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大医:从大明太医开始: 第一百八十四章·云来遮
铁手探出,王隐林硬生生抓住摇光的脚踝,拎小鸡似的,将他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摇光大吃一惊,刚想要挣扎,结果王隐林动作更快!
这位还俗老僧当即右臂运回撤,那达摩的鎏金龙首弯曲处化成一弯铁钩,一下子锁住了摇光的咽喉!
“呃??!”
摇光登时双目凸出,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红变紫,双手徒劳抓向那冰冷的龙首铁钩,双腿在空中胡乱蹬踢,窒息的感觉潮水般涌来,将他彻底淹没!
“摇光!”
“师弟!”
“放开他!”
天璇开阳等人见状,惊得肝胆俱裂,下意识想要抢上前救援,结果被王隐林左右挥舞的长棍死死住,根本无法靠近!
王隐林圆瞪一双金刚怒目,锁住摇光咽喉的达摩杖微微用力,摇光的挣扎立刻变得更加微弱,眼看就要喉骨碎裂,殒命当场!
“住手!王大师住手!”
天枢终于忍不住了,他发出一声凄厉绝望的嘶吼,抢身扑了上来。
看着面孔已成酱紫色的摇光,又看着王隐林那毫无波动的冰冷眼神,所有的仇恨、挣扎、坚持,统统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求求您!饶他一命!他还是个孩子!一切罪责在我!求您饶了他!”天枢的声音里,甚至都带上了几分哭腔。
他们自幼一起长大,一起练功,尤其是这真武七截阵需要七人同心合意,他们之间更是亲密无间。
那是大师兄对小师弟最本能的维护,是绝望中最后的哀求。
见他出面,王隐林的动作微微一顿,他抬眸冷冷扫向天枢,声音如寒冰堕地:“弃剑。”
天枢一愣。
“我让你弃剑!”见他未动,王隐林手臂立时再加一分力,被扼住的摇光随即发出一声痛苦呜咽,眼白都翻出来了。
“别!别!”
再无疑虑,再无犹豫,看到摇光痛苦的模样,天枢咬紧牙关,劈手往地上用力一送。
——哐啷!
那柄于他而言重有千钧的饰银八卦剑,脱手扎落在地,噌的一声刺进青石板的缝隙间,溅起大片水花。
“大......大师兄!你......”天璇等人见状,无不惊骇万分。
“你们也听到了!都给我弃剑!”天枢猛回过头,对其他师弟嘶吼道,声音嘶哑中带着近乎咆哮的命令:“难道你们要眼睁睁看着摇光死吗?!"
玉衡、开阳等五人面色惨白,他们看向被制住的摇光,又看向神情紧绷的王隐林,最后看向已经弃剑的大师兄。
最终,五人低叹一声。
「哐啷、哐啷………
锵然声纷纷响起,剩下的五柄长剑被陆续扔在了雨水里。
所有抵抗,在此刻彻底瓦解消弭。
另一边,在一番倾尽全力之下,吴桐终于为梁坤止住了血,他撕下衣襟,将红门紧紧包扎。
看着眼前这一幕,梁坤喘着粗气,眼睛紧紧盯着手持双兵制住摇光,逼得武当七子尽数弃剑的王隐林,眼中最后那点争强好胜心终于彻底消散,只剩下由衷的叹服。
“千手千眼......观音法相......名不虚传,这大和尚......藏得可真深?……………”
就在这时,巷口远处,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和官兵的呼喝声:“在那边!快!别让贼人跑了!”
官兵即将合围,王隐林看了一眼巷口的方向,又看了一眼面前弃剑而立,面如死灰却又带着一丝解脱的天枢等人。
他沉默了几秒,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
王隐林右臂一收,达摩杖的龙首轻轻松开了摇光的咽喉。
摇光“噗通”一声摔在泥水里,捂着脖子剧烈咳嗽喘息起来,天璇等人立刻上前去,七手八脚将他扶起。
王隐林手腕再一抖,那串铁佛珠哗啦啦重新缠回腕上,他左右手分别将达摩和八卦棍顿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接着,令人惊讶的一幕发生了。
王隐林竟然后退了一步,侧身让开了通往巷子另一侧的狭窄通路。
“走吧。”
老僧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带有一丝清晰可闻的疲惫。
武当七子全都愣住了,难以置信的望着他。
“你………………你说什么?”天枢最是瞠目结舌,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趁官兵合围之前,从另一边走。”王隐林目光扫过眼前一张张年轻的脸,扫过他们身上的伤痕和眼中的绝望:“贫僧说过,尔等心存善念,并非穷凶极恶之辈。”
“况且,你们七人年纪轻轻,就把功夫练到这等境界,着实不易,折在这里真真可惜。”
“为………………为什么?”天枢的声音干涩无比,他一时完全无法理解:“我们......我们落草为寇,是来奉命杀你们的………………您为何………………”
“《金刚经》有云:【过去心不可得,?在心不可得,未?心不可得。】”王隐林缓缓道,雨势渐小,将他的声音显得清晰起来:
“恩怨仇杀,无外乎一场镜花水月,今日我等厮杀,是果,亦是彼时之所种。杀了你们,旧因亦不会消弭,只会种下新仇。”
“冤冤相报,何时能了?”老僧顿了顿,目光深沉:“方才你为救师弟,甘愿弃剑,此一念之善,便是尔等心中未泯之良知,既有此心,便非不可渡之人。”
说到此处,王隐林紧绷的面孔柔柔开颜,他微微一笑,用长辈面对晚辈的口吻说道:“江湖路远,好自为之,你们快走吧。”
天枢和众师弟呆呆听着,他们看着眼前这个刚才还如怒目金刚般,大吼要清理门户的少林武僧,此刻却散发出一种无与伦比的悲悯与宽容。
他们手中的利剑已弃,心中的某些执念,仿佛也在这一席话中悄然松动......碎裂……………
远处的脚步声和呼喊声,越来越近。
天枢深深看了王隐林一眼,那眼神极其复杂。
在他挺秀的眉宇之间,有震惊、有感激,有迷茫、也有深深的疲倦……………
他深深躬身,用力一抱拳,千言万语只化作两个字:
“多谢!”
说完,他不再犹豫,弯腰捡起自己的八卦剑,收剑入鞘,回头低喝一声:“我们走!”
其余六人也相继捡起兵刃,跟着天枢,飞快冲入小巷另一端的黑暗之中,迅速消失不见。
王隐林站在原地,望向他们消失的方向,默然不语。
可是,那串沾满了雨水和血水的铁佛珠,正在风雨中微微晃动。
梁坤在吴桐的搀扶下,挣扎着站起身来,他木然望向王隐林的背影,瓮声瓮气说:“秃驴......今天......谢了,我梁坤......服了。”
“果然......你当的起......十虎第一的名号!”
说罢他紧抿双唇,这几个字是一个一个,极其艰难的从牙口间进出来的。
王隐林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开口:“少说废话,留点力气走路,官兵来了,我们也该走了。”
第二阵的杀机,似乎随着武当七子的离去和这场雨的停歇,暂时消散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通往钦差行辕的路,还远未结束......
雨势不歇,砸开细密的水雾,空气中的湿冷凝聚成更粘稠的寒意。
大片脚步声,乱七八糟从巷外响起,吴桐抬眼望去,隔着雨幕,可以看见巷口渐渐涌来绰绰火光。
松明火把在雨中摇曳,将巷道两侧的青石砖墙,照得影影绰绰。
“快!快!”
“这边!在这边!”
“保护吴先生!莫要走了贼人!”
呼喊声由远及近,一队官兵气喘吁吁冲了进来。
人群团团围在吴桐身侧,带队的哨官看到满地狼藉,先是一惊,待看清王隐林的面容后,立刻收敛了凶悍之气,抱拳行礼,语气颇为敬重:
“王大师!您老人家怎在此地?弟兄们来迟了!”
与此同时,七条黑影窜上房檐,身法迅如夜枭,他们哗啦啦踏着屋瓦,窜过层层檐脊,顷刻间湮没在漫天大雨中。
王隐林看也不看,他收起飞龙达摩杖,单手掌还礼,面色沉静道:“阿弥陀佛,不过是些江湖旧怨,眼下已然了结,有劳诸位挂心。”
那哨官一听“了结”,又瞥见王隐身上破损的僧袍和地上的血迹,以及梁坤那惨烈的伤口,心下明了绝非小事。
但是眼下,这个大和尚既然出头露面,他也不便追问了。
他只得转过头去,把脸一抹,换上追剿匪的穷凶极恶,对身后兵卒吼道:“都愣着干什么!没听见吗?贼人往房上跑了!给老子追!格杀勿论!”
官兵们呐喊着就要冲向巷子另一端。
“军爷且慢。”王隐林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自有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
“《法句经》有云:【若人知幻,身心皆离,则无恐怖。】彼如露如电,如梦幻泡影??追之无益,徒增杀孽,不妨由他去吧。
哨官一愣,听得一头雾水。
虽然不完全明白这话的其中深意,但王隐林在南粤武林地位尊崇,又兼任团练教头,所以这大和尚的话颇有分量。
哨官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挥挥手,让手下们停了下来,悻悻道:“既然大师如此发话,那我等遵照便是,只是便宜了那帮杀才!”
他想了想,随即指指地上的梁坤,又关切道:“大师,梁爷伤得不轻,前面不远就有我们一处哨卡,弟兄们护送过去包扎一下,也安全妥当些。”
王隐林看了一眼梁坤和吴桐,微微颔首:“有劳了。”
于是,就这样,三人在官兵的簇拥下,远远离开了这条弥漫着血腥与雨汽的小巷。
有了官兵护送,接下来的路,似乎顺畅了许多。
哨官知道吴桐是林则徐和关天培的驾前熟客,所以显得颇为殷勤,甚至主动在前面引路,热情指向一条灯火相对通明的大路:“吴先生,走这边!这是大路,宽敞安全些!”
吴桐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放松,但是紧接着,一种莫名其妙的不安,宛若裹树藤蔓,悄然缠绕攀爬上来......
太顺利了......
顺利得......有些诡异......
之前的烈焰雄狮、武当七子,皆是凶险万分,这最后一程,三阵杀场中的最后一阵,岂会如此轻易放过?
他环顾四周,这条“近路”两旁,尽是高高的坊墙,形成了一条相对封闭的通道。
夜更深了,万籁俱寂,远处的喧嚣似乎也被隔绝,只剩下官兵们整齐又略显沉闷的脚步声,在街道上回荡不休。
不知是不是雨后的缘故,空气似乎变得有些粘稠,周围的温度也开始下降起来。
一股诡异莫测的力量,开始影响这个空间。
吴桐感觉越来越冷了。
离开巷道之后,置身在这片空旷的街市上,他觉得自己仿佛被扔进了一个巨大的冰窖里。
借着火把的光,可以看到,这里到处都弥漫着厚重的白雾。
在这铺天盖地的寒意包裹之下,吴桐被冻得不由浑身打了个哆嗦,他吐出一口哈气,用力紧了紧衣服。
岭南广州,自古苦热难捱,怎么会如此寒冷?
吴桐满心疑窦,然而不知是不是肢体寒冷的缘故,他总是觉得自己精神涣散,无法集中精力思考。
一行人就这样,在混沌的大雾中缓缓穿行。
越是往前走,雾就越来越大,起先是一缕缕的飘过来,再是一团团的流过去,最后层层叠叠,伸手不见五指。
在那一刻,吴桐感觉,自己好像行走在一个极厚又极宽大的帷幕之中。
冰冷的寒雾无处不在,拂到脸上就像刀割一样疼。
吴桐强忍严寒,一步一那往前走着,他的手脚很快就麻木了,紧接着,寒气顺着毛孔渗透进了他的骨髓,整个人从外到里,被冻了个通透。
不对劲!
就在这时,他身边一个扛着长枪的年轻官兵,突然“噗嗤”一声笑出了声,脚步也停了下来。
他歪着头,对着路边墙角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榕树傻笑,嘴角咧得大大的,露出一副痴儿的笑容。
“嘿嘿……………嘿嘿嘿......”
吴桐心头一跳,一股凉血直冲脑门,他停下脚步,赶忙过去拉住那名年轻官兵,问道:“兄弟,你怎么了?”
那年轻官兵转过头,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古怪的表情。
那笑容没有半点自然之感,僵硬麻木,眼神发直,活脱脱一张呆傻面相,
他踉踉跄跄的,手指那棵榕树笑道:“吴......吴先生,您看......您看那边......有个傻大个狗熊......正抱着好大一个蜂蜜罐子......舔得正欢呢......嘿嘿.
吴桐闻言,汗毛倒竖!
这广州城里,哪来的狗熊?!
直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