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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公子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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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公子的剑: 第一百四十章 生死由命

    “荒唐!此乃我名门正派的盛会,岂容尔等魔教子弟在此放肆捣乱!”
    宇文泰见形势突变,心头暗道不妙,当即怒声呵斥,先声夺人
    他一眼看穿了宇文疾面对来人时的畏缩,更怕这煮熟的鸭子飞了,于是再次搬出大义的名头,将岁家架了起来。
    他可不想岁家狗急跳墙,坏了这门天赐良缘。
    此话一出,四下的议论声顿时又沸沸扬扬起来:
    “虽说宇文家手段是卑劣了些,但终究是名门正派,岁家怕是不会真让这魔教子弟插手吧?”
    “这魔教九公子面相看似文弱书生,手段却是好生霸气,这一剑飞来可是半点颜面也没留给宇文家!”
    “这宇文泰好歹是宗师之尊,怎尽逞口舌之利,当真是半点宗师风度也无……”
    夏仁魔教供奉的身份,自然引来了不少江湖人士的戒备与不善目光。
    换作寻常时候,宇文泰这话定能激起诸多正道人士响应,此刻应和者却寥寥无几,更多人只是抱臂观望。
    宇文泰处心积虑让岁家有苦难言,却管不了台下众人的心思。
    一来,众人都想看看东道主岁家的态度,这场风波的核心终究是岁家的比武招亲。
    二来,谁不想瞧瞧这久负盛名的魔教九公子,能有什么惊人之举?
    更何况,不少人早注意到神捕司锦衣卫隐在暗处,朝廷态度不明,他们自然多了几分掂量,不敢轻易站队。
    当然,最关键的还是藏在所有人心里的话:你宇文泰费劲心思想吞并岁家也就罢了,还想把我等当枪使,未免太小瞧天下英雄!
    毕竟,谁也不是为了看你宇文家独占便宜,才特意千里迢迢赶来这泗水城的。
    ……
    “竟然是他……原来是他……果然是他!”
    燕三方才也被突然现身的青衫剑客惊了一下,待看清来人的面孔,心头接连涌起三个相似却又各有侧重的感慨。
    既为自己方才心中那点模糊的猜测得到应验而暗自窃喜,又忍不住生出几分忧虑。
    此人出现的地方,似乎总少不了捅破天的大事。
    到那时,他们神捕司夹在中间该如何自处,可是不得不提前盘算的问题。
    放眼望去,在场几大门派的领袖不乏宗师级人物,若是他们都像宇文泰这般,对太平教抱有敌意恨,届时群起发难,又该如何应对?
    “岁家这次,总该是逢凶化吉了吧?”
    燕三喃喃说着,眼角余光却瞥见身旁的暗探眉头紧锁,神色凝重。
    “非也。”
    暗探轻轻摇头,语气沉了几分,“宇文泰这句话,实则狠辣得很。”
    他抬眼望向高台,缓缓解释:“单看那柄剑,谁不知道来者身份?可宇文泰这般堂而皇之地说出来,意义就全然不同了
    “先前爆出岁家长孙实际殒命于宇文家与东林剑池陈家之手,岁家碍于‘生死由命’的江湖规矩忍了下来,虽说吃了天大的闷亏,却也保全了武学世家的气度。”
    暗探不愧是出身大周最神秘的情报机构,一眼便看穿了各方的立场与暗藏的机锋。
    “而后,宇文家那长孙又确实胜了吴家小侯爷,岁家这场比武招亲本就面向整个武林,自然不能出尔反尔。这仍是在忍,为的是保全宗师言而有信的名声。”
    他顿了顿,补充道,“都做到了这一步,都忍让到了这份上,便半点差错也出不得。否则,先前所有的委曲求全,就都成了白费功夫,功亏一篑。”
    “也就是说……岁家到头来还是得顺着宇文泰的意思,把夏……把九公子赶出去?”
    燕三脸上难掩惊骇。他原本只当宇文泰是恼怒好事被搅,没曾想这一句先发制人,竟将能挽救岁家于水火的救星变成了烫手的山芋。
    “倒也未必。”
    暗探望着擂台上那道青衫身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令牌,若有所思,“就看此人,会如何破局了。”
    ……
    “老大这救场确实及时,只是还得先琢磨琢磨,怎么才能让岁家顺顺当当承下这份情,又不至于落人口实。”
    陆签用大拇指依次在其余五根手指上叩点着,显然也算出了其中的尴尬症结。
    岁家早已被宇文泰架到了高处,一言一行都像是被无形的线牵着,身不由己。
    所以,即便在场所有人都清楚,岁家心里巴不得夏仁能一剑将那宇文疾挑翻在地,表面上也不得不冷眼相待。
    “直接问岁老宗师同不同意?”
    韩去病问道,他确实不太懂这江湖与世家间盘根错节的人情世故。
    “不行。”
    陆签摇头,解释道,“现在最忌讳的就是让岁家与太平教扯上关系,最好连一点接触的机会都不给,省得那老奸巨猾的宇文泰再拿大义说事儿,借机要挟。”
    这也是夏仁从始至终没主动与岁家交涉的缘由。
    “哼,直接挑明目的便是,哪用得着这般弯弯绕绕的算计。”
    岳归砚冷眼瞥了一眼陷入纠结的陆签和韩去病,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说到底,不过是个见色起意的好色之徒。”
    陆签闻言一愣,刚想开口为夏仁辩解几句,就见擂台上那袭青衫终于开口回应。
    “素闻岁家海棠国色天香,鄙人不才,也想在这比武招亲上争上一争。”
    夏仁环顾四周,神色间带着几分倨傲,“想来诸位都是江湖豪杰,总不至于因为在下的些许虚名,就将人拒之门外吧?”
    “况且……”
    他话锋一转,转头望向高台上的岁东流,目光坦荡,“岁家这场比武招亲本就面向整个武林,岁老爷子贵为宗师,想来不至于言而无信吧?”
    此话一出,四下顿时一片哗然
    “不愧是魔教中人,竟敢这般跟老宗师说话!”
    “我怎么觉得,这魔教九公子的话虽然不中听,路数却跟那宇文泰如出一辙?”
    “这话出口,便是岁家不同意也不行了!”
    夏仁这一手,确实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好一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站在燕三身旁的暗探拍案叫绝,
    似乎还嫌场面不够热闹,夏仁将怀中的岁棠又往怀里紧了紧,嘴角勾起一抹坏笑:“若是老爷子不肯应允,那就算了。不过日后,岁家海棠若是因为与在下有过这般亲密之举而嫁不出去,可就怪不得在下了。”
    “无耻!”
    “我就说这风流小子没安好心!”
    “宇文疾,你不是要娶岁家姑娘吗?就眼睁睁看着这魔教妖人轻薄她?你们宇文家都是这般没种的?”
    夏仁这几句话,无疑是精准地拉满了仇恨。
    众所周知,江湖人最不齿的就是这种道貌岸然的小白脸,更何况他还是魔教出身。
    “呵。”
    岳归砚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不悦地撇过脸去,眼不见为净。
    “也是奇了,我跟老大认识这么多年,还真没见过他这般轻佻……”
    陆签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像是想到了什么,难以置信地打量起岳归砚。
    这位据说与夏仁有过几番争斗的大周第一女锦衣卫,怎么会突然对老大的行事这般在意?
    “容小生算上一算。”
    陆签说着便要掐指推演,却被黑着脸的岳归砚猛地用刀抵住了小指。
    “我倒想知道,你这六指神算若是少了第六根手指,还能不能算得准?”
    岳归砚的声音冷得像冰,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陆签吓得连忙后退几步,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算了,不算了!”
    嘴上虽这么说,他的手却悄悄背到身后,几个眨眼的功夫便停了动作。
    陆签眼珠一转,脱口而出,震惊道:“老大竟与你有过肌肤之亲?”
    话刚出口,他就意识到不对,连忙用两手捂住嘴巴,可显然已经晚了。
    一股凌厉的气劲袭来,陆签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
    “砰”地一声摔在地上,还连着滚了好几圈,直直滚到了岁家大门外。
    守在马车旁的陈风与韩月夫妇见状,还以为府里出了变故,当即握剑便要冲进去。
    “不碍事,不碍事!”
    陆签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脸上却带着几分兴奋,又颠颠地朝着岁府走去。
    哪怕顶着再挨一顿揍的风险,这场好戏他也得看完。
    “他屁股后头那……是脚印吧?”
    韩月看着陆签身后沾着的明显尘土印记,忍不住问道。
    “看那样子,应当是吧。”
    陈风挠了挠头,一脸憨厚地回应。
    ……
    “既然岁老爷子不言语,那在下便当岁家默认了。”
    夏仁脸上那番刻意与岁家撇清干系的嚣张之色渐渐敛去,转头看向宇文疾,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
    “给你两个选择,自己下去,或是被我打下去。”
    他此刻的神情虽无方才逢场作戏的张扬,这话却比任何嚣张的表情都更具锋芒。
    声音不大,却未用半分内力收敛,观礼的众人听得一清二楚。
    众目睽睽之下,若宇文疾当真不战而退,别说他这潜龙榜第十的名头再无立足之地,整个宇文家都要沦为江湖笑柄。
    所以,他其实只有一条路可选。
    “我宇文家与贵教往日无冤近日无仇,阁下何必苦苦相逼?”
    宇文疾暗自运功调息,方才与岁棠一战他亦有损耗,此刻只能借着言语拖延片刻,“何况阁下风流之名在外,若是真心倾慕岁家海棠,又何必行此强夺之举?”
    “你以为我会在乎你说什么?”
    夏仁笑了,笑得有些讽刺。
    他目光扫过四周,最终与怒目圆睁的宇文泰对上。
    那位曾列天下第十、如今位居第十一的宗师,周身已然透出泰山压顶般的气势。
    寻常宗师平日都将这等威势敛于体内,不显山不露水,可一旦雷霆震怒,仅是一个眼神便足以让人四肢发软、心生战栗。
    此刻的宇文泰,便是露出了这般凶煞目光。
    周遭不少人下意识顺着夏仁的视线望去,可仅仅被那宗师之威的余光扫到,便觉心头剧震,慌忙低下头去。
    就像寻常百姓撞见饥肠辘辘的斑斓猛虎,哪敢与这“山大王”对视?
    唯独夏仁,神色丝毫不改,反倒眼角微挑,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你宇文泰说的狗屁话虽没几句中听的,但有一句,我倒是颇为认同。”
    这话一出,四下众人无不心头大骇。
    这魔教妖人竟嚣张至此,敢当众这般辱没宗师!
    “哪句话?”
    宇文泰的喘息粗重如牛,显然已怒到极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江湖比斗,生死由命。”
    夏仁淡淡吐出八个字,抬眼看向神色陡然一凛的宇文疾,语气平静无波,“调息完了?”
    “疾儿快退!”
    宇文泰不知为何心头猛地一悸,一股不祥的预感如潮水般涌来,他猛地站起身,声嘶力竭地大喝。
    台上的宇文疾自然也感受到了那如芒在背的致命威胁,可不知怎的,双腿竟像灌了铅一般,怎么也迈不开。
    他半步三品的修为,武道感知本就不弱,即便对方未出手,也能大致察觉威胁的方向。
    可此刻,那森然杀机竟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团团笼罩,让他进退维谷,动弹不得。
    在众人眼中,这位潜龙榜第十的宇文家天才,就这般愣在当场,眼神呆滞,仿佛被施了定身咒。
    “死了。”
    韩去病开口,目光并未看向台上夏仁如何出手,只是低头轻抚着怀中的去病剑,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一道光,又或是一道闪电?没人能分辨清楚。
    只知道在夏仁说出那八个字后,一道乌光如鬼魅般闪过,精准地洞穿了宇文疾的心脏。
    没有酣畅淋漓的打斗,没有飞溅的鲜血,只有满场倒抽冷气的声音,以及众人那仿佛被施了咒一般、齐齐往下坠的下巴。
    宇文疾的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后脑重重磕在擂台上。
    直到这时,一汪鲜血才从他左胸处缓缓渗出,染红了身下的木板。
    “这便是九公子的剑?”
    不知是谁在人群中喃喃开口,语气里分不清是疑问还是惊骇。
    当然会有疑问,这位魔教九公子出剑时并未爆发宗师气势,分明仍是三品之下,为何剑会这般快,这般致命。
    当然会有惊骇,谁碰上这样的剑不会惊骇,不会心底生寒。
    ……
    然而,除了这份震惊,还有一股更为汹涌的怒火在沉默中疯狂酝酿。
    “贼子,安敢!”
    宇文泰的怒喝响彻整个岁府,继而扩展到整个泗水城。
    就像因为先前起风,而渐渐有些昏沉了的天空炸出了一道裂帛般的雷鸣。
    曾经的天下第十,如今的天下第十一,怒火中烧,目眦欲裂。
    只见宇文泰魁梧的身躯如出膛炮弹般冲天而起,沙包大的拳头上闪烁着武道真气凝成的紫电,朝着转身抱起岁棠,就欲转身离去的夏仁就是一拳。
    一拳之威,便是没有轰出,地面都开始跟着震颤,亭台楼阁上的瓦砾也发出不堪重负的响声。
    噌——
    岳归砚拔刀了,鸦羽般的墨眉拧紧。
    然而,刺鼻的酒气传来,握着酒葫芦的老杨将手抵在了大周龙雀的刀鞘上。
    岳归砚抬眸,老杨却笑了,“岁家的事,就让岁家来解决。”
    老杨是对的,那带着毁天灭地之威的一拳没能轰杀下去,夏仁抱着岁棠安安稳稳地走下了擂台。
    擂台上,一道老而弥坚的身影出现了,他的掌抵在宇文泰的拳上,将那好似引动天地之力的一拳给化了去。
    “你宇文泰说的狗屁话虽没几句中听的,但有一句,我倒是颇为认同。”
    岁东流开口,与夏仁的话如出一辙,“江湖比斗,生死由命。”
    “不想等老夫打上东林剑池,便在此处一并了解了吧。”
    岁东流一手摁住天下第十一的宇文泰,另一只手对着脸色铁青的天下第十九的东林剑池陈竖勾指。
    老宗师要以一敌二,还要生死由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