己好像从未远离过姐夫,因为江湖上到处都是关于姐夫的传闻。
消息之实时,就好像自己还跟在姐夫屁股后头一般。
每当锦衣少年竖起耳朵去听周围江湖人士对夏九渊即赴无双城,将与天下第二的岳无双一战时,他都尽量让自己的神情显得从容一些。
但他到底还是做不到姐夫那般喜怒不形于色。
碰到笃定岳无双三拳打废夏九渊的言论时,他总是双臂抱前,眉头紧皱。
听到有人称夏九渊于别君山力战十大宗师,可是岳无双都没创下过的壮举时,他便不自觉欣欣然点头。
……
“小子,你这刀法有点意思,是谁教你的?”
一道声音打断了李景轩的思绪。
他抬眼望去,眼前站着位不算高大、甚至略有些矮的中年人,正上下打量着自己。
李景轩心头一紧,神色瞬间多了几分戒备,随口编了句谎话,“家传的。”
如今的他,早已不是当初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
虽说算不得老江湖,但面对陌生人随口撒谎,做到脸不红、心不跳,倒也不在话下。
“家传的?小友莫不是姓李?”
又一道声音传来,带着几分试探与打趣的意味。
只见一位身形健硕、眼角带着刀疤的老者不知何时出现,与那中年人并肩而立
李景轩心下一惊,猛地抬头,“你怎知我姓李?”
这是他第一次独自闯荡江湖,没了老杨和夏仁在身边看护提点,遇事终究还是沉不住气。
“呵呵,因为你这刀法,本就是李家的刀法。”
矮个中年人笑了笑,语气笃定。
“刀法是李家的没错,可这剑法又是从何处习来?真要论起来,倒有几分西山的味道。”
一旁的高大老者抚着胡须,缓缓补充道。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竟把李景轩的底摸得七七八八。
李景轩自己也有些发懵。
自离开夏仁后,他一路往金陵去,想着独自行路总得有利器傍身,以备不时之需,便随便进了家铁器铺。
夏仁和老杨教过他使剑,他便挑了把三尺剑;又想起李双渔曾在天人山上教过他刀法,索性再买了把刀。
一刀一剑随身,瞧着有些不伦不类,可他在铁器铺前稍稍试了试,竟觉得二者并不相冲,便兴冲冲结了账往外走。
谁知就是这“小试牛刀”的功夫,竟引来了眼前两人的注意。
起初李景轩还有些紧张,见两位长者似乎没有歹念,才渐渐放下戒备。
又瞧着二人气度不凡,像是有些来历,自己心头本就压着些疑惑想找人问,便主动提议道:“晚辈想请二位前辈吃杯酒,不知可否?”
“后生,你要请我二人吃酒?”
刀疤老者闻言有些愕然,不着痕迹地瞥了眼身旁的矮个中年人
见后者耸了耸肩,老者眼底才露出几分若有所思的神色。
“可……可有不妥?”
李景轩挠了挠头。
这是老杨教他的,在江湖上,若是有求于人或是想表达善意,请顿酒肉最好。
便是见了武道宗师,这般举动也不算失了礼数。
“呵呵,这有什么不妥?”
老者抚须而笑,中年人也跟着扬了扬嘴角。
“那便……请?”
“请。”
这是李景轩头一遭请陌生江湖人吃酒,脸上满是兴奋。
吃酒的地方没什么讲究,就是铁器铺附近一家小饭馆,夫妻俩打理着。
女的招呼客人,男的在灶台前架着猛火翻炒。
酒水也是自家酿的,劲头不大,却格外爽口。
李景轩先敬了两位前辈几碗,想着酒过三巡好打开话匣子。
可他终究高估了自己的酒力,菜还没上齐,便已有了几分醉意,连说话都有些结巴,“小……小子见两位前辈谈吐不凡,定是有见识的高人。小子心头一直有个问题,想问问前辈们对最近江湖传言的看法。”
“你说的,可是那魔教教主与那天下无双?”
矮个中年人个头不高,眼光却极锐利,一语道破了李景轩的心思。
“是极!是极!”
李景轩连忙点头,手撑着腮帮子,眼神有些发飘,“小子就是想知道,这二人要是碰面了,到底谁输谁赢。其实输赢也无所谓,就是想知道……要是打输了,会怎么样?”
“这个问题倒有趣。”
刀疤老者眼神更显毒辣,“天底下人只关心那争勇斗狠的排名,没人会顾及二人的性命,你却偏偏想知道输的后果……莫不是怕那夏九渊败了,被岳无双就地正法?”
“怎会如此?”
李景轩惊得猛地站起身,见老者与中年人都带着几分惊疑看他,又慌忙坐下,连连摆手,“小子失态了,失态了……”
他低头沉默了半晌,又有些不甘心地抬头道:“那岳无双为何要夺人性命?他赢了,不就是真正的天下无双了吗?他称第二,便再没人敢称第一了啊。”
“岳无双并非嗜杀之辈。”
刀疤老者缓缓开口,说起一桩江湖往事,“四十年前,有位以双指为剑的剑客,曾南下无双城与他较量。那剑客最后败了,岳无双却没取他性命,任他离去了。”
“这个我知道!”
李景轩不假思索地接话,“是独臂剑魔!就是个爱喝酒的老头,他现在还好好的呢!”
老者与中年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呵呵,现在的江湖小辈,知道独臂剑魔的本就不多,连他近况都清楚的,就更少了。”
中年人呷了口酒,语气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这不重要,反正他还活着。”
李景轩摆了摆手,又绕回最初的问题,“既然剑魔败了能走,为何姐……为何夏九渊就不行?”
“独臂剑魔南下,目的只是与岳无双较量;可那夏九渊,真的只是想去无双城?”
老者眼眸微眯,话没说透,却已点明。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李景轩低头喃喃,心里乱糟糟的。
后来他又跟老者、中年人说了些什么,自己也记不清了。
只记得一碗接一碗地灌酒,最后连筷子都抓不稳,脸直接贴在了酒桌上,意识渐渐模糊。
迷迷糊糊间,他好像听见两人在对话。
一道是中年人特有的沉稳,另一道则苍老却有劲。
“真没想到,路上随便碰到的后生,竟与那魔教教主有渊源。”
“何止是与夏九渊有渊源?他那刀法,不知情的,还以为是你李凤亲传的呢。”
“刀魁前辈又不是不知道,我那小女顽劣。前些日子宗门眼线回报,说她跟太平教纠缠在一起,我原是不信的,现在看来,八九不离十了。”
“我那孙儿也一样,从紫函关来信,说得了太平教教主的指点,硬要我这老头子去无双城一趟,想保下其性命……这事,谈何容易。”
“我那小女也是,说什么与那九公子有交情,我若不插手,她就要自己去无双城动手。那九公子可不就是夏九渊?”
话音落时,两道声音混在一起,化作一声叹息:
“罢了,且去无双城走一遭,看看到底是个什么光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