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大医:从大明太医开始: 第五十二章·三线合一
等到三人从停尸间出来时,天色已经泛起鱼肚白了。
潮湿的晨雾飘过楼影,像层层冰冷的纱布,裹灭了晨起朝阳的温度,看样子今天不是个好天气,一场冻雨即将来临了。
“我们不能全寄希望于那位不见踪迹的华人领袖。”福尔摩斯推开门:“天亮前若无回音,我们就按自己的路子查!”
华生拄着手杖,长长呼出一口带着防腐剂味的气息,紧接着就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都挤出了泪花。
他胡乱揉了揉眉心,埋怨看向身旁那个从来不知疲倦的亢奋同伴。
“夏洛克。”他沙哑开口:“你就不能看看时间,或者......偶尔体会一下“休息”这个词的含义吗?我的骨头都在为昨晚的遭遇尖叫抗议,吴医生的腿也快撑不住了!”
福尔摩斯正快步走在前面,黑色大衣的下摆在黯淡晨光中来回摆动。
他头也没回,轻快道:“休息是效率的敌人,华生,求知欲是比任何床铺都有效的提神剂。何况,咱们又不是第一次在黎明时分......呃,离开这种充满答案的地方了。”
说完,他耸了耸肩,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华生停下脚步。
福尔摩斯自顾自往前走了两步,才发觉同伴没有跟上来。
他有些疑惑的转过身,灰眸在未熄的煤气灯下微微发亮,正和华生犹豫又坚决的视线撞在一起。
“但这是最后一次了,夏洛克。”
华生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没有了之前的抱怨,只剩下一种平直的沉重肯定。
福尔摩斯脸上那种凡事满不在乎的讥诮表情,出现了一刹那的短暂凝滞。
那不是惊讶,更像是出现了一顿空白,他嘴角那点若有若无的弧度消失了,半晌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华生,也没有任何习惯性的小动作??比如摆弄他的烟斗或袖口。
晨雾在二人之间,无声流淌。
华生深吸了一口气,他移开视线,望向苏格兰场庭院里那几盏尚未熄灭的煤气灯,光芒在浓雾里开一团毛茸茸的黄晕。
“我对玛丽承诺了。”他缓缓说道,每个字都像是在斟酌:“等这个案子结束.......我不能再让她半夜接到苏格兰场的通知,不能再让她看着我总是带着一身伤回来......”
他走近这位大侦探,向老友说出一句预告的离别:
“我......得回家了,夏洛克,真正意义上的。”
他眼神里有歉意,有坚持,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深眷恋,毕竟,那些过往的冒险探案生涯,对他来讲刻骨铭心。
然而,他很快就稳住了心神,对妻子和家庭的责任感,沉甸甸油然涌上心头。
福尔摩斯依旧沉默着,他瘦削的身影一动不动,立在风雨降临前的暗灰色天光里,像一尊轮廓分明的石头雕像。
漫长的十几秒钟后,他非常轻微的动了一下,似乎是点了点头,又似乎只是活动了一下脖子,那双能洞察入微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令人看不清的模糊情绪。
他没有问“为什么”,没有试图用任何逻辑或案例反驳,也没有说出任何可能带有挽留意味的话语??那不像他的性格。
他转过身,重新迈开步子,声音恢复了平淡,听不出任何波澜:
“走吧。”大侦探的声音在空洞的楼道里回响:“咱们上去找雷斯垂德警长,问问他那份后台人员名单的筛查,取得什么进展了。”
他没有等华生,也没有再回头看,似乎刚才那段对话,只是黎明前一个无关紧要的插曲。
可是华生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吴桐站在一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在这个崇尚“绅士责任”和“家庭圣殿”的维多利亚时代,华生的选择无可指摘,甚至堪称楷模。
可即便如此,他心中依然泛起清晰的遗憾和不甘??他们是并肩作战的伙伴,在共享生死后,建立起难得的友谊和信任,可情随事迁,轰轰烈烈终究也要归于平凡。
他看到,在这对挚友身上,人生轨迹悄然划下了岔路口。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拄稳了拐杖,腿上的伤口还在丝丝缕缕作痛,他抬头看了看渐亮的天色,又看了看前方福尔摩斯有些孤直的背影,在心中无声叹了口气。
华生落寞跟在他的后面,头埋得很低。
三人前后在楼梯上踟蹰着,手杖和脚步声迭迭回荡在四壁间,听上去格外沉重。
苏格兰场重案组办公室,空气浑浊。
办公室里还飘着隔夜咖啡的酸馊味,约瑟夫?雷斯垂德警长瘫在办公椅里,眼圈发黑,哈欠一个接一个,下巴上的胡茬乌青,他面前摊着一堆文件,墨迹潦草得不堪入目。
“抱………………抱歉,先生们。”他用力揉着太阳穴,声音黏黏糊糊的,语无伦次道:“那几个混蛋......昨晚一整晚......上帝啊......根本没合眼。”
他的儿子??亚瑟?雷斯垂德,垂手站在父亲身旁,年轻的脸庞上也带着色,不过看上去精神尚好,腰杆挺得笔直,颇有军人的端正。
他清了清嗓子,代父亲开口道:“福尔摩斯先生,华生医生,吴先生,关于音乐会后台人员的排查,我们......无法进行下去了。”
华生拄着手杖在椅子上坐下,肋部传来闷痛,让他吸气都变得轻了。
“怎么回事?”他愕然抬起头
“是这样的。”小雷斯垂德面露难色:“塞琳娜?莫罗小姐的随行人员??两名贴身助理,三名化妆师,一名经纪人。都是随巴黎歌剧院舞团从法国来的,属于外籍人员。
他无奈的摊开手:“我们目前没有确凿证据,无法指向任何一人进行调查,我们只能询问,无权羁押或提审,这是外交程序,尤其是现在的英法关系,实在是...……………
福尔摩斯站在窗边,背对众人,望着窗外渐亮的天空。
他似乎在认真倾听,又似乎心不在焉,晨光披落在他锋利的侧影上,静默得有些诡异。
吴桐坐下后,将伤腿小心伸平,眉头微蹙道:“询问结果呢?”
“他们全团下榻在萨伏伊酒店。”亚瑟哗哗翻动手里的笔录本:“我们连夜询问了酒店的当值经理和侍者,根据他们提供的证词和出入记录,案发前的十小时,那几名法国雇员都没有离开过酒店,不存在作案时间。
“后门呢?货运通道?窗户?”华生追问。
“都查过了,医生。”
"
亚瑟叹了口气,合上本子:“没有目击线索,没有闯入痕迹,那罐乳膏来源不明,我们查了舞团的行李申报和采购记录,她们带的化妆品全是巴黎原产,根本没在英国补充过,格里高利警长率领重案组,还在持续跟进。”
办公室里一片沉寂,只有老雷斯垂德压抑不住的哈欠声。
线索,就这么断了。
就在屋里死气沉沉时,门被笃笃敲响。
“进!”老雷斯垂德警长不耐烦的喊。
一名年轻警察探头进来,手里捏着一张纸:“警长,收发室刚刚接到一封电报,是指明给吴先生的。
几道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吴桐坐直身体:“念。”
小警察展开电报纸,一字一句念道:“【经查,确有一名侏儒,于彭尼菲尔德巷暂住,三日前在利物浦街火车站,购单程票一张,目的地萨福克郡??莱姆豪斯转。】”
萨福克郡,又出现了。
一时间,福尔摩斯,华生,吴桐三人,全都睁大了眼睛。
不得不说,这位藏身幕后的华人领袖确实神通广大,仅用了几个钟头,就查明了侏儒的确切行踪,吴桐不禁暗暗感叹,苏老师傅果然所言不虚,真是个手眼通天的大人物。
伐木工靴底的泥土、林场的编号铭牌、被硝酸铵和氧化汞玷污的实验室、精通化学和光学的侏儒助手、电报的确切信息,通往北方的单程车票......
这条突如其来的消息,和刚刚发现的伐木工身份一起,共同指向了同一个方向??宛若两条原本平行的溪流,突然在一个名为“萨福克郡”的洼地轰然交汇。
然而,就在这时。
不等三人回过神,瘫在椅子里的雷斯垂德警长立时像被针扎了似的,整个人猛地弹坐起来,睡意全无,眼睛瞪得滚圆,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消息。
“萨福克郡!?”办公室里炸开他的怪叫。
这反应太过突兀剧烈,把其他几人都吓了一跳。
“警长。”华生转过身问:“那里怎么了?”
“你们不看报纸吗?”雷斯垂德警长没好气的反问,他在面前的纸堆里胡乱翻找,很快从里头抽出一本皱巴巴的《回答》杂志,塞进华生医生手里。
吴桐和福尔摩斯凑上来,只见在社会新闻版面的头页,明晃晃印着一行大字《恐怖事件????萨福克郡蓝道申森林地区惊现不明飞行物》。
报道洋洋洒洒,详细叙述了最近萨福克郡蓝道申森林地区接连发生的诡异事件。
从本月初的4日开始,附近村民多次目击森林深处发出奇怪的光,这些光多来自于天空,形状不定,忽明忽灭,尤其在雨夜更为清晰。
更令人不安的是,先后有数批进入森林探寻光源的村民与樵夫,均宣告失踪,零星回来的人则变得神志不清,当地警局束手无策,于是有传言称森林里藏有“撒旦的作坊”。
记者调查发现,该林场为皇家海军特许采伐区,一位匿名的林务官员透露,林内部分树木出现怪病:叶片脱落,树皮溃烂,与寻常虫害截然不同。
恐慌正在蔓延,已有农户打算举家搬迁,本报将持续关注此桩疑案,报道底下的署名人是:苏玉秀。
“明明是那么大的编辑社,怎么搞得跟狗血小报一样?”吴桐在心里暗暗吐槽。
福尔摩斯看完,更是狠狠冷笑一声。
“亏你还是大英帝国行政机构的职业警长。”他从华生手里夺过杂志,啪的一声摔回桌上,讥讽的说:“居然会相信这种用耸人听闻的标题来兜售恐慌的二流废纸?”
“信不信不由我。”雷斯垂德警长耷拉着眼皮,更显得他獐头鼠目:“现在是民众相信,并产生了社会恐慌。”
福尔摩斯从牙缝里挤出几声难辨的咕哝,他在办公室踱步转了一圈,站在了所有人的中心。
这一次,他罕见的没有表露出刻薄神态,用力拍了拍雷斯垂德警长的肩膀。
“收起你的惊呼吧,老伙计。”他俯身喃喃道:“我们要面对的,恐怕不是什么超自然力量,而是一个精通多学科的危险罪犯。”
他直起身,对两位医生言辞凿凿说:“电报指向那里,尸体指向那里,科学也指向那里??现在,逻辑该带我们去那里了。”
“随便吧,我是熬不住了。”雷斯垂德警长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疲惫的看了一眼墙上的旧挂钟,现在时间已经来到早晨五点,按伦敦夏令时,天色开始亮起来了。
距离沃伦爵士限定的破案时间,还有十四个小时。
老警长看了眼窗外风云滚动的天空,云层下黑风呼啸,可见一场大雨,马上就要来了。
“亚瑟,你去跟随他们。”他挥手指着儿子,用命令的口吻嘱咐:“他们的安全交由你来保障,去带上几个警队的能手,再去装备室挑上几件趁手的家伙,你们马上启程!”
“是!父亲!”年轻人并找脚跟,似又觉得不妥,补充了一句:“警长。”
马车很快在苏格兰场后院备齐,三辆黑色车厢的警用马车已经装挂齐整,马匹焦躁的踏着蹄子,喷出团团白气。
华生站在车边,看着几名年轻警察步履蹒跚走过来,吃力的把几口大木箱搬上车。
箱盖没有关严,露出里面码放的马蒂尼?亨利卡宾枪,黄铜子弹带像蛇一样盘在箱子角落,数量多得惊人。
毫无疑问,这群警察显然得到了消息,清楚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恶战,无论是出于紧张还是谨慎,他们都准备了足量的武器应对??可实际上,这是一个非常外行的举动。
“用不了这么多。”华生拄着手杖走过去,对负责装备的警员提醒道:“在战场上,生死只在一瞬间,等到了交火的时候,你可能连一个弹匣都打不完。”
年轻警员闻言愣住了,几个人围着木箱,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华生医生说得对。”亚瑟?雷斯垂德从后面走来,点了点头说:“精简装备,每人带一把步枪,四十发子弹,再加一把韦伯利转轮手枪,多余的留在局里。”
华生看向亚瑟,笑了:“你也是军人出身?”
“皇家威尔士燧发枪团。”亚瑟挺直背脊,挽起袖子露出手臂上的橄榄枝刺青:“在埃及参战,待过一段时间。”
“埃及,那你去过喀土穆吗?”华生问。
“没有,我所在的营队主要在亚历山大港驻防。”亚瑟语气放松了些:“倒是听说过不少戈登将军的事。”
“是的。”华生眼神微动:“那场战役.....”
两人对视一眼,没再多说,有些经历不需要言语。
福尔摩斯从两人身边快步经过,怀抱着一摞用牛皮绳捆扎的档案袋,他挥手指挥两个户籍警,往头车里搬另一大箱文件,嚷嚷道:“把这些放在车厢底下,防潮!”
他瞥了一眼华生和亚瑟,硬邦邦丢下一句:“有什么话留在路上慢慢聊,咱们有接近七个小时的车程,够你们聊个痛快!”
说着,他扬起手里一本厚重的档案册,棕褐色封面上写着《蓝道申林场采伐区资金及设施记录(1880-1888)》。
“你聊你的??”福尔摩斯拍了拍档案封面:“我看我的。’
另一边,吴桐正婉拒了一名警员推来的轮椅。
“我还能走。”他声音平静,拄稳拐杖,受伤的右腿虚点在地上:“把位置留给更需要的装备。”
那警员还想劝,吴桐已经转身走进马车,每走一步,腿伤传来的钝痛都让他额角渗出细汗,但他咬牙坚持,步伐落得很稳。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院门口方向急促传来:
“先生??!”
吴桐猛地回头。
孟知南正从雾蒙蒙的街道那头跑来,围巾在身后飞扬,小脸跑得通红。
她一手按着头上快被风吹掉的软帽,另一手高高挥舞着。
在她旁边,是身穿短褂的郭天照,他戴着顶瓜皮小帽,面露焦急的往这边张望。
“先生!等等??!”
几名警察上前打算拦住他们,不过亚瑟?雷斯垂德动作更快,他挡住几名警察的脚步,侧身示意他们两个进来。
“谢谢!谢谢!”孟知南忙不迭道谢,她冲进后院,气喘吁吁在吴桐面前刹住脚步,双手撑住膝盖,大口大口喘气。
“知南。”吴桐见状不由皱眉:“你们怎么来了?”
“我听苏老伯说了。”郭天照面色冷峻:“您要去很危险的地方,我打算跟您同行,也算有个照应。”
他话未说尽,只是把目光若有所指的掠过周围的金发碧眼??这眼神不言而喻,吴桐知道他的意思,这群鬼佬终归到底没有同根同宗的黑发黑瞳可靠。
“我......我回去了!”孟知南直起身,眼里闪着焦急的光,快言快语解释道:“可是,拜耳先生和威斯考特教授派人来找您了,推脱不掉……………”
吴桐听了脸色登时一沉:“怎么回事?”
“是......”孟知南压低声音,看了眼周围忙碌的警察,欲言又止。
节外生枝,吴桐的心往下沉去。
这两位富翁老人的邀请,肯定不是寻常事。
他抬头看向马车方向。福尔摩斯已经站在头车旁,正远远看着他。
他也听到了对话,大侦探没有催促,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尽快处理。
吴桐拉过孟知南,把她拽进车厢里,见四顾无人,示意小姑娘快点说。
另一边,华生看着大门外的伦敦街景,凑近福尔摩斯,忽然笑笑轻声开口:“上次离开伦敦这么匆忙,还是去追查【斑点带子案】的时候呢。”
亚瑟好奇问:“那案子最后......”
“一个用毒蛇杀人的父亲。”福尔摩斯简单回答,没再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