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公子的剑: 第二百三十二章 兑子
燕京,是必然要去的
无论是朝堂之上对太平教党羽的清洗,还是教内身份尊崇的二先生被囚于深宫。
这不仅是对太平教的公然挑衅,更是对他的直接宣战,断没有坐视不理的道理。
但此行,绝不能是单枪匹马。
赵素既然做的釜底抽薪之举,就不会没有应对之策。
如果没有,无双城那位鲜少出手,却镇压江湖一甲子的岳无双就不会突兀出关,其座下三弟子也不会出现在青江之上。
燕京藏龙卧虎,紫荆城内更有宗师级别的人物坐镇,这并非说书先生口中添油加醋的江湖传说,而是武道高人人尽皆知的事实。
朱雀门之变,若非紫荆城内的武道宗师们在那位与国同龄的大貂寺的压制下选择冷眼旁观,根本无需大费周章寻访十大宗师出山。
因为彼时,神器未定,这些只受帝王驱使之人,不会成为太子或长公主任何一方的助力。
但今时不同往日,一切都变了。
戴上阴阳烛龙面的夏仁只有全盛时期夏九渊十分之一的站力。
燕京城内也不是先帝驾崩时的四分五裂,而是由隐世的武道宗师们在那位大貂寺的操控下形成的拱卫皇权的铁板一块。
便是拦在去往燕京的必经之路的无双城,也是难如登天的一环。
势在必行,却又举步维艰
……
“老杨,会不会下棋?”
这是夏仁冷静下来之后,对不再喝酒的老杨说的第一句话。
“看夏哥儿与二先生下过。”
老杨的回应总是这般质朴。
“那好,我们就兑子一番。”
夏仁两指作剑,将一棵合抱粗的老树齐地斩断,切面平滑如镜。
这是两指化剑,如今这世间说起来,仅有三人会使,独臂剑魔独创此技,九公子得其传承,纯阳山小师叔齐君宝则悟得三分神韵。
夏仁以前不使,不是不会,而是这两指化剑乃剑魔在洞玄境领悟的玄妙杀招,非洞玄境及以上境界,不能显其威。
“山上虎水中鱼,无双城城主岳无双,座下两弟子,一洞玄一龙象,二者联合,默契无双,半步天应也可一战。”
老杨心领神会,率先落子。
说是落子,实际上是随手拈来的鹅卵石,放在被剑气在木桩上划出的棋盘线上。
“四坤道五和尚,前者忘情决玄妙莫测,二品巅峰亦能动摇一品,后者金刚体魄,以一缠二,阻拦在前,不成问题。”
夏仁捻起两子,略微沉吟,看向一旁跃跃欲试的六指小道,又补一子,“六半仙擅奇门遁甲,三人合力,当能胜之。”
“是我给老大拖后腿了。”
一旁的陆签面露愧色
这位素来玩世不恭的小道士,生平第一次为自己疏于修行、境界不高而感到羞愧。
“云天客,岳无双大弟子。十年前入洞玄境,后远走南疆,三年前回归中原,曾独闯单刀门挑战刀魁老祖,百余招后才落败,其修为至少半步天应,甚至更高。”
老杨再次落子,语气凝重。
“赵三元半步天应亦是三年,兵家虽不擅捉对厮杀,但我太平教三将军,不弱于人。”
夏仁紧随其后落下一子。
话音间,一个肩扛大枪、身高九尺的顶天立地身影,悄然浮现在众人脑海,让人莫名安心。
然而,这股安心尚未持续片刻,老杨与夏仁的眉头便同时皱起。
仅无双城的三位弟子,便需太平教四人去兑,局势已然不容乐观。
“无双城岳无双,天下无双。”
老杨言简意赅,落子盘央。
肉眼可见的,气氛凝重了起来。
夏仁悬在空中的手迟迟没有落下。
“金陵时,我曾借助浩然之气压制囚龙钉,短暂重回陆地神仙境,如今我得道门气运,未必不能一试。”
默然良久,夏仁终于下定决心落子,手腕却被一只苍老的手轻轻按住。
夏仁抬头,不解其意。
“小老儿我四十年前曾与岳无双有过一面之缘,未必不能说服他暂退。”
老杨替夏仁落子。
“当真可行?”
夏仁眼中仍有犹疑。
“试一试,总归没什么坏处。”
老杨嘿嘿一笑,双眼眯成了一条缝。
见老杨态度坚决,夏仁只好将那枚象征自己的棋子收回。
“阎王好过,小鬼难缠。临近燕京,神捕司的那些鹰犬,恐怕会倾巢而出。”
老杨不给夏仁过多犹豫的时间,再次落子发难。
“来一人,杀一人,来百人,杀百人,当年独臂剑魔据北关一剑呵退十万蛮兵,我今洞玄,两指剑气挥洒自如,横扫千军,不在话下。”
夏仁笑了,没有落子。
陆签在一旁紧张道;“老大,老杨,你们俩还算漏了一人。”
夏仁和老杨同时望去。
“锦衣卫指挥使,大周龙雀。”
陆签神色不安道,“我在泗水城曾推算过她的命数,天下第十所言非虚,她若入一品,龙象洞玄皆可杀。”
“下西山,我曾先后指点单刀门刘域,枪王之后罗铖,长则一月,短则半月,二人若同时有所获,可为助力。”
夏仁说着,落下两子,转头去看陆签。
陆签心领神会,六指飞速掐算,眉头紧皱,半晌睁眼。
面上虽多有疑惑,却还是点头认可了这稍显牵强的说法。
“剩下的,便是整个燕京了。”
老杨手里攒着石子,哗啦啦落下,不下十数颗。
劈里啪啦落在树桩棋盘上,像是雨滴落在心头,让人心凉。
这只是保守估计。
武道宗师榜上,那些声名赫赫却突然销声匿迹的高手,只有三种可能:要么已然身故,要么远走大周境外,要么便是蛰伏在皇城之中。
赵家到底在皇城里养了多少尚有一战之力的武道宗师,没人能说清。
而面对这些所有的武道宗师,夏仁的手上,只有孤零零一子。
“又不是没以一战十过?那些甘愿沦为皇权爪牙的,还能比过十大宗师?”
夏仁洒脱一笑,将最后一子落下。
常言道,料敌从宽。
现实往往比料想中的更加艰巨。
但没有人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继续泼冷水。
远处,隐约有一道愤愤不平声传来。
“都同行了一路,却没把我们当朋友,真没意思。”
李双渔抱臂胸前,冷哼出言。
一旁的王疏漪神色复杂,犹豫半晌,终究还是走到夏仁面前,轻声道:“秦师妹她,或许多有不便。”
三天前,天人山道子大会召开,邀月仙宫也曾派坤道前来观礼。
那些坤道见到王疏漪这位辈分极高的前任圣女,自然少不了一番攀谈。
此刻,王疏漪将邀月仙宫对秦肆雪的安排大致讲了一遍,夏仁沉默着,没有立刻表态。
最后还是老杨拿了主意,“四丫头好歹也是我太平教的供奉,教内出了这么大的变故,没道理不告知她。去不去燕京,且让她自己做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