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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公子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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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公子的剑: 第一百六十三章 八千石阶

    黄昏,日未落
    西山八千级登天梯上缀着人影。
    他们无一例外都携着剑。
    剑或是抱在胸前,或是悬于腰间,亦或是背负身后。
    这般景象,是从三天前开始的。
    那日无涯剑归宗,西山掌教吴涯正式公告两宗合开承剑大会,西山的剑徒们便自发守在了八千级石阶上。
    这是剑池与西山两大剑宗的盛会,关乎仙剑传承,容不得半分轻慢,更不许好事者随意窥探观摩。
    可即便如此,西山山脚下西山县仍聚集了不少来自五湖四海的江湖势力。
    沉寂许久的两大剑宗突然有了动作,这是自泗水城岁东流晋升陆地神仙后,第二件足以让整个大周江湖为之瞩目的大事。
    只不过这一次预热得足够久,再不会像上次那般,老宗师跻身天人境界时,绝大多数人只能靠着《太平小报》或是零碎的江湖传闻勉强窥探一二。
    单说“西山掌教的无涯剑镇压剑池三日,最终逼得前任东林掌教的白鲸剑显露锋芒才罢休”这桩事,光是听标题就足以让人浮想联翩。
    西山为何突然摆出强横姿态?
    东林又为何犹豫三日才应承?
    其中的利害纠葛,光是想想便觉大有文章。
    毕竟前车之鉴犹在
    而剑池与西山这等千年大派,向来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是以此次盛会,不少江湖人士都摩拳擦掌,想就近一睹究竟。
    但剑宗终究是剑宗,绝非那些需要靠制造争端而博取名望的二三流宗门可比。
    于他们而言,确保承剑大会顺利召开,才是眼下的根本。
    这些天,西山弟子们便不约而同地现身于八千级石阶之上。
    那些勉强抗住山脚剑石剑气的江湖客,远远望见石阶上每隔百米便有一位剑宗弟子驻足,佩剑隐隐泛着慑人寒光,便都识趣地知难而退了。
    ……
    “你的这些徒子徒孙,排场倒真是不小。”
    村道上,花子模样的老人瞥了眼远处西山方向,与身旁那位头发花白、面容却仅似四五十岁的中年人并肩而行。
    中年人并未接话,只将双手负在身后,步履轻缓。
    他其实常下山走动,只是从无人知晓他的身份罢了。
    “昔年西山有位剑祖,见偌大的剑宗几乎尽是几家几姓的血脉,剑道修为良莠不齐倒在其次,更有甚者仗着宗亲关系,终日不思进取。”
    他忽然开口,声音平缓如流泉,“那位剑祖不忍乱相,便力排众议,立下宗规:凡年满而立的剑徒,半数需发配下山
    这是一桩很久远的往事,知道的人很少,能说出来的,就更少了。
    “这确实是个好办法,既能让宗门弟子保持进取心,又能减少冗员的风险,给朝廷也有个交代。”
    老叫花子点头附和,“剑池那边也是差不多同一时间确立的门规,想来是受了你们西山那位剑祖的启发。”
    中年人微微颔首,算是默认。
    “可即便如此,西山人才凋零的境况,也没能好转多少。”
    他续道,语气里添了丝微不可察的怅然。
    “没有新鲜血液补充,自然如此。”
    老叫花子咂了咂嘴,语气陡然沉了几分,“大周之前的大商,不就是因为门阀固化,把天下人的路都堵死了,才落得个分崩离析的下场?”
    “宗门也好,王朝也罢,若是成了几家人的私产,那点气数迟早要耗尽的。”
    老叫花子抬头,路边的农户家里飘起炊烟,烟散到了将晚的暮色里,却留下了翻炒的香气。
    “那位剑祖后来也意识到这是治标不治本。”
    中年人的目光掠过村头嬉闹的孩童,“他晚年思索许久,最后做了个决定:往后所有出生西山的孩子,都要送到山下寄养。”
    那些在巷尾追逐打闹的身影里,或许就藏着西山的血脉。
    “若是有本事直面剑石刻字的剑气,闯过八千级登天梯的考验,就算不是西山血脉,也能成为弟子;反之,纵是成名剑仙的后代,也无济于事。”
    他道出了剑祖的深意,“剑祖是想让天下有天赋的年轻人绕过血统关,让那些经历重重磨砺,真正持有剑心者继承仙剑。”
    “那位剑祖与他的继任者,都把这宗规贯彻得极好。”
    说起那段岁月,中年人眼里泛起光亮,“那时的西山,几乎汇聚了全天下剑道天赋最高的人,也是剑仙频出的年代,山上的姓氏更是百家林立。”
    “想来是五百年前的事了,恰是大周太宗在位的盛世。”老叫花子捻着胡须,忽然笑问,“你们吴家,便是那时崛起的吧?”
    中年人坦然点头,语气却无半分自得:“五百年过去,山上终究又只剩几家几姓了,便是我吴家,也难辞其咎。这不是剑宗该有的样子。”
    “我知道那些送下山的孩子,襁褓里都带着西山的信物。”
    两人身前,一男一女两个小童笑着跑过,一个脖间金锁晃出细碎金光,一个脚踝银圈叮当作响。
    中年人目光随孩童身影掠过,续道:“也知道,宗内几个家族每三年会择一人下山,寻这些孩子,教他们剑道。”
    “那些能通过筛选、最终走上西山的孩子,确实是凭了自己的本事。这也是你瞧见的,为何西山如今整体还能压东林一头的缘故。”
    说到这里,这位西山掌教的语气里添了几分难以言说的无奈,“可这般‘照看’,到底是护持,还是换了种方式的圈定?”
    “世人常说商人逐利,修行人又何尝能免俗?”
    老叫花子也跟着叹了口气,“剑冢这规矩还能延续下去,就已是不易。”
    “五百年前那盛景虽是好看,却也不是长久之计。”
    老叫花子身为丐帮帮主,见惯了江湖起落,自然知晓有些事情牵一发而动全身,“水至清则无鱼,真要彻底斩断所有脉络,怕是先乱的反倒是西山自己。”
    “是啊,不然也不会只有那百年光阴的昙花一现。”
    中年人深以为然,“世上事,走了极端便难长久。”
    “四十年前,有个悟剑成魔之人,一路打到仙剑冢,差点就取走了仙剑。”
    中年人望着西山方向,八千级天梯在暮色里晕染成一条长龙,“三年前,又有个叫阿玖的剑客,冒称西山后裔混上山,取了剑,却没能活下去。”
    山风卷着远处孩童的笑闹声掠过耳畔。
    中年人的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捉摸的期许:“不知道这一次,在两宗会晤的承剑大会上,会不会再冒出个这样的人来……”
    “你在赌,还是留了后手?”
    老叫花子抬眼问道。
    中年人笑了笑,没点头也没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