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大医:从大明太医开始: 第二百章·由此去
“你们三个废物!”
“平日里喝酒耍钱、摸鱼打诨也就罢了,关键时刻还给老子掉链子!”
“这回可好!连吃饭的家伙都能丢??整整一副硬弓箭囊还用在边上!你们是在等贼人自己往箭头上吗?!"
檐角的阴影里,一个外委把总压低嗓子破口大骂,额角青筋暴跳,恨不得用眼神把这仨不成器的东西剐了。
那三个弓手缩着脖子,哭丧着脸,活像三只湿透的鹌鹑。
其实他们自己也惜得厉害,昨也想不明白,那弓怎么就跟长了腿儿一样,神不知鬼不觉的就没了?
可是当前这情形,有件比弓严重百倍的事就在眼前??
刀疤脸弓手偷偷瞥了一眼不远处的永花楼,声音有些发干:“把总......不是我们哥仨怂......您瞧瞧,那张十五......那海匪头子精得跟鬼一样!”
外委把总侧目望去,心头也是一沉。
永花楼内烛火通明,本应是极好的靶场。
但是,首当其中的,是距离问题。
这幢酒楼虽然就在对街,可此处是陈塘东堤,全广州最大的花街柳巷,数得上号的热闹街市,所以门前这条道路相较别处,宽出了两倍不止。
只草草一望,外委把总就判断出,这里距离永花楼,起码得有六十步以上。
更要命的是,那张十五显然是久经生死的老油子,即便身陷囹圄,他依然机警不减,专往死角里躲。
他或是紧贴在朱漆圆柱后,只露半片衣角;抑或是缩在雕花窗棂下方,只露出一点影子;更多时候,他整个人几乎完全藏在吴桐身后,将那青衫身影当作一面护身盾牌。
狂风袭来,轻纱帷幔被吹得拂动不止,时而纠缠,时而散开,几扇窗户呼啦啦乱撞,有的大敞,有的半掩,有的甚至只留一道缝隙。
想要一箭穿透那狭窄的间隙,精准命中一个不断移动且极力隐藏的目标,简直是痴人说梦。
一阵长风刮过,雨点子打在脸上,凉飕飕的,把满地积水吹得直翻浪头。
“不行啊......”瘦高个弓手举着空弓,手指虚扣在弓弦上,做着拉弓的动作,额上不知是雨水还是冷汗:“至少有二十丈,还刮着大风,雨又密,箭出去准得偏!”
“这根本瞄不准啊!”年轻弓手急得跳脚:“这混蛋跟泥鳅似的,总躲在死角里,就算勉强看见,结果让风一吹,帷幔一动,准头全没了!”
他话刚说完,就见张十五突然从一张八仙桌后探出身,露出了半个脑袋,可那功夫连眨眼都不够,等几人再想找角度,对方早缩了回去,只留下被吹乱的烛影在窗上跳。
机会只有一次。
这个念头像一块大石头,死死压在每个人的心口。
一箭射出,中之则矣,若是不中,必然会惊动那头早已杯弓蛇影的困兽。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们连想都不敢想??那位颇有声望的吴先生......恐怕必会立遭毒手。
外委把总看着三人那副惶惶无助的努力模样,一肚子的火气硬生生被眼前的现实,扭曲成了冰冷的绝望。
他何尝不知这是几乎不可能的任务?这就像是要在狂风暴雨里,去射一只躲在荷叶下的蜻蜓,怎么可能做到!
最终,所有骂人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化作一声极重的叹息。
他脸色铁青,目光越过瓢泼风雨,死死在楼下那抹时隐时现的身影上,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都给老子……………少说两句!”
三个弓手唉声叹气,他们眼睛瞪得酸涩不堪,一眨不眨的盯住那片灯火辉煌的楼宇。
杀气如织,随风狂乱。
风雨更急了,永花楼的灯火在他们眼中,不知不觉模糊成一片晕染的光团,散发出令人绝望的冷光......
与此同时。
距地三丈的房梁上,黄飞鸿不禁暗自松了口气。
少年微微挪动了一下身子,这才发觉手心后背,都已经沁出一层黏腻冷汗。
他方才从永花楼的屋顶缝隙摸进来??有处油布被暴雨浸得发潮,轻轻一掀就露出条窄缝,恰好勉强容下他瘦劲的身形。
饶是他颇为灵巧,也费了好一番功夫,才从瓦片间钻出来。
自踏上房梁起,他如履薄冰,像只壁虎般攀在椽子上,青灰短打与乌黑梁木天然融为一体。
黄飞鸿循着房梁走势,很快摸进大堂天顶,他一直潜伏阴影间,将下方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此刻,他是唯一一个成功潜入这龙潭虎穴的武林中人。
黄飞鸿静静蹲伏在房梁上,他听见了张十五歇斯底里的逼问,也听见了吴先生冷静至极的回应......
当听到张十五撕心裂肺的怒吼时,他心头焦灼,气息不免重了一分,随之脚下力量,也有些微微失控。
令他始料未及的是,这根看似粗壮的房梁,内里早被白蚁蛀空了,只轻轻加重了半分力,木头就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响动。
糟了!
黄飞鸿心神俱震!
万幸,他自幼习武,耳聪目明,小时候经常模仿虫鸣鸟叫,这本是儿时的戏耍,却在危急关头,管了大用!
他几乎不假思索,捏起嗓子,学了几声慵懒的猫叫,还真惟妙惟肖,学得顶像,将那一声异响遮掩了过去。
他屏息凝神,直到张十五悻悻骂出那一声,他才总算放下心来。
就在黄飞鸿心神甫定之际,目光倏然一凝??他居高临下看去,只见一个瘦瘦小小的身影,正猫着腰,借着戏台和柱子的掩护,一点点向张十五身后挪动。
这是......!
她脚步放得极轻,裙摆踏过地面几乎没声,攥着火钩子的手抖得厉害,不难看出,她害怕到了极点,可仍然在一步步往张十五身后凑。
黄飞鸿眼看,这小丫鬟离得越来越近。
下方,张十五的咆哮声愈发癫狂,他把分水峨眉刺的尖锋抵在吴桐腹前,凑到他跟前大吼:“账册!老子再问最后一遍!说不说?!不说老子现在就给你心口开个洞!”
吴桐面不改色,只是冷冷看着他,嘴角边不免挂起一丝讥诮:“好啊,我若是死了,到时候你看伍秉鉴是谢你?还是把你碎尸万段?”
“你他妈找死!"
这话彻底引爆了张十五的怒火,他理智尽失,眼中杀机暴涨。
峨眉刺寒光一闪,直刺而下!
就是现在!
小菊眼中狠色一闪,豁出去了!
小姑娘用尽全身力气,抡起火钩子,对准张十五的后脑勺,重重砸了上去!
但张十五是何许人也?那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巨寇,对危险的感知,早就烙刻进骨血成了本能!
他仿佛身后长眼,头也不回,反手挥出凌厉狠辣的一掌!
砰!
一声闷响炸开,小菊甚至没看清对方如何出手,只觉一股磅礴巨力当胸撞来,她瘦小的身子立时向后倒飞出去,一头撞在冰冷的朱漆立柱上!
“噗??”一口鲜血从她口中喷出,溅落在地毯上,晕开一片刺目的猩红。
她蜷缩着,像一只受伤的小兽,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只有身体在不受控制的剧烈抽搐。
吴桐眼中第一次露出愕然,先前的平静无波彻底碎裂,他猛地抬头,盯着张十五嘶吼:“畜生不如的东西!你连个孩子都下得去手!”
张十五狞笑两声,带着一种猫捉鼠后的残忍得意:“哼,这小崽子的心跳声大得吵人,喘气又粗又乱,我早就听见了!想暗算我?下辈子吧!”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沉,峨眉刺尖锐的锋刃抵紧吴桐的腹部,刺破了青衫,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楼内鸦雀无声,所有人全都被这电光石火间的变故惊得窒息,阿彩死死捂住嘴,眼泪奔涌而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恶贼!伤我先生!”
一声清越激昂的长啸,宛若虎啸龙吟,毫无征兆的从上方轰然炸响!
伴随着这声怒吼,一道身影如苍鹰搏兔,从高高的房梁之上疾扑而下!
快如闪电,势风雷,那身影快成一道光,竟带得空中飘荡的轻纱帷幔狂舞卷动,满堂烛火都为之一暗!
黄飞鸿,终于出手!
张十五大惊,急急抬头,他猝不及防,黄飞鸿这一脚来得太快太猛,蕴含着虎鹤双形的刚猛劲力,再一次结结实实印在他的胸膛!
五脏六腑翻江倒海,张十五惨嚎一声,这一脚不偏不倚,正捣在他方才被踹断的肋骨处!
他整个人被踹得离地倒飞出去,一连撞翻了好几张八仙桌,盘儿盏儿噼里啪啦摔碎一地,最后重重倒在钱掌柜的尸体旁,后脑勺磕在青石板上,疼得他眼前发黑。
黄飞鸿稳稳落地,噼啪掸了掸短打下摆,把一角衣袍进腰缘,直视着苟延残喘的顽敌张十五。
张十五挣扎着撑起上半身,结果断裂的肋骨被牵动,引来一阵剧烈咳嗽,忍不住啐出两口通红的血痰。
“黄家......的小崽子?”他双拳紧握,嘶哑低吼,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刻骨的怨毒:“小杂种......又是你......坏老子好事......把你一并杀了………………”
然而。
还不等他把这句狠话说完??
嗖!
电光火石间,一声尖锐的破风声倏忽而至!
“噗嗤”一声轻响,半掩的雕花轩窗上,那层薄薄的窗纸应声而破!
黄飞鸿的衣角随风轻轻一扬,而在他不远处的张十五,陡然感觉胸口一凉。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同一秒,他就听见身后的一个大柱子上,发出了咣的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狠狠撞在上面了。
张十五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了一跳,他下意识回头看去,对上的却是姑娘们惊恐到苍白的面孔。
尽管阿彩双手紧紧捂住嘴,可还是发出了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
“啊!!!”
张十五刚想开口,话到嘴边,他才察觉自己居然说不了话了!
随着张开嘴,一大股红到发黑的鲜血,哗啦一下从他的嘴里,开闸似的涌流出来。
张十五浑身颤抖着,抖抖索索低头看去,这才发现在自己的胸膛中央,赫然有着一个前后贯穿的血窟窿!
血如涌泉,大股大股的鲜血,顺着前后两个血洞止不住往外喷溅横淌,最终聚到他脚底下,汇成了一大滩血泊。
此刻,众人身后,在那个朱红柱子上,插着一支沾满鲜血的羽箭!
显然,这支箭在洞穿张十五的身体之后,威力不减,直直钉进了大柱子中,箭头连同半截箭杆全都吃了进去,几乎把这个粗大的柱子射了个对儿穿!
还没等众人回过神来......
嗖!嗖!
紧接着,又是两声几乎连成一线的锐响!
第二支箭、第三支箭,接踵而至!
这两支箭精准无比,几乎是完全沿着第一支箭的轨迹,分毫不差的再次钻入同一个伤口!
噗!噗!
可怕的贯穿声接连响起!
三箭叠加的恐怖力量,彻底断绝了所有生机!
箭头纷纷穿膛而过,硬生生把张十五的后背撕得皮开肉绽,溅得身后的大柱子上满是血点,像开了一丛妖异的彼岸花。
可可笑,这位纵横琼州海峡和伶仃洋外,令无数商旅百姓闻风丧胆的海盗巨魁,在濒死之际,连一句完整的遗言都没能留下。
他眼中的光芒渐渐褪去,只剩下死灰色的空洞,高大的身躯晃了两晃,最终颓然向后重重倒下,“砰”的一声直挺挺砸在地面上,溅起大片大片的血水。
三箭穿心,死不瞑目。
就这样,张十五以一种所有人始料未及的突兀方式,草草结束了自己血腥而罪恶的一生。
......
死一般的寂静……………
楼内楼外,所有人都呆若木鸡。
黄飞鸿依然下意识保持着警戒姿势,少年瞳孔微缩,直愣愣看着倒地丧命的张十五。
缩在角落里的阿彩,把自己蜷成一个小球,眼睛瞪得圆圆的。
地上奄奄一息的小菊,也努力睁开模糊的眼睛。
就连之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白牡丹,也止住了抽泣,怔怔望向那具顷刻间毙命的尸体。
楼外军阵中,赵振彪透过洞开的大门和破损的窗户,清清楚楚目睹了全程。
他先是一愣,旋即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爆发出狂喜之色。
他回过头,扯开嗓门对众军大吼道:“好!好箭法!是哪个神射手放的箭?!射得好啊!老子回去重重有赏,给他加双饷!哦不!三饷!”
只是,对面酒楼房檐上,那三名被骂得狗血淋头的弓手,此刻却是面面相觑,目瞪口呆。
他们三人手中的弓空空如也,箭囊也还好端端放在一旁。
“不………………不是?”刀疤脸喃喃道,脸上写满了茫然与惊骇:“不是咱们啊......这咋回事?”
其他两个弓手连连摇头,也是一头雾水的样子。
所有人都没有看到。
风雨之中,不远处另一座更偏僻的阁楼檐角上。
一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身影,稳稳立在湿滑的瓦片之上,无形中与这凄风苦雨融为一体。
他缓缓放下了手中那张刚刚“借”来的硬弓,动作不急不缓,投出一种举重若轻的沉稳。
苏灿,苏乞儿。
雨水顺着他杂乱的胡须滴落,这位丐帮帮主望着永花楼内的景象,抬手用破袖子擦了擦脸上的雨水,轻声感慨了一句,那语气里听不出喜悦,只有几分淡淡的沧桑和自嘲:
“箭法不用多年,生疏了不少啊,果然比不得刚中武状元的时候了......”
有缺点的战士终竟是战士,完美的苍蝇也终竟不过是苍蝇。
楼内,黄飞鸿最快从这惊天逆转中回过神来。
无论箭是谁射的,张十五伏诛,便是天大的好事!
他心中一块大石头落了地,喜悦瞬间涌上心头。
“吴先生!没事了!没事了!”他转过身来,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快步奔向那张黄花梨大椅。
当他兴奋的奔过去,笑容却猛地在了脸上。
只见吴桐依旧靠在椅中,他一言不发,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
在他腹部,一大团触目惊心的鲜血正迅速晕染开来,将那件单薄的青衫染成了一种令人心悸的暗红色!
就在他腹部正中,深深扎着那支??分水峨眉刺!
冰冷的刺身几乎完全没入体内,只留下一截短短的握柄,在摇曳的烛光下,反射出幽幽冷光。
原来,就在方才张十五被黄飞鸿一脚踹飞的刹那,他那只紧握峨眉刺的手,在极度的丧心病狂下,用尽最后的力气,狠狠捅向了近在咫尺的吴桐......
一切发生得太快,当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张十五和黄飞鸿所吸引去,全都没有察觉到这致命的最后一击!
“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