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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天大医:从大明太医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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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天大医:从大明太医开始: 第一百九十九章·投烈火

    雨幕淅沥,像扯不断的银线,把楼台阴影泡得发沉。
    而在永花楼门前这出大戏的斜上方,另一处阴影里,三名督标营的弓手正匍匐在对面酒楼的飞檐之下,伺机而动。
    三副牛角硬弓斜斜架在青灰瓦上,箭镞映着永花楼漏出来的灯火,泛出细碎的冷光。
    “啧,这海匪真是穷途末路了,抓个窑姐儿当救命稻草?”
    一个脸上带疤的老弓手啐了一口,语气中满是鄙夷:“吴先生什么身份?能为这么个破烂货赌自己的命?怕不是等会就要下令强攻了!”
    “大哥说得对!”旁边一个瘦高个附和着,他搓了搓冻红的手,熟练的检查起箭囊来:“老人常说女表子无情,戏子无义,这永花楼的姑娘,哪个不是认钱不认人的主?”
    他把箭矢一支一支插进箭囊里,随手放在一边:“待会那姓张的贼厮一露头,咱们直接三箭攮穿他,办了差事回去吃酒才是正经!”
    第三个弓箭手年纪稍轻,正低头专心致志的给一张硬弓弦,他拇指勾住弓弦拉了个满圆,松弦时“铮”的一声脆响,震得瓦上雨珠乱跳。
    他摸出腰间半瘪的水壶抿了口,笑着把弓往地上一搁。
    “要我说啊,等会不管那贼如何,咱们瞅准了射就是!左右是个窑姐,一并杀了也没人追责??回头我请哥几个去巷口李记吃叉烧,就着烧刀子,不比在这淋雨强?......”
    他咧嘴笑着,瞧那模样,似乎已经闻到了酒肉的香气。
    三人低声谈笑,言语间对楼下那被利刃加颈,生死一线的红衣女子,没有半分同情,只有对其出身风尘的轻蔑与漠然。
    在他们看来,晚棠不过是一件会动弹会说话的物件,与这楼里的桌椅花瓶,并无本质区别,甚至.....更为轻贱。
    然而,就在他们七嘴八舌,商量待会去哪儿下馆子的时候??
    楼下,吴桐的声音穿透雨幕,清晰而坚定的传来:
    “我才是你的目标,你把晚放了,我吴桐过去,换她!”
    此言一出,楼上三名弓手瞬间愕然!
    “啥?!”刀疤脸猛地探出头去,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惊声问向身边的同伴:“他......他真要去换?!”
    瘦高个也愣住了,动作僵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下个拳头。
    那年轻弓手更是下意识往檐边凑,和两位同伴挤在一起,瞠目结舌的向下巴望。
    只见吴桐从人群中排众而出,他青衫湿透贴体,身形在雨中分外挺拔,直直矗立在张十五面前??他竟真是要以身犯险,用自己去换那妓女的性命!
    "......"
    眼前场面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料,更击碎了他们固有的认知。
    三人所有注意力都被楼下这匪夷所思的一幕牢牢吸住,伸长脖子,全神贯注,全然无法理解这位青衫先生的抉择。
    雨声掩盖了细微的动静。
    就在他们三颗脑袋紧紧凑在一起,目光死死锁定楼下吴桐的那一刻????
    一只湿漉漉的手,鬼魅般从他们身后的阴影深处,悄然探出。
    这只手的目标明确无比??他所要取的,正是那柄刚刚被调试妥当的硬弓。
    那人动作轻巧迅捷,无声无息,俨然一个妙手空空。
    手指掠过冰冷的弓臂,握住弓驸,轻轻提起,另一只手还不忘顺势抄回三支箭矢,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触动一片瓦,没有惊起一滴水。
    那只手的主人犹如融入雨夜的幽灵,得手之后,顷刻间缩进阴影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而三名弓手,对此浑然未觉,他们的心思早已被楼下的场面勾了去。
    三人还在低声议论着这场“不值当”的交换,一点都没察觉到,他们赖以完成差事的利器,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不翼而飞。
    冷雨继续下着。
    楼下的危机仍在持续,而一缕新的变数,悄然潜入这迷离的雨夜之中......
    吴桐那一声“换她!”,掷地有声,不仅惊呆了楼上的弓手,更是让楼下众人心神剧震。
    “吴桐!你糊涂!”周泰也顾不上疼了,窜出来暴躁开口。
    “吴先生!不可!”苏黑虎也是大惊失色。
    “吴掌柜!回来!”黄麒英与梁赞几乎同时踏前一步,厉声疾呼。
    二人曾经试图强闯永花楼救出张晚棠,他们见吴桐去意已决,急得伸手想拦,又怕刺激到张十五伤了人,只能僵在原地:“您听劝!咱们再想办法!晚棠姑娘会没事的!”
    他们武功再高,此刻也快不过那抵在张晚棠后心的峨眉刺,更压不住吴桐决绝的步伐。
    赵振彪见状,“沧啷”一声拔出腰刀,刀锋直指张十五,怒吼道:“张十五!你敢动吴先生一根寒毛,老子立刻下令强攻!”
    然而,吴桐对身后此起彼伏的呼喊充耳不闻,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张晚棠身上。
    踏过积水的石板,青衫下摆扫过积水溅起细浪,他一步一步,稳稳朝张十五挪去。
    “晚棠......”
    他看着被箍在张十五怀里,哭得浑身发抖的姑娘,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声音轻得能裹住雨丝:“别怕,我来了,马上就没事了。
    张十五瞪圆一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步步靠近的吴桐。
    他喷出的热气砸在张晚棠的后颈上,女孩能清晰感到,这头困兽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
    直到......
    吴桐刚一进入他触手可及的范围,张十五就猛探出手,五指铁钳般狠狠攥住吴桐的胳膊,用力将他拽到自己身前!
    动作间,那柄分水峨眉刺闪电般从张晚棠后心移开,精准抵在了吴桐的后心要害。
    同时,他抓着张晚棠的那只手,用力向外一推,像丢弃一件玩物般,将她踉跄着推搡出去。
    “滚吧!”
    张晚棠惊呼一声,纤细的身子完全失了重心,重重摔倒在冰冷泥泞的石板地上,泥水立时浸透了她单薄的水红纱衣。
    几乎在推开张晚棠的同一瞬间,张十五手臂死死箍住吴桐的脖颈,整个人迅速缩到吴桐身后,将其充作人肉盾牌,脚步疾速向后退去,飞快躲进了永花楼那洞开的大门内。
    那两扇沉重的朱漆大门在一片震惊中,呼隆一声重重合上,彻底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吴先生!!!”
    四周爆发起一阵大呼,唯独陈华顺第一个扑上去,冲到瘫软在泥水中的张晚棠身边,小心翼翼将她扶起来。
    在少年坚实的臂膀中,张晚棠慢慢站了起来,浑身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泥水与泪水混杂在张晚棠苍白的脸上,又被大雨冲散。
    “都是你这祸水!”
    一声怒喝陡然炸响,赵振彪提着刀大步流星冲过来,他双眼通红,把所有焦虑和怒火都撒在了张晚棠身上。
    “要不是你,吴先生怎会自投罗网?他若是真有个三长两短,老子回去怎么向邓制台林大人关军门交代!?”
    话落,他盛怒之下,挥臂扬起巴掌,劈手就要往张晚棠脸颊上掴去!
    张晚棠竟然不闪避,甚至还微微扬起了脸。
    在那双空洞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惊慌,只有一片死寂的灰败。
    巨大的负罪感压在少女心上,让她觉得任何外来的责罚都是应得的,似乎只有推上这皮肉之苦,才能稍稍抵消那彻骨的愧疚????吴先生因她赴险,这比杀了她还要难受!
    可是,那带着风声的巴掌并未落下。
    “赵大人!不可!”
    黄麒英高喝一声,跨出大步错身挡在中间,桥手稳稳架住了赵振彪下落的胳膊。
    “此事与她何干?她也是刀下余生之人!”黄麒英声音沉肃:“迁怒弱质女流,非大丈夫所为!眼下当务之急,是赶紧设法营救吴先生!”
    梁赞也护在张晚棠另一侧,他抬眼看向后面一群武林中人??他知道,别看这群人不言不语,恐怕其中不少人的想法,和赵振彪是一样的。
    果然,随着他和黄麒英站出来,周泰和苏黑虎的目光有些心虚的游离开去。
    这边,赵振彪手臂被阻,气得额角青筋暴跳,他狠狠瞪了一眼张晚堂,又看看眼前两位拳师,终是怒哼一声,猛地甩开手,焦躁的走回军阵之中。
    陈华顺见状,下意识用自己宽阔的身板,将惊魂未定的张晚棠,往身后又护了护。
    黄麒英和梁赞暗暗松了口气,他们转过身来,身形一展,把几乎虚脱的张晚棠揽在身侧,用自己的胸膛和臂弯,为她隔开周遭纷乱的目光。
    直到被二人充满安全感的气息包裹住,张晚棠僵冷的身体,才渐渐一点点回魂。
    她茫然眨了眨眼,看清了眼前关切的面容,感受到自己脱离了那冰冷的利刃......和那更冰冷的永花楼.......
    数月来的恐惧、屈辱、绝望、以及方才那极致的惊险,在这一刻,尽数化为崩溃的洪流。
    “哇??哇啊??!”
    她枯瘦的小手用力攥住黄麒英的衣襟,将头深深埋进去,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
    那哭声凄厉而释放,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战栗。
    “出来了......我出来了......黄师傅......我出来了......”她语无伦次的重复着,身体不断抽搐。
    她的噩梦,终于在这一刻,结束了。
    当初哥哥为了烟债,亲手把自己卖进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而今天吴先生不惜以肉身投馁虎,只为给自己换回一条生路。
    “吴先生!吴先生!”她抬起头,泪眼婆娑望向那扇紧闭的大门,挣扎着想要扑过去:“他为了我......他进去了!救他!求求你们!快去救他啊!”
    张晚棠哭得声嘶力竭,屈膝想要给所有能看见的人下跪磕头,梁赞不忍的别过头去,黄麒英紧紧搂住她,不让她跪,铜黄大手不停抚摸她的发顶。
    悲声回荡,回应少女的,只有漫天泼洒的雨水,和那扇隔绝了生死的沉默朱门。
    门内,是她倾慕敬重之人的性命安危;
    门外,是那人用牺牲为她换来的沉重自由。
    风雨如晦,天地喑哑,无人能回应她那绝望的呼喊......
    此时,此刻。
    永花楼内。
    张十五挟持着吴桐走进大堂,一步三回头,看上去还有些草木皆兵。
    大堂满地狼藉,钱掌柜和老鸨的尸体还歪在地上,翻倒的酒壶,碎裂的瓷杯,散落的绸带混在一起,在摇曳的烛火下,透出一股子血腥的靡乱。
    缩在角落的恩客与姑娘们本就惊魂未定,他们见张十五去而复返,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啊??!”有个姑娘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她立刻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生怕引来这煞星的注意。
    就在这时,人群里的阿彩浑身一震,她扒开挡在身前的小丫鬟,睁大眼睛,看向张十五手里那位青衫男子的侧脸。
    那清癯的五官轮廓,那出尘的温润气度,在这纸醉金迷的烟花地里,显得分外格格不入。
    “吴......吴先生?!”
    阿彩眼睛瞪得老大,她几乎立刻就认出了这位名满广州的仁医。
    这一声唤,宛若一颗石子投进死水,激起一圈细微的涟漪。
    “吴先生?可是......宝芝林的吴桐吴先生?”
    “天呐!他怎么被这杀胚抓了?”
    “老天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先前躲起来的人们探头探脑打量吴桐,眼神里满是惊叹??谁也没想到,这位传闻中仁心仁术的先生,居然会成了贼寇的人质。
    张十五哪耐烦听这些议论,他手臂发力,将吴桐重重在一张黄花梨雕花椅上。
    椅子登时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呻吟,他劈手一把揪住吴桐的衣领,将分水峨眉刺抵在对方喉咙上。
    “说!账册在哪?!”张十五嘶哑咆哮:“伍大人要的东西呢?交出来!老子给你个痛快!”
    楼内残灯跳跃不定,映照着张十五狰狞扭曲的怒容,也映照出吴桐平静到近乎异常的神情。
    面对张十五歇斯底里的质问,吴桐只是微微抬眼,目光淡漠,嘴角边似乎还噙着一缕极淡的冷笑。
    他这出人意料的从容神色,彻底激怒了本就濒临崩溃的张十五。
    “你笑什么?你笑什么!”张十五手臂肌肉贲张,用力捏住吴桐肩膀,作势就要把峨眉刺扎进他胸口里!
    “你想杀了我?好啊,倒省了我的事。”他顿了顿,看着张十五扭曲的脸,一字一句笑道:“只是你别忘了??这天底下,只有我知道账册的下落。”
    他的话语像一道冰水,瞬间浇熄了张十五心头爆发的杀戮冲动。
    峨眉刺在半空,纵使再不愿意承认,张十五也知道,吴桐说的是事实。
    伍秉鉴费尽心机,甚至不惜动用他们这些海上亡命徒,布下重重杀场,为的不就是得到那本账册吗?
    那本账册事关天大,一旦落入钦差之手,别说是南海,怕是整个朝局都会被空前搅动!
    此刻杀了吴桐,无异于前功尽弃,伍秉鉴的怒火,将比楼外那些高手和官兵,还要可怕千百倍!
    吴桐看着他眼中翻腾的挣扎与恐惧,嘴角那丝冷意愈发明显。
    他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眼底掠起一片寒凉:
    “你和你的主子,谁都别想拿到这个东西!”
    这句轻飘飘的话,彻底粉碎了张十五最后的希望,他发出一声困兽般的大吼,怒火攻心下,另一只手飞探而出,猛的扼住吴桐脖子,将他连人带椅往后推得吱呀作响!
    “你他妈的!信不信我宰了你!!”
    旁边,阿彩紧张地看着这令人窒息的一幕,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她怕得浑身发抖,却又无法移开视线。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场中央的对峙吸引时???
    一道纤细瘦小的身影,正猫低腰,借着戏台做掩护,像一只决心十足的小老鼠,小心翼翼向前挪动。
    是小菊。
    这小丫头不知从哪里,摸来根烧得发黑的火钩子,此刻她正把这玩意紧紧攥在手里,小脸吓得煞白,贴着戏台的彩绘立柱,一步一步往张十五身后摸去。
    阿彩眼角余光瞥见了她,立时吓得魂大冒,几乎要失声叫出来。
    她赶紧用眼神拼命示意,无声地做着口型:“小菊!回来!别去!快回来!”
    小菊看到了她的阻止,可她并没有停下。
    小丫头梗着脖子,眼眶通红,用气音轻轻回道:“这位先生救了晚棠姐姐!他是好人!我不能看着他死!”
    这话像是在说服阿彩,也像是在给自己打气,说罢,她转回头去,又往前挪了两步。
    阿彩见了,急得直拍大腿,在心里用四川话大骂:“一家两个犟拐拐!简直跟棠妹一个德性!”
    空气紧绷,落针可闻。
    突然??
    **............
    一声轻响从高高的雕花房梁上传来??像是木榫松动的声音,又像是有人踩断了梁上的积年朽木。
    这声音很轻,放在平日绝不会被人听到,可在此刻这死寂如坟的空气里,清晰得犹如擂鼓!
    小菊吓得浑身一僵,立刻蜷缩起身子,紧紧贴在戏台厚重的帷幕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出。
    张十五早成惊弓之鸟,闻声更是浑身炸开个激灵,他扼住吴桐的手骤然收紧,倏地抬起头,惊恐万状扫向头顶那片黑暗,扯开嗓子大喊起来:
    “谁?!谁在上面?!”
    回应他的,是一阵短暂的寂静。
    紧接着一
    “喵呜~~~”
    几声慵懒的猫叫声,从房梁的阴影里,软软传了下来。
    听起来,似乎是楼里豢养来抓老鼠的猫咪,被下面的动静惊扰了好觉,换了个姿势继续酣睡。
    张十五死死盯着梁上那片黑暗,屏息凝神了好一会儿,确认再无异动。
    他紧绷的神经这才稍稍松弛了一些,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低低骂了一句:
    “妈的......死猫…………”
    他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吴桐身上,刚刚那极致的杀意与焦虑,再次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变得更加暴躁和不耐。
    只是,阿彩愣怔在原地,她狐疑的盯着隐藏在高处黑暗中的房梁,不禁喃喃脱口自语:
    “楼里......什么时候养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