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公子的剑: 第二百二十四章 来龙去脉
“昔年,我等年轻气盛,自诩天下英杰,遂往这天人山走上一遭,互探各家所长,想要一窥那玄妙的陆地神仙境……”
一位衣衫褴褛的老叫花子与一灰袍老道并肩而行
先出声感慨的,居然是那个被江湖人称为心性豁达似顽童的丐帮帮主洪祥。
“天人山上有天人,这是自古流传下来的传说,彼时我等,尚还不知所谓的天人究竟代表着什么,只寻思着是不是晋升到一品四境中的极境,就可自称天人。”
老叫花子驻足而立,布满老茧的双手交叠着抵在打狗棒顶端,抬头眺望。
那是一面崖壁,平整如镜,是天人山最具传奇色彩的景观。
崖壁上,隐约浮现着一道浅灰色虚影,好似一位衣袂飘然仙风道骨之辈,虽只有大致轮廓,却颇具神韵。
初代天师观之曾言,仙人留影,举袂飞升。
后世之人便给这崖壁起了个“仙人壁”的美名。
“这仙人墙上的字迹算下来,当也是有一甲子了,我等如今垂垂老矣,这字迹倒还是像刚刻上去的那般。”
老叫花子浑浊的老眼上抬,那是一个个字迹不同,姓氏不同,来历背景也不同的姓名
“张慕道、洪祥、古重阳、岁东流、吴涯、华蓉……”
李双渔挨个念过,心中惊骇越深。
这些名字,正是日后被江湖人尊为“十大宗师”的顶尖高手亲笔手书。
天人山老天师、丐帮洪帮主、纯阳山重阳真人、岁家老爷子、两大剑宗的掌教……
这群人里,随便拎出一个,都是跺跺脚便能让江湖震三震的存在。
可谁能想到,就是这样一群纵横天下的人杰,早在六十年前便已彼此相识、结伴登山,还在这仙人壁上共同留下姓名。
只是想想那意气相投、人杰相惜的场景,即便隔着一甲子的时光,依旧能感受到一股迎面而来的豪气干云。
“说了不刻字,尔等偏要为之,还架着我,说我年龄最长,该第一个留下笔墨。”
老天师覆手而立,望着仙人壁,摇头而叹,“这字一刻上,便是想抵赖撒谎都难了。”
老天师瞥了一眼身旁笑意不止的洪祥,“我那师傅张道清,当年号称‘天上火神转世’,脾气最是火爆刚烈
说着,老天师伸出手,将手背朝向当年撺掇得最厉害的洪祥,那是一道雷纹,浅白色的,抹不掉。
“这瞧着多好,便是张道清他老人家仙去了,你看着手上的雷纹,也能常常想起他老人家的音容笑貌。”
洪祥说着,竟有些羡慕,将那根由千年铁竹制成的打狗棒横在身前,带着几分埋怨说道,“我那师傅,狗屁都没给我留下,便是这打狗棒,也是后来从罗网那群贼子手上夺回的。”
老一辈说话,从不管年轻人听不听得懂。
年轻人还有大把的时光,会遇到许多人,碰上许多事,说上许多话。
但老人总是沉默,能有机会与交往半生的老友说上几句,便分外珍惜,便只说他们才听得懂的话,这算不得自私。
“如今想来,倒是诸多话都得到了印证。”
洪祥没有继续追忆那段年少轻狂,转而说了一句,旁人更加听不懂的话,“岁东流那老小子,果然是咱们里头第一个摸到陆地神仙门槛的;剑宗那对老姘头,也真应了那句‘相见不得’,这辈子终究只能成就一人登顶;还有重阳老道的纯阳功,照如今的进度看,怕是还要些时日才能真正圆满……”
“那人说的话,老天师还记得吧。”
洪祥目视前方,没有去看老天师。
“忘不了。”
老天师回应道。
二人默契地看向站在仙人壁下,对着仙人影若有所思的白衣青年。
不知是谁轻声说了一句:“真像啊。”
或许两个人都感慨了,只是混到了一起。
……
“夏小子,过来吧,一会儿说道的事,与你有关。”
洪祥唤了一声,老天师没有拒绝,只是站在原地等候。
众人脸上虽有异色浮现,却都一闪而逝。
张灵远皱着眉,他对那位气盛的年轻人没有好感。
若是那人敢当众冲撞老天师,他手上的竹剑,也未必不可问剑一番曾经的天下第一。
夏仁,或许该称夏九渊,转过身,望向并肩而立的两位老人。
恍惚间,他的耳畔听到了雨声,那是一年前在别君山上的雨。
秋冬之际,大雨倾盆,浇在身上,是冷的。
不远处,那位身形略显佝偻,站在老叫花子身旁,身着灰袍的老道,不出意外,便是在那黑雨夜中,利用道门秘法,将九根囚龙钉瞒天过海,尽数打入他体内,让他武道竟失,性命垂危的罪魁祸首。
夏仁的心脏跳的有些快,手不自觉地朝腰间的九渊剑探去。
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涌上心头。
这是情理之中的事,换做任何人站在他的立场,面对几乎毁了自己一切的仇人,都会本能地想要握剑。
夏仁一步步往前走着,耳畔的声音渐渐听不到了,只剩下自己越发沉重的呼吸,以及掌心传来的、早已被紧紧攥住的剑柄的冰凉触感。
一支竹剑携风雷之势,从侧面破空而来,却被独臂老汉抬手斩出的剑气抵挡。
戴面纱的女子道人上前两步,手攥在胸口,面纱下檀口翕动,似在劝告。
红衣女侠则在高喊某个名字,言语中像是在劝慰对方莫要冲动。
老叫花子眉宇间凝聚着惆怅,手上的打狗棒指向了他。
老天师清明的眸子里没有畏惧,依旧覆手而立。
“我要知道一切的来龙去脉,一年前的别君山,六十年前的天人山,我都想知道。”
夏仁终究是停了下来。
许多人都松了口气,老天师却笑了,“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