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网游竞技

诸天大医:从大明太医开始

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

诸天大医:从大明太医开始: 第一百七十一章·赴狂澜

    一条小船划破夜色,离开了这片死气沉沉的锚地。
    登特家族庞大的趸船阵列被远远抛至身后,那群蛰伏在夜色下的钢铁巨兽,随着小船驶远,最终融入伶仃洋深沉的海平线上。
    然而,此时此刻。
    船舱里的气氛,并未因远离那艘象征死亡的巨舰,而轻松多少。
    威斯考特靠在湿冷的船舷上,长长舒了一口气,那气息在微凉的夜风中,凝成一小团白雾。
    他摘下金丝眼镜,用袖口用力擦拭镜片,思绪不禁又飘回到一个小时前??
    溶栓过后,威廉?登特的脸色开始渐渐红润起来,尽管呼吸依然粗重,不过显然已无性命之虞。
    威斯考特见时机成熟,他来到兰斯洛特?登特面前,语气异常严肃的说道:
    “登特先生,我必须再次强调!”
    “我们是主权国家的公民,不是谁的囚徒!今晚在这艘船上发生的一切??强行滞留、武力威胁、甚至把我们当做人质......”
    他瞥了一眼身旁的少年,刻意隐去了用人试药的那段:“这是对国际法和基本人权的严重践踏!我以德意志联邦的名义!代表我们三人,正式提出最强烈的抗议!”
    “我们要求立即恢复自由身,回到陆地!回到文明世界的秩序之下!”
    他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整张脸涨得通红,颇有些虚张声势的味道。
    兰斯洛特?登特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过了许久,才对次子爱德华说了一声:“送客。”
    三人急忙离去,看那模样,生怕兰斯洛特?登特反悔。
    在登船的时候,爱德华?登特特意拉住吴桐,往吴桐怀里塞了个大漆木盒。
    “这是......”吴桐刚把盒盖打开一条缝,就看见里面蜿蜒丛生的人参根须。
    “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吴先生。”爱德华?登特不容分说,用力合上了盒盖,唯恐吴桐说出推辞的话来:
    “我父亲......他不懂。”爱德华的声音压的很低:“在我父亲眼中,只有征服和掠夺,他永远都无法理解,一棵生长千年的植物,它所蕴含的智慧与力量。”
    爱德华的目光扫过那方闭合的漆盒,仿佛穿透了木纹,看到了里面那株被父亲轻蔑称为“奇特木头”的参王。
    “伍先生送来时,说它是龙脉蕴养千年的造化之物,它不该被视作一块木头,更不该被傲慢和偏见所埋没。”爱德华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
    “它不该在这里蒙尘,应该去到真正懂得它价值的人手里??就像您这样,能看见草木之灵,通晓自然之道的东方医生......所以请您......务必收下!”
    他的话字字句句,像锤子般敲打在吴桐心上,那份对东方智慧的尊重,与舱房内兰斯洛特?登特那冰冷的审视,形成了刺目的对比。
    这一秒,他似乎读懂了,那位印度侍者卡鲁提当初的感动。
    此刻,吴桐怀抱着那沉甸甸的漆盒,在盒子下面,那几本厚实的账册紧紧压在胸口上。
    太重了。
    重得令他......都有些喘不过气。
    那位金发少年坐在一旁,小脸依旧绷得紧紧的。
    他抬头看向吴桐,湛蓝的眼睛里,燃烧着纯粹的怒火和鄙夷:“吴先生!我不明白!”
    见吴桐一言不发,他气乎乎说道:“要我说,您干嘛要治好那个盎格鲁撒克逊坏种!他今天的所有病痛全都是咎由自取!他和他父亲一样,都是魔鬼!我们就不该救他!”
    少年握紧了拳头,声音里满是变声期的沙哑:“像他们那种人,早点下地狱才好!”
    威斯考特立刻按住少年的肩膀,低声道:“冷静点!伙伴,这种话不能乱说。”
    他垂下眼睑,目光有些凝重:“当时的形势,由不得我们选择!如果我们不尽力,吴先生怎么办?我们怎么办?”
    “兰斯洛特?登特那种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救他儿子,在当时,也是在救我们自己!”说到这里时,威斯考特仍然还有后怕。
    他叹了口气,看向吴桐,行了个蹩脚的抱拳礼:“吴先生,真的......太感谢您了,要是没有您那......那神乎其技的手段,今晚我们所有人,恐怕都难以脱身。”
    吴桐一直沉默着,他靠坐在船尾,脸上没有任何脱险的轻松,眉宇间的沉郁反而更深了,犹如眼前这片化不开的夜色。
    那把左轮手枪就别在他的腰间,藏在青衫底下,弹匣里已经压满了子弹。
    他低头看着怀中的包裹,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这不是什么功劳簿,而是一本浸透了血泪和罪恶的催命符。
    兰斯洛特?登特说得对,它一旦公开,掀起的将会是一场腥风血雨。
    广州城里,无数依附于鸦片走私链生存的人??上至十三行里那些背景深厚的洋行买办、勾结洋商的腐败官吏,下至那些码头帮会、花楼酒肆、分销贩子……………
    他们的身家性命和富贵前程,都将因为这本册子,彻底葬送。
    它注定会在林则徐手上,引动轩然大波。
    而为了保住这一切,那些人会比登特父子更加疯狂,更加不择手段,更加无所不用其极......
    小船在沉默中破浪前行,威斯考特终于擦好了眼镜,他重新把眼镜戴上,似乎也整理好了思绪。
    他深知此刻吴桐处境危险,于是恳切说道:“吴先生,无论如何,今晚您.....创造了奇迹,威廉?登特能活下来,全靠您的卓越能力。”
    他顿了顿,上前拉住吴桐的胳膊:“现在,请您和我们一起回广州十三行吧,寻求大英帝国驻华商务监督查尔斯?艾略特爵士的政治庇护!”
    “您怀里的东西,实在太危险了。”威斯考特眉头紧:“他是官方代表,在他的羽翼下,一定有办法保障您的安全!”
    旁边的金发少年听了,也用力点头,蓝眼睛里尽是关切:“对啊!吴先生!那些人......他们肯定已经在岸上等着您了!去十三行!找艾略特爵士,我们也会保护您的!"
    “二位先生。”吴桐悠悠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压过了海浪的轻响:“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广州十三行,我绝不能去。”
    威斯考特一愣:“为什么?查尔斯?艾略特爵士是位真正的绅士!他是大英帝国的官方代表,他......”
    吴桐摆摆手,打断了他。
    他抬起眼,将目光投向远方广州城方向,眼神锐利如刀。
    “艾略特爵士或许会帮忙,可他代表的,是大英帝国的官方立场。”吴桐沉沉说道:“凡事涉及到官方立场,就往往充满了妥协和权衡。”
    “并且,更重要的是。”他收回视线,声音更冷了几分:“登船的时候,你们也看到了吧?那些应邀前来【海上女妖】号上聚首的客人??查顿、马修森、亨廷顿、杜邦.....他们是单纯的商人吗?”
    “他们......”威斯考特一时语塞,他皱起眉头,回想起那一张张贪婪而凶狠的面孔。
    “他们在广州十三行有体面的商号,是登记在册的正经商人。”吴桐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讽刺:“但他们赖以牟取暴利的根基,正是这庞大而隐秘的鸦片走私网络!”
    “他们是横跨黑白两道的人物,能量惊人。”吴桐把账册捏得更紧了:“兰斯洛特?登特为了儿子性命,可以咬牙交出这本账册,然而这绝不代表查顿、马修森这些人会坐以待毙!”
    “他们不会允许自己的名字,自己的分销网络、自己多年经营的利益链条,被这本册子彻底曝光在钦差大人的面前!那对于他们而言,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少年听得有些紧张:“那......那岂不是说......他们会在广州十三行………………”
    “对。”吴桐肯定了少年的猜测,目光愈发凝重:“广州十三行里,此刻恐怕已是龙潭虎穴,他们必定布下了天罗地网,只等我带着账册进来。”
    吴桐都能想象到,自己一旦带着这本账册,踏入广州十三行寻求庇护,就等于把自己送进了他们的手里。
    艾略特爵士或许能替他抵挡住明面上的交涉,可是绝对防不住那些潜藏在暗处的算计。
    下毒、枪击、暗杀......只要自己在广州十三行里,他们就有无数种办法,能让这本册子和自己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
    小船冲开波涛,颠簸前进。
    威斯考特和少年一时无言,海风带着咸腥和凉意,吹在三人脸上,却吹不散心头的寒意。
    “那......吴先生,您接下来,打算要去哪里?”少年满脸忧心忡忡,忍不住问。
    吴桐的目光再次投向广州城的方向,眼神坚定:“我不能去广州十三行,现在在码头上,有人在等着接应我,希望....……一切顺利。”
    他没有说具体是谁,但是这句“接应”,让威斯考特和少年都明白,吴桐并非毫无准备,他早已预料到了这凶险的归途。
    就在这时??
    嘭!嘭!嘭!
    一连串巨大的轰鸣声从广州城的方向骤然响起,倏忽间,撕破了夜的宁静!
    只见远处的天际线,被猛地点亮!
    无数道璀璨的光束腾空而起,在夜空中轰然绽放!
    刹那间,火树银花,流光溢彩!
    绚烂的烟花,在墨色的天幕上尽情燃烧,勾勒出瞬息万变的巨大花朵......将大半个天空映照得如同白昼,也将漆黑的海面染上了浮动变幻的光彩。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乘风破浪,隔着辽阔的海面滚滚传来,夹杂着隐约可闻的锣鼓与欢呼。
    “上帝啊......”威斯考特被这突如其来的壮丽景象所震撼,暂时忘却了紧张,他指着漫天绽放的华彩,激动的说:“是端午节的烟花!太壮观了!”
    少年也仰着小脸,湛蓝的眼睛被璀璨的光芒填满:“真漂亮!”
    然而,这漫天飞火流萤,倒映在吴桐眼中,丝毫没有带来节日的喜悦。
    那绚烂的光芒,在他深邃的瞳孔看来,跳动的不是喜庆,而是燃烧的烈焰!
    隔海遥望广州城,那道地平线在连绵不绝的烟花映照下,仿佛化作了一道熊熊燃烧的火龙,红光冲天,喧嚣震耳。
    那满城的欢腾之声,听在吴桐耳中,恍然间,变成了万千恶灵的嘶吼,变成了千万催命的丧钟!
    这哪里是节庆?分明是一场烈火烹油的盛宴!
    而他,正怀抱着一本足以天翻地覆的关键证据,像支不会回头的离弦之箭,义无反顾奔赴向那片沸腾的火海。
    岸上,无数紧盯的眼,无数暗藏的刀,无数疯狂的心,早已磨刀霍霍,只待他踏岸,便要将他烧得尸骨无存,彻底掩埋在这片看似欢腾的节日焰火之下。
    烟花越盛,杀机越浓.....
    与此同时。
    广州城西关,伍家花园深处。
    作为南海首富,伍秉鉴几乎把佛山万福台一模一样的搬进了自家后花园。
    万福台是粤剧戏班的开台圣地,每年新班组建后,必在万福台举行首演??行内称之为“审戏”,一来是决定戏班能否立足,二来祈求北帝庇佑,再乘红船分赴各地演出。
    名伶如薛觉先、白驹荣等均在此处登台,万福台也因此一跃成为粤剧艺术的精神图腾。
    眼下观音诞刚刚结束,伍秉鉴特意花费重金,请来了鼎鼎有名的红船戏班,专门来贺一贺端午节。
    换他的话来说:今年诸事不顺,合该沾沾喜气!
    锣鼓铿锵,丝竹悠扬,红船戏班的名角们将一出京剧《大十面》改编成粤剧,唱得荡气回肠。
    台上,淮阴侯韩信身披蟒袍,气度不凡,正唱到酣处:
    “天澹云孤,怨云愁雾,施威武,镇征夫,取胜如神助......”
    伍秉鉴斜倚在紫檀太师椅上,微闭双目,手指随着板眼,轻轻叩击扶手,一副沉醉其中的模样。
    “赏。”
    金口一开,六名壮汉言出法随般,飞快抬来一张宽阔的床板,上面小山般堆满了亮闪闪的银锭一一整整八千两,伍浩官出手就有冠绝南海的气魄!
    戏班班主大惊失色,他急急忙忙窜出后台,带着全体伶人跪在台上,一个劲叩头谢恩,激动得浑身发抖。
    伍秉鉴微微睁眼,他望着台上台下,嘴角噙起一丝志得意满的笑意,抬手虚扶了一下:“起来,都起来!唱得好!寝金被银,一起发财嘛!接着唱!”
    戏班班主千恩万谢,令人们纷纷起身,鼓乐丝竹再起,饰演韩信的武生抖擞精神,继续唱道:
    “......不施万丈深潭计,怎得骊龙项下珠?”
    就在这唱词余音表表之际,后院月洞门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伍绍荣脸色煞白,汗透重衣,怀里紧紧抱着一只咕咕叫的白色信鸽,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冲了进来。
    伍秉鉴眉头微不可察的一蹙,他微微侧首,目光如电般扫向狼狈的儿子。
    伍绍荣扑到父亲椅侧,气喘吁吁,声音因极度惊恐而变了调:“爹!回......回信了!”
    伍秉鉴没看儿子,只对台上抬了抬下巴:“唱到哪了?”
    戏班班主察言观色,忙令鼓师停奏,高声唱喏:“回伍大人,正唱到韩元帅布十面阵!”
    “好一个十面阵。”伍秉鉴捻须轻笑,目光扫过儿子汗湿的领口:“登特那个老东西,把姓吴的沉去伶仃洋喂鱼了?”
    “不!不是!”伍绍荣急得直跺脚,他凑到父亲耳边,颤抖着压抑声音道:“他没死!吴桐他......活着下船了!还带回了一本账册!兰斯洛特那个疯子......把我们全卖了!”
    “什么?!”
    伍秉鉴捻佛珠的手猛地一滞,那串油润的珠子登时发出一声细微的摩擦声。
    一股冰冷的煞气,数息之间弥漫周身,而此刻台上,韩信正唱到布阵的关键:
    “乾为天,天门引战;坎为水,水底同谋;艮为山,深伏隘口;震为雷,实若玄虚......第十阵傲荡凶徒!”
    伍秉鉴侧过头,把目光剐向一直如影子般待立在他身后的斗笠客。
    “你的人......城里的暗桩......”伍秉鉴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嘶哑:“都还在吗?还能动吗?”
    斗笠客微微颔首,黑袍下传来毫无波澜的回答:“回大人话,码头、街巷、钦差行辕左近,全都布置好了,只等大人一声令下,随时可以启用,确保万无一失。”
    伍秉鉴深吸一口气,他微微点头,吐出一句裹挟着滔天杀意的低语:
    “你也去,亲自去。务必不可让他活着......走进钦差行辕。东西和人,都要彻底消失,听明白了吗?”
    “是!”斗笠客应声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他身形陡然一晃,俯身抄起脚边一个狭长的黑色皮简甩在肩上,宽大的黑袍在转身时带起一股阴风,眨眼间便消失在通往侧门廊道的阴影里。
    脚步虚浮间,斗笠客化身成了一个鬼魅,融进了这方杀机四伏的喜庆天地。
    戏台上,锣鼓铙钹齐鸣,扮演韩信的武生甩出一个漂亮的身段,唱出了全剧最杀气腾腾的尾声,声震屋瓦:
    “十面埋伏设圈套,龙吟虎啸皆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