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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天大医:从大明太医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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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天大医:从大明太医开始: 一代宗师·四季

    我叫叶问,广东南海佛山人。
    家父名叫叶霭多,在香港文咸西街经营南北行生意,我桑园叶氏在佛山是鼎鼎有名的望族,人们都叫我们培德里叶,因为整个培德里都是我们叶家的。
    青石板路被岁月和车马磨得溜光水滑,两旁骑楼高耸,连成一片深长的荫蔽,将夏日的烈阳收在街心,切成窄窄一条。
    那时节,金楼夜夜笙歌,请来的粤剧班子咿咿呀呀,锣钹丝竹的喧闹裹着脂粉香,能轻易越过我家临街书房的雕花木窗棂,钻进耳朵。
    我就在这富足安稳的喧嚷里长大,以为脚下的青石板路会一直铺到天边,以为骑楼巨大的阴影是这世上最牢靠的屋顶。
    师父陈华顺,是个异数。
    他魁梧得像座小山,拳头能砸碎青砖,可如此勇武的一个人,说话向来和声细气,却总爱挤在培德里街角那间窄的鱼丸摊,和老板娘聊上半天。
    摊子是鱼丸嫂的女儿开的,一口大锅永远翻滚着乳白色的汤,蒸汽混着马鲛鱼特有的鲜甜气息,弥漫半条街。
    师父往油腻腻的小板凳上一坐,端起粗瓷大碗,埋头就吃,呼噜呼噜,声音响得连隔壁桌都侧目。
    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他也顾不上擦,仿佛世间至味,尽在这一碗滚烫的鱼丸汤里。
    有时我练完拳去找他,隔着蒸腾的热气,看见他吃得心无旁骛,脸上是种近乎虔诚的满足。
    那热气和香气,成了我对师父最温存的记忆底色,是培德里优渥生活之外,另一种扎实滚烫的人间烟火。
    在我八岁之前的光景里,师父陈华顺时常牵着我的手,穿过熙攘的街巷,去到筷子大街那间挂着【赞生堂】老招牌的医馆。
    那里,也是我顶顶喜欢去的地方。
    平日里身架沉稳的师父,一踏进赞生堂的门槛,整个人就像卸下了千斤重担,眉梢眼角都舒展开来,透着一股孩童样的快活劲儿。
    师父会一路窜进后堂,熟稔的和每一位路过的人打招呼,就连小学徒也是皆然。
    他声音洪亮,笑容爽朗,那份由衷的喜悦,连带着小小的我,也不由雀跃起来。
    后堂里,我的师公,佛山先生梁赞,通常会坐在一张老酸枝木椅上闭目养神,偶尔翻阅翻阅医书。
    师公那时已逾古稀之年,鹤发童颜,精气神好得不得了。
    但听师父说,他老人家的拳棍刀脚,天天常练,就连那木人桩,相比师傅的那具,都被打薄了几层。
    有时若是运气好,还能碰到另一位气宇轩昂的中年拳师。
    那位阿伯时常一身利落的长衫,眼神锐利,龙骧虎步,他只要见到我师父进来,立刻放下茶杯,脸上绽开豪迈的笑容,大声招呼:“顺哥儿!来啦!”
    他每次都会把我抱起来,蒲扇般的大手不由分说,几下就能揉乱我的头发。
    后来我才知道,这位便是名震岭南的一代宗师????宝芝林的黄飞鸿黄师傅。
    师父此时,会格外恭敬的向师公行礼问安,然后亲手拿起案几上的紫砂壶,为师公斟上一杯热茶。
    氤氲的茶香里,师公总是抚髯而笑,嘴里念叨着让师父别忙活了,眼神里满是慈祥。
    敬完茶后,师父会轻轻推我上前一步:“阿问,给师公练一趟小念头看看。”
    于是,在师公和黄师伯含笑的注视下,我认认真真拉开架子,一招一式演练起来。
    我那时没多大力气,不过在师父师伯,尤其是师公面前,我力求拳架工整,一板一眼。
    每每练罢,师公都会抚掌颔首,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连声说:“好,好,打得真好!”
    他会招手让我过去,从旁边的小碟子里,拈起一块麦芽糖塞进我手中。
    那甜味,能一直沁到心尖儿上。
    师公有时会轻轻捏捏我的胳膊大腿,仔细端详片刻,然后对我笑道:“你这小少爷,骨骼生得颇为健壮匀称,和你师父的根骨,倒是一般无二了。”
    一旁的黄飞鸿师叔听了,便会爽朗大笑起来,指着师父壮硕的臂膀打趣道:“哈哈,赞先生说得是!顺哥这一身腱子肉,硬得跟铁打似的,就连我都捏不动!”
    小小的医馆后堂里,顿时便充满了祖孙三代人畅快开怀的笑声......
    在我记忆里,还有另一些事,令我印象深刻。
    每月初七,师父雷打不动要去邮局,他穿着那件浆洗到发白的长衫,大身板蜷在邮局低矮的柜台前,显得有些笨拙。
    他捏着蘸水笔,一笔一划,极其认真的填写汇款单。
    收款地址,是福建泉州。
    收款人一样,永远端端正正写着六个字:宝芝林,张晚棠。
    墨迹未干,他便小心的吹一吹,再仔细折好,像收藏一件稀世珍宝,郑重塞进中山装的内袋,紧贴着心口的位置。
    那动作里有种难以言喻的温柔和肃穆,我后来才知道,那是吴先生消失前,托付给他的一个名字,一份无声的守望。
    张晚棠,据说她一生未嫁,在泉州开办宝芝林分号,和黄阿伯在广州城仁安街的宝芝林,遥相呼应。
    她用一段香风傲骨,独守无尽晨昏,痴痴等待着一个不归人。
    从韶华若锦等到人老珠黄,她始终坚信,那个人会回来。
    而师父则选择默默扛起这份嘱托,吞咽下世间的苦,尽管知道张晚棠作为掌柜并不缺钱,可每逢月月初七,他都会风雨无阻。
    在师父心底,还有一片更沉的海。
    每年四月廿三日,也就是当年虎门销烟的第二天,天色总是灰蒙蒙的,像一块浸透了水的旧布。
    那天他必定会早早起身,温好一壶滚烫的烧酒,独自去到海边。
    远海吹来的风,又咸又硬,卷起他灰白的衣襟,猎猎作响。
    他站在礁石上,望着那片浑浊的浩渺水域,拔开酒壶的木塞,将满壶的烈酒,缓缓倾入翻涌的浊浪。
    低沉的声音混在海风里,几乎被撕碎,但我总能捕捉到那四个字:“七妹,饮啦。”
    声音里没有悲恸,只有一种被岁月磨砺后复归的沉重平静。
    七妹,那个像野火一样泼辣的渔家女,宝芝林的开心果。
    师父说,当年英舰的炮火撕裂了虎门的海面,是她驾着宝芝林那艘小小的的飞剪船,像扑火的飞蛾,撞向那大片钢铁巨兽。
    小船在最后一刻炸开,火光照亮了半片伶仃洋,也吞噬了她年轻的身影。
    那片海,成了师父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每年此日,他用一壶滚烫的老酒,祭奠那团早已熄灭的烈火。
    她长眠碧海,永远定格在年轻的岁月;而人间的师父,早已经梨花满头。
    时光匆匆,似水流年。
    那是佛山湿冷的十二月,师父染了风寒,咳得厉害,脸颊烧得通红。
    可初七到了,汇款的日子总是雷打不动的。
    他挣扎着要起来,我赶忙按住他:“师父,您歇着,我去!”
    他浑浊的眼睛看着我,喘着气,点了点头,从贴身的内袋里,摸出那张早已填好地址,折得整整齐齐的汇款单,郑重交到我手上。
    那单子上,“宝芝林,张晚棠”六个字,依旧端端正正。
    我那时个子矮,只能踮起脚,将单子和银元递进柜台里去。
    柜台后的先生推了推眼镜,仔细核对,然后抬起头,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告诉我:“叶少爷,这个收款人,本月初已经过世了。”
    我如遭雷击,张口结舌,捏着汇款单的手瞬间冰凉。
    怎么告诉师父?怎么告诉他,那个他默默守护了四十八年,用月月银钱承托着吴先生一诺,在泉州守望无尽晨昏的女人,终究没能等到她的归人,带着一生的痴念和未了的等待,独自走向了永恒的寂静?
    我失魂落魄的回到培德里,还没想好措辞,就看见师父强撑着站在叶家大宅的门口,高大的身躯在寒风中微微发抖。
    他似乎预感到了什么,眼神直直地望着巷口。
    他什么也没说。
    当天下午,一封泉州的信,寄到了佛山。
    而当晚,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了??一是黄飞鸿师傅!
    他风尘仆仆,面容沉痛,师父看见他,身体猛地一晃,踉跄着扑了过去,巨大的身躯像座崩塌的山,重重倒在黄阿伯怀里。
    这个一生刚强的铁汉,竟像个迷路的孩子般嚎啕大哭起来,哭声嘶哑绝望,在寂静的巷子里回荡不休:
    “飞鸿!她走了!晚棠她走了啊!她等了先生......等了整整四十八年啊!四十八年啊!!”
    他死死攥着黄阿伯的衣襟,涕泪横流:“她说......说要把骨灰撒进大海......说要去......去找哥哥张举人......去找七妹………………去找先生......!
    黄阿伯紧紧抱着他不停颤抖的巨大身体,眼眶通红,用力拍着他的背,声音哽咽道:“顺哥!顺哥!我答应你!一定办到!”
    “一定替吴先生......办到!”
    那晚的寒风,把师父的心魂也吹散了。
    梦醒时分,债主索偿,不久之后的某个黄昏,这座背负了太多思念和承诺的沉默铁塔,也轰然倒塌了。
    他的骨灰,最终由黄飞鸿阿伯,亲手撒入了那片埋葬了七妹、张举人、吴先生和无数英魂的伶仃洋。
    培德里的天空,终究还是变了。
    如果说人生有四季的话,我人生前四十年的春天,在1938年十月,结束了。
    世道翻覆,家财如沙塔般,呼啦啦倾颓。
    我攥着当掉祖父传下金怀表换来的几块冰凉银元,挤上了开往香港的汽轮。
    咸腥的海风灌满船舱,我最后一次回望,佛山城在暮霭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像一张被水涸湿的水墨画。
    站在船舷上时,恍惚间,我好像又看见了师父。
    他站在码头送行的人群边缘,用力挥了挥手,像一棵被大风压弯了的老松。
    维港的霓虹,初看是璀璨的,像打翻了的珠宝匣子。
    久了,才觉出那光怪陆离下的冰冷。
    碎玻璃似的灯光,映着我租住的半间唐楼。
    墙皮剥落,露出里面暗黄的底子,像溃烂的伤口。
    空气里永远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混杂着隔壁潮州阿婆煎咸鱼的油腻气息。
    米缸时常见了底,刮缸底的声响,刺耳又心慌。
    妻子永成的眉头总蹙着,像解不开的结,她默默操持这个小家,把清苦的日子尽力熨帖。
    彼时孩子们还小,懵懂的眼睛望着空空的碗,那份无声的询问,比拳头打在身上还疼。
    孤灯为友,港雨成邻,唯一不变的,是角落里那具沉默的木人桩。
    它站在潮湿墙角涸开的霉斑里,木色发暗,桩手被无数次的撞击磨得光滑油亮。
    香港狭窄的鸽笼容不下大开大阖的拳架,我只能在方寸之地,对着这不会言语的老友推手。
    手掌贴上冰冷的木桩,腰马沉下,气沉丹田,小念头如溪流般在指掌间流转。
    咏春的劲,讲求短、寸、巧,在这逼仄的空间里,反而被逼出了另一种韧性。
    推、按、摊、膀……………
    日复一日,汗浸透了单薄的衣衫,黏黏腻腻贴在背上。
    可任我如何推挤,木人桩也纹丝不动。
    它推不开压在心头的南中国海的风浪,推不开对岸故土的烽烟离乱,更推不开记忆深处,培德里骑楼下那声遥远又清晰的呼唤.....…
    带着鱼丸汤氤氲的热气,那声音穿透时光的壁障:“阿问,去帮我拿信!”
    是师父......
    他和培德里,曾是安稳的锚,如今却成了悬在心头上,可望不可即的暖。
    日子在拮据和木人桩单调的撞击声中,悄然流淌。
    香港像一艘永不靠岸的船,载着无数流离失所的魂灵,在时代的惊涛骇浪中颠簸。
    直到那个落雨的黄昏,一个穿着美式夹克的青年,贸然闯进我狭小的武馆。
    雨滴顺着他桀骜不驯的头发往下淌,他眼神锐利得像刚开刃的刀,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冲劲和燃烧般的渴望。
    他叫李振藩,后来全世界都叫他布鲁斯?李(Bruce Lee),而华人则会更多称呼他??李小龙。
    他练拳的样子,像一团裹着闪电的风,每一个动作都带着爆炸性的力量和一种近乎原始的直觉,快得几乎撕裂空气。
    他从不满足于套路,总是追问:“师父,为什么这样打?怎样更快?怎样更有力?”
    他的拳脚砸在木人桩上,发出的不是沉闷的笃笃声,而是噼啪的爆响,直砸得木屑飞溅。
    看着他,我时常恍惚,仿佛看到自己年轻时的影子。
    那时的我,从来都认为功夫横竖两个字,赢的站起,输的躺下。
    如今,我身不由己,被时代的风暴裹挟着,在狭小的斗室里奋力搏击,试图踢开命运沉重的闸门。
    只是,他眼中的火更烈,燃烧的欲望更直接,那是属于另一个时代的锋芒。
    他就像一道迅猛无匹的标指,刺破了武馆沉闷的空气,也刺破了我因循日久的某些东西。
    他最终飞向了更广阔的海洋,用咏春的根,用自己的心,用中华的武,去撞击世界的壁垒。
    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巷尽头,步伐快得像他踢出的腿,留下的,是木人桩上几道新鲜的深刻凹痕,还有武馆里久久不散的回响。
    夜深了。
    维港的霓虹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斑驳的地板上,投下变幻的光条,仿佛流动的香江水。
    木人桩沉默立在角落的阴影里,桩身上无数细微的撞击痕迹,在微弱的光线下隐约可见。
    我缓缓打着小念头,动作舒缓而凝练,手掌拂过冰冷的木桩,感受着岁月在上面包浆的温润。
    咏春的劲力在方寸间流转,如沧笙踏歌,如静水深流。
    我这一生啊,从培德里骑楼巨大的荫蔽下走出,行过潦倒困顿的窄巷,站在这南国潮湿的屋檐下,教拳,糊口,活着??看人来人往,看潮起潮落。
    我见过大厦倾颓,也见过薪火远渡重洋,更见过闪电般的锋芒撕裂长空。
    师父在鱼丸摊前呼噜喝汤的满足,他站在伶仃洋边洒下热酒时沉重的侧影,还有张晚棠那个永远等不到归人的泉州宝芝林......
    这些画面沉在心底,如同咏春?手时黏连的劲,推不动,化不开,断不掉。
    它们不是故事,是烙在骨头上的年轮,无声诉说着一个时代如何滚滚碾过,又如何被不屈的魂灵在方寸之地,一拳一脚,推挡、化解、承接、生存。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江湖和使命,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桎梏与飞扬。
    见自己,见天地,见众生。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拳峰过尽,木人桩笃实的余音里,我仿佛又听见培德里金楼的锣钹丝竹,隔着数十年的风雨,隐隐传来。
    伶仃洋,万古流。
    淘不尽,离人愁。
    嶙峋骨,化青烟一缕护香丘,
    渔家魂,燃烈焰焚海写春秋。
    神医鹤影杳然去,
    琵琶弦断泉州秋。
    老拳师,默然摆渡承一诺,
    月月银钱寄,岁岁浊酒酬。
    四十八载空庭守,
    青丝成雪付东流。
    捐身扬碧海,
    与兄与友与君共同舟。
    潮起潮落声声慢,
    尽是故人未语眸。
    聚散如露亦如电,
    唯此碧波万顷,
    葬尽恩仇,
    葬等候,
    葬不尽??
    千秋风骨在,
    浩气贯神州。
    【《卷二?龙擎虎门》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