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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天大医:从大明太医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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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天大医:从大明太医开始: 第二百二十二章·梨花落

    平地一声怒吼,惊得威廉?登特浑身炸开个哆嗦,下意识扭头看去。
    别看他始终都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暴躁模样,其实在心底最深处,对那个叫吴桐的中国人,尚存有几分惧意。
    纵使不愿承认,但这人的手腕确实厉害??若非当初他见缝插针,吃准了父亲兰斯洛特的软肋,又怎会拿到账册,引发后来这一连串的滔天巨浪,将这广州搅得天翻地覆?
    归根到底,威廉?登特和他这身溃烂腐臭的皮囊,才是第一块倒下的多米诺骨牌。
    然而,当他看清来人时,紧绷的心弦先是一松,随即汹涌的屈辱感冲上脑门??来人不是吴桐!
    只见在不远处的雨中,站着一个身穿清朝官服的干瘦男子,大红顶戴被他紧紧抱在怀里。
    雨水将他枯黄的发辫淋得透湿,几绺乱发散了出来,湿漉漉贴在额角和脸颊上,看上去颇为狼狈。
    那人正努力端出一副凶狠威严的架子,怒目瞪视这边,但威廉清晰看到,他那只缩在官袍袖子里的手,连同小臂一起,都在不受控制的微微哆嗦。
    “喂!你是什么人!”威廉白了他一眼,用生硬的官话厉声喝问,试图用音量掩饰自己方才一瞬间的惊慌。
    那官员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默默鼓劲。
    他挺直瘦削的脊梁,朗声回答道:“我......本官姓张,名耀祖,字梨轩!道光十一年乡试登科举人,如今奉钦差林大人之命,暂领督办收缴烟土差事!”
    张耀祖?督办收缴烟土?
    威廉一听,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林则徐!就是这个清朝官吏,围了他的父亲,断了他的财路!如今这么一个看起来风吹就倒的干瘪举人,也敢来对他这尊贵的登特家族继承人吆五喝六?
    “滚开!”威廉怒火中烧,挥舞着手中的黄金手枪,粗暴的吼道:“这里没有你的事!再不滚,连你一起毙了!”
    面对这洋人凶相毕露的威胁,张耀祖的心在胸腔里跳得怦怦作响,几乎要从嗓子眼里窜出来,膝盖更是在一阵一阵发软。
    他没有携剑夜奔的胆魄,更没有拳震雷霆的力量,这辈子除了读书就是抽大烟,何曾经历过这等阵仗?
    他真的害怕,怕得要命,恨不得立刻转身逃开。
    可是他的目光,不由自主越过了威廉肥胖的身躯,落在了他身后的两个姑娘身上??
    阿彩嘴角豁裂,鲜红的血丝混着雨水往下淌,在她唇边划出一道刺目的痕迹,那双总是带着些怯懦和温柔的大眼睛里,此刻盈满惊恐的泪水。
    白牡丹则被枪口死死顶住额头,她脸色煞白,昔日潋滟生光的秋水杏眸里没有了妩媚,只剩下屈辱的怒火和一丝颤栗的惧怕。
    这一幕,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张耀祖的心上。
    曾几何时,他的妹妹晚棠,是不是也曾这样,在那永花楼里,被这些凶神恶煞的人逼迫恐吓,露出这样无助的绝望神情?
    而他自己这个做哥哥的,当时又在做什么?
    他流连烂死在烟榻上,为了偿还债保全祖宅,不惜亲手将妹妹推进了永花楼那个大火坑。
    这是他这辈子都洗刷不掉的罪孽,是他夜半惊醒时,永远无法面对的愧疚。
    一股混杂着悔恨、羞愧,以及一种迟来的责任感,裹挟在热血里,骤然冲上他的头顶,刹那间压过了方才那股升腾而起的恐惧。
    他没能保护好自己的妹妹......难道今天,还要眼睁睁看着另外两个命运相似的苦命女子,在自己眼前任由洋人欺辱吗?
    那他张耀祖,还算是个什么人!还配穿这身官服吗!还谈什么光宗耀祖?!
    想到这里,张举人把心一横,牙关紧咬,那哆嗦的手臂竟奇迹般的稳住了一些。
    他不再犹豫,将抱在怀里的顶戴用力往头上一扣,一步一步,坚定迈上前去。
    他走得并不快,甚至脚步还有些虚浮,可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
    他横身挡在了白牡丹和阿彩的身前,用自己干瘦的身躯,直面威廉黑洞洞的枪口。
    雨水顺着他歪斜的顶戴流下,淌过他紧张到僵硬的面容。
    张举人张开双臂,将两个姑娘护在身后,对着威廉?登特,用尽全身力气,声音虽仍在打颤,却异常清晰地吼道:
    “放肆!此乃我大清疆土!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岂容尔等蛮夷......持械行凶,欺辱我大清子民!要动她们......先.......先过了本官这一关!”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在名利场上,战战兢兢,唯唯诺诺的新官张耀祖。
    他是一个哥哥,一个在试图弥补过去错误的男人,一个在绝境中,被迫挺起脊梁的......又在此刻显得无比高大的小人物。
    威廉?登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前这个连官帽都戴歪了的中国小官,竟敢一而再再而三挑战他这个征服者的权威!
    “你居然敢这样对我讲话?!”威廉的胖脸在扭曲得格外狰狞,他调转枪口,狠狠抵在了张举人心口上。
    “你这低贱的黄皮猴子!给我滚开!否则我一枪打穿你的心脏!”威廉低声嘶吼,唾沫星子混着糖尿病人特有的口臭,喷溅在张举人脸上。
    枪口冰冷,张举人浑身一僵,心脏几乎骤停。
    他能清晰感觉到枪口的轮廓,那股冰冷的气息透过湿透的官袍,丝丝缕缕渗进他的皮肤。
    那是死亡的味道。
    巨大的恐惧之下,他的四肢就像灌了铅似的,半寸都挪动不开。
    然而,就在这时,阿彩和白牡丹蜷缩着躲在了他的身后,小手纷纷扯住了他的官袍衣角。
    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却令张举人心头,蓦然升腾起一股更加炽热的情感。
    她们......这是在依靠自己?
    她们......真的在依靠自己!
    恍如隔世的感觉油然而生,这一瞬间,他真切感受到,自己从一个旁人唯恐避之不及的大烟鬼,终于脱胎换骨,变成了一个可以为他人遮风挡雨的好官。
    他不能退!她们是自己妹妹的朋友,是自己要为之做主的百姓!
    霎时间,恐惧被冲淡了大半,他不知从哪儿来的力量,不退反进,迎着那枪口逼了上去。
    “我乃大清举人,朝廷命官!”张举人不再磕巴,高声厉喝,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勇气:“你若敢妄动!便是挑衅我大清国体!林大人绝不会放过你!”
    “朝廷?国体?哈哈哈!”威廉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狂笑:“去你妈的朝廷!在我眼里,你和这群女表子一样下贱!杀了你又能怎样?”
    这番极尽的侮辱,像鞭子一样火辣辣抽在张举人脸上。
    这一回,他没有唯唯诺诺低声下气,反激起了他心中的国人血性。
    跟这种疯狗,讲不通王法,讲不通道理!
    电光火石间,他几乎毫不犹豫的,做出了决断。
    他不再看威廉,而是进发平生最大的力气,猛地扑上去,展开双臂紧紧抱住威廉,用胸口死死抵住那唯一的威胁!
    威廉猝不及防,被扑得整个人晃了晃,他奋力想把手枪抽出来,可张举人抱得死紧,他竟然一时动弹不得。
    “你们瞎眼了吗!”威廉扯开嗓子,对两个印度者大吼:“快!给我把他拽开!”
    两个印度侍者急忙上前拉扯,对着张举人一顿拳打脚踢,然而无论他们如何暴虐,张举人都不撒手。
    他头也不抬,对身后两个已经被吓傻的姑娘高声喊道:“快!别管我!进去!去找吴先生!”
    这一声呼喊,吐尽了他心中所有浊气,也彻底点燃了威廉?登特这个火药桶。
    “你敢??!”威廉目眦欲裂,他深知吴桐出来就麻烦了。
    盛怒和恐慌之下,他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阻止????一用最直接最野蛮的方法!
    威廉扣扳机上的手指,突然用力??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悍然炸开,轰然撕裂了雨夜的宁静。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张举人只觉得一股巨力狠狠撞进自己的胸口,犹如被一柄无形的重锤击中。
    他瘦削的身体豁然向后一躬,官袍前襟胸口位置,爆开一团暗红,接着那抹红色在衣背上迅速晕染......扩散...………
    眼前浮现起一团黑雾,任他如何努力提振精神,也挥之不去。
    带着铁锈味的腥甜涌上喉头,他最后看到的,是白牡丹和阿彩那写满惊骇的泪眼,以及她们转身拼命跑向宝芝林大门的背影……………
    好......她们......应该能逃掉了......
    这个念头模糊闪过,他颓然失去了全身力气,宛若一片被狂风折断的枯叶,直挺挺的向后沉重倒去。
    威廉?登特看着倒在泥水泊中的张举人,大片鲜血从他身下涸开,在雨中染红了青石板路。
    枪口还在冒着硝烟,威廉?登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心里涌现起一股庞大的慌乱。
    “糟了。”
    自己做了什么!?
    自己只顾眼下一时愤怒,往小处说,这种行为构成了蓄意谋杀;往大处说,属于激化两国矛盾,率先制造流血冲突。
    “哼!不自量力的东西!”他强装镇定,看着躺在地上的张举人,狠狠啐了一口。
    就在这时,宝芝林的大门内,传来了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吴桐......就要来了。
    “走!”威廉?登特知道此处不能久留了,他语气难掩慌张,招呼两个印度侍者把轮椅推上马车,随后飞快驶离了仁安街。
    枪声的余韵还在潮湿空气里震颤,宝芝林的大门下,踉跄奔出一道单薄的清影。
    最先跑出来的是张晚棠,她原本在前堂整理账册,听见门外传来一声枪响,又见阿彩和白牡丹慌张跑进院里,心下不安出来查看,结果一眼就看到了哥哥倒在庭前血泊中。
    “哥??!”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哭喊划破雨幕,她不顾一切地扑了过去,重重跪倒在泥水里,奋力抱起张举人的上半身。
    “哥!哥哥!你醒醒!我是晚棠,你看看我啊!”她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徒劳的想去捂住他胸前那个不断涸出暗红的弹孔。
    可鲜血仍在不住涌流,很快透过她的指缝了出来,那温热的触感,火炭一样灼烧着她的皮肤。
    张举人的身体还是温的,甚至还在微微抽搐,当他看清眼前泣涕涟涟的小人儿时,涣散的目光艰难聚焦,努力想在妹妹脸上多停留一会,再多停留一会……………
    他目光中饱含眷恋,扯开嘴角想笑一下,安慰她别哭,可刚张开嘴,就咳出一大口混着气泡的稠血,喉间发出“嗬嗬”的破碎气音。
    他死死攥住妹妹的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强忍住喉咙里发堵的血沫,断断续续含糊说道:
    “晚……………晚堂......哥混蛋......哥对不起你......对不起......哥万不该......”
    “别说了!哥你别说了!”张晚棠拼命摇头,泪水决堤般涌出:“你不是!你是最好的哥哥!你撑住!吴先生马上就来了!他一定能救你!”
    她感觉到哥哥抓住她的手正在一点点失去力气,那手的温度也开始慢慢变冷,直至比雨水还要冰凉。
    张举人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微弱,他还想再说点什么,最终只能睁大眼睛,痴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广府如泣,雨线斜织,落在他散逸的瞳孔里,浇熄了最后一丝光彩。
    那只握住张晚棠的手,五指缓缓松找,无力垂落下去,一动不动了。
    “哥……………?”张晚棠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她不敢相信,用力晃了晃他:“哥!你睁开眼啊!哥??!”
    回应她的,只有无声的雨,空荡荡的街,和怀里哥哥已经变得冰冷的躯体。
    就在这时,吴桐拄着拐杖,在黄飞鸿和陈华顺的搀扶下,急匆匆赶到了门口。
    “晚棠!”当他看清雨中惨状时,心脏登时漏跳一拍,伞都顾不上打,踉跄着赶忙上前。
    张晚棠见他来了,立马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几乎爬着转过身,双膝跪地,对吴桐重重磕下头去,光洁的额头落在青石板上,砰砰作响。
    “先生!吴先生!求求您!求求您救救我哥哥!您一定能救活他的!求您了!”她的哭腔撕心裂肺,听得人心头直颤。
    吴桐快步上前,他蹲下身去,双指轻轻搭在了张举人颈侧的动脉上。
    雨水顺着他的手腕流下,冰冷刺骨。
    他摸了很久,很久。
    指下没有任何跳动,只有一片死寂的寒冷。
    他知道,这具身体里的生命力,已经彻底流逝殆尽,再无任何挽回的可能了。
    见吴桐面色凝重,希望的光芒从张晚棠眼中一点点熄灭,取而代之的,是彻底的崩溃。
    吴桐闭上眼睛,强压心头悲恸,他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抬起手来,用几近虔诚的郑重,为张举人合上了那双未能瞑目的空洞眼睛。
    “晚堂……………”他慢慢抬眼,看向瘫跪在泥水里的姑娘,艰难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
    “节哀顺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