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公子的剑: 第一百八十二章 不请自来
四下的低语与交流并未持续太久
当问剑台上的吴青锋缓缓站起身,右手握住那柄看似寻常的木剑,周身陡然荡开的剑气如清风拂过,将方圆数十丈内的喧嚣、尘埃乃至无形的气流都涤荡得一清二楚时,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无论是东道主西山剑冢的弟子,还是远道而来的东林剑池剑客,亦或是方才引得众人瞩目的刘域、李双渔等五位“坐二望一”的同辈高人,皆不约而同地眯起了眼睛,神色凝重地望向问剑台中央。
“剑道二品,巅峰。”
张灵远开口,声音清越,为剑台上这位声名不显的西山首徒的修行境界做了定论。
天人山道人最擅望气之术,由他亲口道出,便是板上钉钉。
“居然是二品巅峰!不愧是大师兄!”
“青锋师兄今年也不过二十有六,若能稳步精进,而立之年跻身一品绝非虚妄。”
“有师兄在,三年前那剑客逞凶不得,三年后,便是东林剑池也休想在我西山夺剑!”
西山弟子们闻言,心头顿时一阵火热,先前因外客云集而生的拘谨一扫而空,纷纷握拳低喝,声援助威的声势此起彼伏。
要知道,在这个一品宗师隐世不出、江湖罕闻其声的年代,二品巅峰已然是站在当世修行者金字塔尖的存在。
吴青锋此刻毫无保留展露的气息,如同一道无形的号角,无疑宣告着这场等待已久的问剑,终于要拉开真正的序幕。
问剑台另一侧,华白岑望着周身剑气凛然的吴青锋,原本平和的眼神中终于泛起一丝涟漪,右手缓缓搭上了腰间的白鲸剑剑柄
剑未出鞘,却已有淡淡的水意弥漫开来,与吴青锋的凌厉剑气遥遥相对。
若说西山剑冢的弟子们对平日里谦和内敛、鲜少展露锋芒的大师兄吴青锋的真正实力知之甚少,那东林剑池的剑徒们,对那位如隐士般淡泊的华白岑,便更是摸不清根底。
于是,场上出现了一幕颇为诡异的景象。
东林剑池的剑客们竟默契地将目光投向了那位仙风道骨、仿佛能看透一切的张灵远,显然是希望从这位擅望气之术的天人山高人嘴里,得知剑台上那位能让白鲸剑认主的同门,修为究竟达到了何种境地。
“曾闻东林剑池早年间有位剑祖,本是道士出身,后转修剑道,取东林山水灵韵,以天人合一之道臻至一品洞玄境;又过三年,证得地天人大道,最终举剑飞升。”
张灵远朗朗出声,“如今观华兄,其剑意已隐隐窥得洞玄之妙。这般境界,让人佩服。”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洞玄之妙?
那可是距离一品宗师仅一步之遥的境界!
东林弟子们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涌起难以抑制的激动。
果然,能让仙剑认主的,绝非寻常庸碌之辈。
随着张灵远对双方境界的公布,台下的气氛明显凝重了许多。
吴青锋是剑道二品巅峰,华白岑窥得洞玄之妙,这般顶尖对决,怕是数十年也难遇一次。
……
“你没有仙剑,这场比斗对你不公平
华白岑先开了口,语气平和地指出了被周遭热烈气氛掩盖的关键。
顶尖高手对决,毫厘之差便可能牵动全局,何况是有无仙剑这般显著的差距。
不等吴青锋开口解释,华白岑已抬手拔出腰间的白鲸剑。
仙剑出鞘的刹那,周遭仿佛有鲸鸣隐约回荡,剑身上流转的水光似能映出天地虚影。
但他并未将剑尖指向对手,而是反手将白鲸剑斜斜插入身前地面,仅以剑鞘对着吴青锋手中的木剑。
“等你手上的木剑折了,或是我的剑鞘毁了,再动用仙剑吧。”
古之剑仙的磊落风采,可见一斑。
“讲究人。”
台下,黑衣剑客望着问剑台上的身影,低声赞了一句。
这般气度,在如今的江湖里,已是难得一见了。
吴青锋握着木剑的手紧了紧,望着插在地上的白鲸剑与对面神色平静的华白岑,沉默片刻后,洒脱一笑。
“既如此,还请华兄看剑!”
吴青锋脚下猛地一踏,青石板铺就的台面竟被踏出一道浅痕,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暴射而出。
手中木剑划破空气,带起一道尖锐的破空声,直对华白岑身前斜插地面的白鲸剑鞘刺去。
“叮!”
清脆的碰撞声陡然炸响,木剑的剑尖精准撞在温润的剑鞘上。
华白岑脚下纹丝未动,身形稳如磐石,可他身后十丈外的一株苍松却毫无征兆地“轰”然炸裂,木屑纷飞。
竟是吴青锋这一剑的余劲穿透了剑鞘的格挡,以隔山打牛之势震碎了远处的树木。
周遭弟子见状齐齐变色,连忙不迭地朝两侧退开,生怕被这无形的剑气余波所伤。
就在众人惊叹之际,华白岑手腕轻旋,白鲸剑的剑鞘如活过来一般,顺着木剑的力道轻轻一荡。
吴青锋只觉一股柔和却难以抗拒的力量传来,木剑的去势顿时一滞,不得不顺势回抽。
而华白岑却借着这一荡之势,转守为攻。
剑鞘脱离地面,带着一道弧线扫出,看似缓慢,却封死了吴青锋所有闪避的角度,逼得其不得不正面应对。
问剑台上,木剑与剑鞘的交锋骤然提速,碰撞声不绝于耳。
吴青锋的剑势刚猛凌厉,如西山险峰,每一击都带着崩山裂石的力道。
华白岑的鞘法则圆转如意,似东林流水,总能于毫厘之间化解攻势,反守为攻。
一刚一柔,一疾一缓,两道身影在台上倏忽来去,不过片刻,已然斗得难分难解。
尽管问剑台上两人神色间不见丝毫慌乱,可在场武道修为高深之辈,却已从二人交锋的细节中窥得更多玄机。
华白岑每被木剑戳中剑鞘的刹那,身形总会有微不可察的迟滞,那是吴青锋刚猛剑气透过鞘身传来的震荡。
吴青锋虽气势如虹,剑招愈发凌厉,周身流转的武道真气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磨,额角已渗出细汗。
华白岑的身法看似从容,实则一直在耐心游走,目光紧盯着吴青锋的肩颈与手腕,显然在等待对方换气的破绽。
而吴青锋手中的木剑与华白岑的剑鞘,即便有二人浑厚真气加持,边缘也已泛起裂纹,木头与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越来越密集,显然都已不堪重负。
“轰!”
一声巨响宛如晴天霹雳炸响在问剑台上空。
木剑与剑鞘重重撞在一处,随即便同时炸裂开来!
逸散而出的狂暴剑气如无形利刃横扫开来。
离得稍近的弟子们只觉衣衫被刮得猎猎作响,更有人肩头、手臂被气劲扫中,衣衫瞬间破碎,渗出血痕,纷纷惊呼着后退。
烟尘渐散,台上两人分立两侧。
吴青锋捂着胸口,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华白岑素色衣袖上则添了一道醒目的血线,从肩头斜斜划至肋下,显然也受了内伤。
……
“是时候了。”
黑衣剑客低喃了一句,他没有迈步上台,而是走向了相反的方向。
“什么时候?”
身后传来一男一女的异口同声。
“破境的时候。”
黑衣剑客的声音远远传来,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笑意,“有人舍不得这两个宝贝疙瘩真拼出个生死,自然要给我点好处。”
与此同时,西山深处一处终年云雾缭绕的幽静院落里,一位黑发中夹杂着银丝的中年人缓缓从入定中睁开眼。
他身前的石桌上,紫砂壶正冒着袅袅热气,茶香清冽。
中年人伸出修长的手指,提起茶壶,先为自己斟了一杯,茶汤色泽淡黄。
而后又将另一杯注满,轻轻推至对面空着的石凳前。
山风穿过松林,带来远处问剑台隐约的动静,中年人端起茶杯,浅啜一口,目光平静地望向院外蜿蜒的小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