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公子的剑: 第二百零九章 师兄弟
在中原广袤大地上,天人山与纯阳山并立,两山相隔不过百里,却都是道门的重要根基
天人山,声名赫赫的道教祖庭,道统由初代天师张维道于三千年前亲手创建,历经岁月洗礼,传承至今,如今由十大宗师之一的张慕道坐镇。
这里的天师堪称雷法无敌,在民间,其捉鬼镇邪的故事广为流传,引得无数善男信女前来祈福求安。
山上宫观林立,飞檐斗拱在云雾中若隐若现,每逢法会,香烟袅袅升腾,钟磬之声悠悠飘荡,尽显祖庭的庄严肃穆。
纯阳山虽扬名稍晚,却也不容小觑。
当年高祖起事,在困境中得山上一位老道慷慨庇护,这段渊源使得大周一朝,纯阳山的香火鼎盛,与天人山相比毫不逊色。
纯阳山侧重于丹道修行,秉持性命双修的理念,一心追求得道飞升。
山间药田遍布,各类珍稀草药在暖阳下生机勃勃;炼丹房里,炉火常年不熄,青烟缭绕。
两山相距不远,交往也极为密切,时常有两派的高道互相拜访,交流修行心得。
但门派间的弟子们,却多有较劲之处,门户之见难以避免。
天人山的道士言及纯阳山,总要嘴角挑起一抹冷笑,再撩一下一句,纯阳山不过后起之秀,安敢与我道门祖庭并列。
纯阳山的弟子则言,我纯阳祖师曾甲子荡魔,威名赫赫,比你那只会扯一纸符箓,沽名钓誉的天师强多了
种种言语,无法道尽。
……
“放开!你们快放开我!再不放,我可要喊人了!”
陆龟甲与陆铜钱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长叹一声,脸上满是无奈。
“师兄,您就别为难我们了。您这一去就是三年,师傅他老人家每过半月,都要把我辛辛苦苦养的灵龟杀了取甲,只为测算一次您的行踪啊。”
陆龟甲说着,手臂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他实在怕这位滑溜得像泥鳅的师兄再跑了。
明明是术门出身,偏生学了一身顶尖的逃遁手段,抓他可太费劲儿了。
“师兄,您下山就下山,不带我们,是您不讲兄弟义气;可您偷龙虎丹算怎么回事?还特意趁我值守丹炉的时候偷。”
一旁的陆铜钱也跟着开口,声音里满是幽怨,双手结成枷锁状,那力道,便是力大如牛的壮汉也别想挣开,“这既是不讲义气,更是背刺手足啊!”
“我呸!你们两个小王八蛋,还好意思说我?”
被架着的年轻算命先生气得吹胡子瞪眼。
他天生比旁人多一根手指,身上穿着道袍,头上却扣着顶儒冠,正是两人要抓的师兄陆签。
见挣脱不开束缚,还被这对双胞胎道童轮番指责,他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陆签先转头瞪向左边的陆龟甲,骂道:“陆王八,你养的那些灵龟,多少都被你偷偷送给上山求子的小媳妇了?别以为我不知道,每次你故意让灵龟伸头逗得那些小媳妇脸红,转头就躲在一边坏笑!”
骂完陆龟甲,不等对方反驳,他又猛地转向右边的陆铜钱:“陆铜钱,你个死财迷!师傅当年八十大寿,好不容易炼出一炉延年益寿的‘黄鹤丹’,少的那几粒,你敢说不是你拿的?山下镇上回春堂那老头,五年前就快咽气了,前几天还纳了房小妾,听说每晚房里灯火不灭,这般龙精虎猛,你敢说跟你没关系?”
陆签左右开弓,嘴皮子又快又利,竟把这两个名义上“捉拿罪师兄”的小道士骂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骂到兴起,他连师傅都敢捎上:“还有陆老头儿!别真当是你算出了你签爷的行踪!要不是我受人之托去天人山,路上又跟那什么神仙转世的谪仙斗了一场,泄露了气息,你能抓着我的踪迹?就算把灵龟池里的王八全刨了取壳,让你算上个十天十夜,也别想摸到你签爷的边!”
陆签发起狠来,连天王老子都敢骂。
可这话刚落,天上突然传来一道震怒的声音,像炸雷似的:“欺师灭祖的东西!等老夫炼完这炉丹,定打烂你的屁股!”
骂得正欢的陆签瞬间哑火,双眼发直,僵在了原地。
“师傅他老人家……这时候不该在闭关清修吗?”
陆签脸色发苦,左右张望,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直直看向陆龟甲和陆铜钱,“你们两个小王八蛋,故意给我下套!”
气到极致,陆签两条腿被架在空中乱踢,却连两人的衣角都碰不到。
“师兄,您方才骂我们骂得那么凶,我们连还嘴的余地都没有,哪有机会提醒您啊。”
陆龟甲叹了口气,偷偷瞥了眼身旁的陆铜钱。
总觉得刚才陆签骂“小王八蛋”时,这家伙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
陆铜钱也跟着叫屈:“大师兄,您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要是师傅没提前出关,凭我们俩的本事,怎么可能抓得住您?”
眼看着离纯阳山的道观越来越近,方才还言辞嚣张、连师傅都敢骂的陆签,脸一下子垮了下来,语气也软了:“不如……你们放了我?”
见两人没反应,他立刻抛出第一个筹码,对着陆龟甲挤眉弄眼:“陆龟甲,师兄我知道一个教派,里面美女如云,还有双修秘法,保准让你这个小色胚乐不思蜀!”
陆龟甲却只瞥了他一眼,毫不心动:“大师兄,您说的该不会是合欢宗吧?那里面的女子,可是把男人当炉鼎,敲骨吸髓的主儿。我年纪还小,虽说终归要还俗,也不至于为了一时贪图,把身子骨给败了。”
见陆龟甲不吃这一套,陆签又立刻转向陆铜钱,声音压得更低,满是诱惑:“小财迷,师兄我这几年在江湖上闯荡,给人算命挣了不少真金白银!你放我走,我就把藏钱的钱庄地址告诉你,保准你这辈子不愁吃穿!”
陆铜钱却面无表情地拆穿他:“师傅说了,那孽障在外头靠算命为生,一天最多只给六人算,挣的铜钱刚够吃糠咽菜,哪来的真金白银?”
“师兄,事已至此,您还是认了吧。”
陆龟甲见他没了辙,轻声劝慰,“待会儿见了师傅,他老人家向来爱徒如子,总不至于真把您怎么样。”
陆铜钱也跟着附和,可话里的内容却让陆签心头发凉:“就是就是,师傅他老人家早年也混过绿林,最是赏罚分明。您不过是叛出师门、欺师灭祖,再加上偷了丹药。大不了,就是剁掉您两根手指呗。反正师兄您天生异象,比旁人多一根……哦不,多两根手指,剁了也无妨。”
“天杀的!早知道当初带你们两个小王八蛋上山时,趁着没人,把你们推下山崖摔个稀巴烂才好!”
陆签又气又怕,一边哭一边骂,活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沿途有不少道士下山,听到几人的对话,都吓得像见了鬼似的,纷纷绕着走。
一位年长的蓝袍道士见状,低声告诫身边的小道童:“那是陆师伯座下的几个徒弟,最是离经叛道,你们日后见了,一定要躲远些,千万别招惹。”众道童连忙点头称是。
很快,道观的大门近在眼前。
被架着往里走时,陆签突然用尽全身力气喊了一声,声音里满是绝望:“老大!你可得来纯阳山救我啊!”
这是他被拖进道观前,最后一声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