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大医:从大明太医开始: 第一章·百年归处
现代,医院。
紧闭的卫生间大门,发出“咔哒”一声锁门轻响。
门前,朱怀卿悬到嗓子眼的心猛地一坠,几乎是立刻扑了上去。
门从里面被拉开,吴桐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走了出来,但整个人失魂落魄,似乎只剩下一具空壳。
之前的他,即便疲惫不堪,眼神也是清亮的,总带着医者特有的沉稳。
可是现在,他脸上透出一种毫无血色的苍白,眼神空洞扫视着四周的医办室。
那目光,陌生得让朱怀卿心慌。
在她的视角里,从吴桐仓皇闯进卫生间再到出来,中间相隔不到五分钟。
他到底怎么了......
“吴先生!”朱怀卿一把抓住他的手,结果被冰得心尖一颤。
她声音颤抖,直视着他的眼睛问:“你......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你说话呀!”
吴桐没有回答,他只是缓缓低下头,痴痴地看着自己身上那件白大褂。
我......我回来了?
就这么回来了?
张晚棠怀抱琵琶的倩影,七妹扬帆驾船的决绝,张举人提笔落字的豪迈,虎门滩头那场惊天动地的壮举......所有的一切,都被锁死在一百八十年前那个风雨飘摇的近代。
望着身上的现代装束,他才后知后觉意识到。
那些人......那些事......那些气节风骨......真的,离自己远去了。
弹指一瞬,消弭百年。
巨大的时间落差几乎令他窒息,一种撕心裂肺的苦痛,猛地攥住了他的心脏。
那感觉如此真切,远比胸腔里沸腾的癌痛更加彻骨。
吴桐踉跄两步,眼前这熟悉的一幕幕,都变得虚幻起来。
这个属于他的时空,反而更像一场大梦。
他赢了,用一场无人知晓的艰苦奋战,改写了某些历史的轨迹。
作为代价,他将一部分灵魂,永远留在了那片热土上。
他像个谢幕的演员,带着满身看不见的伤痕和无人能懂的悲怆,孤独回到了这个所谓的“归属之地”。
这场惨烈的胜利,如今只让他感到无边的空虚。
朱怀卿拉着他的手,焦急的看着他。
她无法理解这种巨大的悲恸,她只知道,这个向来坚强的男人,一定经历了什么难以想象的折磨困苦,才会破碎成这般模样。
她不再需要具体的答案了。
念头当机立断,她毫不犹豫转过身去,掏出手机,飞快找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很快接通了。
她一字一句,清晰坚定:
“喂?王总监吗?我是朱怀卿。”
“非常抱歉......关于下周呼伦贝尔的采风直播活动,我去不了了。”
电话那头,立时隐约传来拔高的声调,听上去,似乎对方在强调突然违约的严重后果。
朱怀卿静静听着,目光始终牢牢锁在吴桐身上。
等到对方说得差不多了,她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语气不容置疑:
“非常对不起,我知道这很突然,所有的违约责任,由我一个人承担。”
她顿了顿,一句话,掷地有声:
“但我有一个很重要的人......他现在,非常需要我。”
不顾对方仍在喋喋不休,她兀自把电话挂断。
僵立原地的吴桐看完了全程,心头蓦然一震。
他的心防在这一瞬间,土崩瓦解。
一步上前,几乎是失控的,吴桐将朱怀卿紧紧拥入怀中。
"..................”
他的拥抱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力量,身体无法自控的颤抖,滚烫的泪水簌簌落下,迅速浸湿了她的肩头。
朱怀卿伏在他胸口,听到他心跳得犹如擂鼓。
她心中一酸,毫不犹豫回抱住他,一只手温柔轻抚着他的后背,活像在安抚一只走失许久终于归家的大狗狗。
“没事了,没事了......”她在他耳边低语,声音轻柔得像四月的风:“我不走了,我哪儿都不去,就在这儿陪着你。”
她不知道那一百八十年的岁月,究竟有多么沉重;也不知道那场惨烈胜利背后,有多少前赴后继的牺牲。
她只知道,此刻这个在她怀中崩溃的男人,显然背负着一段无人能诉的伤痛,跋涉回到了她的身边。
这就够了。
他的沉默,她来倾听;他的伤痕,她来抚平;他的归途,她来点亮。
毕竟??
她是他最初一?的心动。
她是他六百年前的月光。
然而,就在这时。
医办室的大门,被人砰的一声用力推开了。
吴桐和朱怀卿齐齐一个激灵,两个人不约而同撒开手,急忙分开。
科主任陈良手端一个玻璃茶杯,踱着四方步,大大咧咧走了进来。
吴桐注意到,他茶杯里泡的不是寻常的茶叶或枸杞,而是肉苁蓉和锁阳。
陈良进来之后,先是把目光投向神色苍白的吴桐,眉头蹙了一下;紧接着把目光转向光彩照人的朱怀卿,眉头又展开了。
“家属?”陈良指了指朱怀卿,问向吴桐。
吴桐闻言,点了点头。
“心情不好?”陈良往自己的大转椅上一坐,咧嘴问道。
吴桐眉梢一挑,不置可否。
见吴桐没有答话,陈良也没再问,只摆出一副过来人的模样,漫不经心的挥了挥手。
“这段时间病人多,大伙儿确实忙坏了。”他头也不回,眼睛直勾勾盯着电脑屏幕上的病例,一副日理万机的样子,话也说得颇有主任派头:
“择日不如撞日,得让那帮小子,今晚安排安排了。”
说罢,他还不忘对吴桐补上一句:“带上家属一起来啊!”
这番没头没脑的话,听得朱怀卿一头雾水。
吴桐摆摆手,示意她稍安毋躁。
正所谓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三百六十行,行行都有独属于本职业的黑话,医疗行业自然也不例外。
等陈良出去后,吴桐嘴角牵起一丝无奈的弧度。
“医疗行业,没有外人想象的那么光鲜。”他压低声音解释道:“这里自成一套生态,存在各种各样的‘食物链'。”
朱怀卿眨了眨那双含情目,很快反应过来,她轻声接话:“就像......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差不多吧。”吴桐点点头:“我们算是中层????陈哥的意思,就是今晚要让某家医药代表或者器械商‘表示表示,请科里聚餐,只是不知道,这次又要花落谁家了。”
他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继续道:“老哥们总喜欢搞这样的应酬,美其名曰联络感情,缓解压力,实际上......唉,我最不爱参加这种场合,推杯换盏,言不由衷。”
看着他眉宇间的色,朱怀卿莞尔一笑。
她伸出手,轻轻替他理了理有些歪斜的衬衫衣领,正了正领带,动作轻缓而自然。
“别担心,”她笑容??,眼尾的小痣也随之生动,音调一如春水般熨帖:“方才主任不是说了嘛,带上家属。”
“放心,我陪着你,我来帮你挡酒,也让你能有个说悄悄话的人。”
她的话语像一阵风,轻轻吹散了吴桐心头的些许阴霾。
倦鸟归林,朱怀卿清澈含笑的眼眸里,荡漾着江南女子独有的无边温柔。
不知不觉间,那份沉重的孤寂和病痛,在她身旁,找到了暂时的栖息之地...
当晚。
全市数一数二的饭店【山河宴】,金碧辉煌,门庭若市。
当晚,科室聚餐的包房里,人声驳杂。
为了今晚这场赴宴,朱怀卿特意回到酒店客房,精致梳妆之后,换上了一套真丝绉纱的黑色鱼尾长裙。
衣裙贴体而垂,玲珑有致,将她那纤纤玉体束得宛若优美的黑天鹅,更托衬得她冰肌玉骨,气质卓然。
随后,她用一支老紫檀木簪,将长发松松挽起,只露出鬓边挑染的一点白,纤细的脖颈上再点缀一块蓝宝石项链,美得恰到好处,增一分太长,减一分太短。
此刻的朱怀卿,少了几分平日的飒爽,多了几分温婉的端庄。
吴桐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她,不由看得痴了,眼中闪过惊艳的神色。
“好看吗?”她在穿衣镜前转了个圈,顺手把一块小巧的椭圆形手表戴在腕上。
她并没有选择金玉首饰,表盘上布满精致的玑镂刻花,吴桐虽然不懂表,却也认得盘面中央那个经典的“Breguet”花体字。
他挠了挠头,低声道:“就是科室聚个餐而已......没必要这么正式吧?”
朱怀卿踩上高跟鞋,哒哒哒走过去,伸手替吴桐整理衬衫领口,笑着说道:“这可是我第一次以你‘家属”的身份,在你同事面前正式亮相,哪能马虎呀!”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小小的认真和骄傲,言外之意??我的男人,绝不能在同事们面前失了风头,我得让你带的出手,让他们都瞧瞧,你身边站着的,是什么样的姑娘!
两人携手走进包房,果然瞬间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原本喧闹的房间顿时安静不少,几乎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了朱怀卿身上。
她的美貌和气质实在太过出众,与这充斥着江湖气的职场环境显得格格不入,奇异吸引住所有人的视线。
朱怀卿仿佛感受不到那些探究和惊艳的目光,她始终握着吴桐的手,脸上挂着得体大方的微笑。
在吴桐的引荐下,她从容不迫,和他的各位同事??打招呼。
“李医生您好。”
“周护士长,常听吴桐提起您,说您特别照顾他。”
“这位认得,陈主任好。”
她声线清朗,态度不卑不亢,既不过分热络,也不显得冷淡,尺度拿捏的很有分寸,让人如沐春风。
就在这时,包房门再次被推开,两个穿着职业西装的男人快步走了进来。
没等完全进门,他们脸上就挂起笑容,目标明确,先是热情的和主任陈良握手寒暄,随即把目光转向吴桐。
“呢位一定系吴组长啦?久仰久仰!我姓周,呢位系我同事小赵,以后?工作上,就拜托吴组长多多关照啦!”年长些的周代表一张嘴,就是明显带着粤语腔的普通话。
这个腔调太熟悉了,吴桐霎时间油然生出一种闪回感。
吴桐一时不免好感倍增,他握住对方的手,问道:“你们......是广东人?”
“吴组长好耳力!”周代表笑着奉承:“我们宝芝林药业总部就?广州,正正经经?广州企业!”
宝芝林!
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猝不及防在吴桐脑中炸开。
仁安街的匾额、弥漫的药香、那些鲜活的面容......无数画面碎片般冲击着他的回忆。
吴桐怔在原地,一时忘了回应。
那两位医药代表显然深谙此道,见吴桐神色有异,也不多纠缠,立刻将重心转回陈良。
周代表变戏法似的,从手提袋里拿出一个没有任何标签的玻璃瓶,里面是红彤彤的液体。
在座都是懂行的,一眼就看出,这是用什么东西泡出来的药酒。
“陈主任,知道您好雅兴,这好东西我们可是费了不少劲才弄到,就这么一瓶,特地拿来给各位专家尝尝鲜!”
他躬身将酒瓶摆在陈良面前,压低声音,带着男人间心照不宣的笑意:“不过这酒......力气有点足,各位浅尝辄止就好,千万别多喝啊!”
陈良拿起酒瓶,对着灯光眯眼看了看,脸上露出极为受用的满意笑容,但嘴上还是打着官腔:“现在上面抓作风抓得严,你们这......可得精细点,别惹麻烦。”
“您放心!”周代表胸有成竹:“流程我们都懂!待会我们就简单讲讲我们的新产品,算是科室业务学习,拍几张工作照留念,之后嘛,就是纯粹的工作餐,大家尽兴!”
听到这话,酒桌上气氛更加热络,陈良笑着点了点头,对这套安排十分满意。
不一会,一块临时幕布就支了起来,周代表打开投影仪,介绍起几个新进的中成药来。
果然如预想般枯燥,几张PPT翻过,在座的医生护士们大多意兴阑珊,朱怀卿更是有种上高中数学课的感觉,听得昏昏欲睡,只盼着流程快点结束。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吴桐忽然开口,他侧过头,对陈良说道:“陈哥,我对他们的产品兴趣不大,倒想听听......宝芝林这家企业的文化和发展史。
陈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立刻敲了敲桌子,拔高声音:“听到吴组长说的没有?别光讲药,讲讲你们的企业底蕴!”
周代表一诧,旋即打起精神。
对方主动开口,这可是拉近关系的绝佳机会。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浮现出自豪的光彩,开始娓娓讲述宝芝林如何从废墟中浴火重生,如何在一代宗师黄飞鸿的带领下,秉持“医武济世”的精神,一步步成为岭南的金字招牌,至今已有一百八十年。
他讲到黄飞鸿与十三姨的重逢佳话;讲到他有教无类,门下弟子开枝散叶;讲到一代一代薪火相传,将宝芝林的招牌和精神传承至今。
众人一改倦怠,纷纷听得出神,而吴桐静静听着,眼前浮现起那段波澜壮阔的岁月。
这些身后的故事,从旁人口中徐徐道来,沾染了历史的尘烟,又无比璀璨厚重。
他心中感慨万千,翻涌起复杂的慰藉??他所守护的火种并未熄灭,反而在时光中茁壮成长。
“有道是??宝剑腾霄汉,芝花遍上林!”
“......可以说,堂堂宝芝林,不仅仅是一家药企,更承载着我们岭南人的一份精神脊梁!”周代表总结道,语气激昂。
为了佐证,他特意指挥同事小赵,播放了一张精心修复过的老照片。
当那张黑白照片投射在幕布上时,吴桐的背脊瞬间挺直。
照片背景,正是那块他魂牵梦绕的【宝芝林】金字大匾。
匾额下,端坐着已至中年的黄飞鸿,照片上他不复年少,身架犹如铁山,眉宇间浑然一副开宗立派的英雄气概。
在他身旁,十三姨鬓边簪缀珠花,风华绝代,明艳动人。
夫妻二人身后,是梅县梁宽,鬼脚七,牙擦苏,猪肉荣等一众年轻面孔,这些弟子们个个精神抖擞,精神焕发。
在人群左边,他还看到了有些中年发福的陈华顺,以及被师父揽在身前,一脸稚气的年幼叶问!
而在另一边,他看到了她。
三位气质各异的女子,正端坐在红木太师椅上?????风韵犹存的白牡丹,温婉依旧的阿彩,以及......居中而坐的张晚棠。
她浅浅笑着,虽然鬓角已染几分梨华,但那双杏眸中的沉静和坚韧,丝毫未改。
周代表指着照片介绍:“这三位女士,是当年泉州宝芝林分号的初创掌柜。”
“在那个年代,女人开馆设堂极为不易,其中这两位,史料记载分别叫楚湘云和秦锦青,唯独中间这位张氏......很遗憾,没有在正式史料中留下名字。”
“她叫张晚堂。”
吴桐脱口而出,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整个包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惊讶的看向他。
吴桐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用一种极其标准的粤语,清晰而笃定的补充道:
“她兄长名张耀祖,字梨轩,道光十一年恩科举人,逝于道光十九年,亦即公历1839年,若去查南海县志,应可?到??名。”(应该可以找到她的名字。)
周代表目瞪口呆,好半晌才惊呼:“吴组长!您......您系在广州待过?对这?了解?”(您………………您在广州待过?对这这么了解?)
他立刻转身,对身旁的小赵低声吩咐道:“快!晚上就去查证一下这个信息!”
一去百年春,霜雪老客袍。
乱世寄飘萍,聚散随浪潮。
谁念舟上白衣,对月高歌罢,摇落一江笑。
故人尚音容查查,可怎堪流光易逝,岁月如潮......
正在吴桐心神震荡之际,一只温暖的柔荑,在桌下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是朱怀卿。
她没有看他,只是那样用力握着,将他从百年前的时空锚定回当下。
“好了!历史课到此结束!”陈良适时的大声招呼:“开席开席!大家都饿坏了!”
他拿过那瓶红彤彤的药酒,笑眯眯的,亲手给吴桐面前的小酒盅斟满。
殷红的酒液晃啊晃,在灯光下漾出诱人又危险的光泽。
“小吴!”陈良将小酒盅推到他面前,脸上带着促狭的笑容:“这可是好东西!今晚,你必须得尝尝!”
“不是,这红乎乎的,这是什么啊陈哥?”
“嘿嘿??鹿血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