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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公子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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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公子的剑: 第二百二十六章 钟鸣幽幽

    天师钟,相传乃是初代天师取天降陨铁锻造而成,距今已有三千年
    道观不是佛寺,没有晨钟暮鼓的说法,自然也不会有光头小和尚攀上悬钟高台,手持裹着红布的钟椎敲钟诵经。
    传说,天师钟是会自鸣的。
    六百年前,大周开国,高祖泰山封禅,曾途经天人山,山上钟声幽幽,高祖疑之,遣人查问,回曰:道子亲至,古钟自鸣。
    高祖闻之,龙颜大悦,赐下“道门祖庭”四字匾额,天人山自此便有了“道子册封”的传统。
    作为初代道子,高祖之后选出的每一代道子,都需尊高祖为“初代师兄”。
    如此一来,道子身份一旦确立,便与大周皇室结下了斩不断的联系。
    至于当年高祖亲至时,天师钟究竟是真的自发响动,还是彼时执掌天师府的天师为了压过纯阳山一头,故意使出的心机伎俩,历来众说纷纭。
    不过按现任老天师张慕道的说法,当年钟声确是因高祖到来而自鸣。
    只是后来选拔的历代道子,虽身负道门气运,却再也没能引得天师钟“垂青”,敲钟仪式不过是天人山派人走个过场罢了。
    夏仁站在天师钟旁,眼神有些发怔。
    他只记得,方才与老天师确认完囚龙钉的来龙去脉后,便漫无目的地在山上走动,不知不觉走到此处,抬头望见悬于高台的天师钟,又鬼使神差地沿着石阶登上台,最终停在了钟下
    老天师与老叫花子默默跟在他身后,一路未曾言语。
    路过的道童与香客见了,无不面露诧异。
    这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白衣青年,竟敢走在老天师身前,未免太过傲慢。
    夏仁并不傲慢,他只是觉得有些恍惚。
    无数话语涌到嘴边,却发不出半点声音;万千情绪在心中翻涌,来不及梳理,表现在外,便成了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
    “你小子,倒会挑地方。这天师钟架在这里,可是有讲究的。”
    老叫花子伸手搭在高台的砖石墙上,缓缓开口。
    天师钟终归是道门圣物,即便天人山多数道士都说不清这看似平平无奇、鲜少显灵的古钟究竟特殊在哪,也始终悉心保管。
    特意请匠人砌起高台,又结合风水地势,选了这处能俯瞰全山道观殿宇的位置,将其供奉起来。
    此刻从高台往下望,恰好能看见天人山道子盛会的会场。
    远远望去,天人山的谪仙张灵远,正与纯阳山那位辈分极高的小师叔唇枪舌剑,围绕古今道法争论不休
    夏仁没有回应老叫花子的话,只是从怀中取出“阴阳烛龙面”,双手捧着,静静凝视。
    老叫花子与老天师分别站在他两侧,形成一种微妙的护持姿态。
    被江湖十大宗师中辈分最高的两人这般簇拥,若是传出去,定会成为一段传奇。
    可夏仁心中毫无波澜,只觉得一片空茫。
    若是小表弟李景轩见到这一幕,当是会有所共情,父亲李传福死的时候,他的心也约莫是死了。
    “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
    老叫花子终究是用赤足丈量过天下的通透人,即便未曾深读儒家经典与史官笔录,文化程度仅够识得常用大字,却早已参透了人与人之间的相处之道。
    “无双城那位天下第二就比你小子要聪明。”
    洪祥瞥了夏仁一眼,语气中既有劝慰,也有几分感慨,“当年道宗皇帝要赐他‘天下第一’的名号,他却推辞说‘君父在上,唯有身系天下万民者,方配称一’。”
    “那岳无双是何等心高气傲之辈,年岁比我等十人都小,却是先于我们破开陆地神仙那层屏障,自从他将那座三教九流汇聚的城池更名‘无双城’,心里便存了‘天下无双’的志气。”
    老叫花子絮絮叨叨,他没有提夏仁,反倒去说那个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岳无双,“他怎不想要那个‘天下第一’,无非是晓得赵家人是什么秉性,晓得皇帝是什么样的货色,才选择低头谦让。不然,以那位帝王心术登峰造极的道宗皇帝的敏感心思,怎会容得下一个敢在江湖上称王称霸的武道宗师?”
    “天授年间以前,那赵素或许还是与你情投意合的长公主;可元年之后,她是天下万邦之主,是女帝。而你夏小子,早就不是什么太平教九公子,在她眼中,不过是魔头夏九渊罢了。”
    老叫花子把道理掰开揉碎了说,无非是想点醒眼前这失魂落魄的年轻人:早在他选择站在女帝一方、登上别君山的那一刻,就该料到今日之劫。
    无双城的天下第二到底只是偏安一隅,可太平教却是势大到庙堂都敢掺和。
    别君山之前,这天下容得下站在长公主身后的夏九渊;别君山之后,龙椅上那位女帝,唯有得知远在金陵的书生赘婿身中囚龙钉,寿元不过半载,入夜才能安睡。
    “我知道……”
    夏仁终于打破了沉默,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我都知道……”
    作为智谋在太平教排第二的聪睿人物,即便二先生对他多有隐瞒,他也通过出江湖以来所收集到的信息,大概猜到别君山上的真相。
    只是,他抱着一种侥幸。
    或许老天师对他下手,是因废太子早早下了命令;或许,只是这位道门掌教单纯看不惯他,才种下囚龙钉封禁他的修为,免得他兴风作浪;又或许,一切只是阴差阳错。
    但世上没有那么多偶然,只有处心积虑的布局谋划。
    “别再往北走了,燕京,不是个好去处。”
    这句话,是老天师对夏仁的劝告。
    是的,夏仁出金陵以来,一路上兜兜转转,大致的方向就是向北,向那大周最繁华的都城而去。
    如果不是这样,那无双城的岳无双也不会出关,其座下的三弟子江中鲤也不会出手试探。
    “就这么害怕我找你要说法?”
    夏仁眺望北方,默默将阴阳烛龙面戴上。
    “老天师,你可知何为‘道’?”
    面具下,有声音传来。
    不待老天师沉吟思索,年轻的声音略带沙哑地自问自答:“道可道,非常道……”
    微言大义间,所阐之道伴着钟声,悠悠传遍四野。
    天人山谪仙与纯阳山小师叔中断论道,垂眸侧耳,冥冥中似有所悟。
    满山香客,四海来宾,在钟声中如痴如醉。
    天授元年,九月十九,天人山六百年未曾自鸣的天师钟钟鸣幽幽,世人皆传,道子降世,我道兴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