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大医:从大明太医开始: 第一百六十五章·命定死
爱德华?登特至今仍然清楚记得,发生在自己童年时的一桩往事:
这令人窒息的掌控感是那样熟悉,瞬间将他拽回了十二年前的英格兰,德文郡那座恢宏壮观却处处冰冷的登特庄园。
那时他只有八岁,还是个纤细敏感的孩子。
母亲,那位在他记忆中总是带着温柔笑容的妇人,送给他一匹小马作为生日礼物。
它并非什么名贵的纯血马,只是一匹栗色的小母马,有着温顺的褐色眼睛和蓬松的鬃毛。
母亲说它叫“栗栗”(Chestnut),是庄园里那匹温顺老实的拉车母马刚生下的幼崽。
对于年幼的爱德华而言,栗栗不是财产,不是坐骑,而是他孤独童年里唯一的玩伴和朋友。
毕竟,从小到大,他和哥哥威廉,都不是一类人。
他每天最快乐的时光,是跑去马厩里,用沾着露水的青草喂它,把脸贴在它温暖的脖颈上,听它轻柔的响鼻,感受那份无言的信任与依赖。
时光很快过去三个月,那是一个寻常的秋日午后,阳光透过高耸的窗棂,穿过纱帘,在橡木长餐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爱德华坐在家庭餐厅里,与父亲、母亲,以及开始显出跋扈雏形的哥哥威廉共进午餐。
餐桌上只有前菜,全家谁都没说话,气氛沉闷,只有刀叉轻碰瓷盘的低响。
不多时,几个仆人推着餐车走进来,随着纯银钟罩掀开,露出一道香气浓郁的炖肉。
年幼的爱德华心思单纯,他并未多想,只是觉得这肉香气扑鼻,等上桌之后,他小心叉起一块,尝过之后发现肉质确实很嫩,而且带着一种奇特的风味。
他此前从来没有尝到过这种味道,他抬起头,正想问问这是什么肉时,结果撞见哥哥威廉,正隔着桌子,对自己哧哧的笑。
威廉正用手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的,在他那双与父亲如出一辙的蓝眼睛里,闪烁着残酷的兴奋。
一股寒意没来由的,瞬间从爱德华的脚底窜上脊梁,他猛地放下叉子,声音颤抖着问:“这.....这是什么肉?”
母亲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和痛苦,她张了张嘴,可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避开了小爱德华的目光。
父亲兰斯洛特?登特放下刀叉,慢条斯理的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把目光投向小儿子。
在他那平静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一种评估物品般的审视。
“是马肉,爱德华。”父亲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实:“确切来说,是你那匹小母马????‘栗栗'的肉。”
轰!
爱德华只觉脑海里一片空白,紧接着胃中开始翻江倒海,刚才咽下去的肉块,似乎变成了灼人的火炭。
他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泪水不受控制的汹涌而出:“栗栗?!......不可能!你骗人!它早上还在马厩里!”
他豁然转向母亲,寻求最后的庇护,用哀求的语气哭喊:“妈妈!爸爸说谎,对不对?”
母亲的眼圈顿时红了,她伸出手想要安抚儿子,然而被兰斯洛特一个冰冷的眼神制止了。
“够了。”兰斯洛特的声音不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顷刻间压过了爱德华的哭喊。
“我们家族的族语是什么?”兰斯洛特直视着满脸泪水的儿子,眉宇间全无人父的温情,审判般问道:“爱德华,大声告诉我。”
爱德华抽抽噎噎,他恐惧的望向父亲,在父亲的逼视下,他颤抖着,说出了那句拉丁语: “Ego sum victoria”??????我即征服。
听到这句话,兰斯洛特拿起高脚杯,抿了一口红酒,靠回到椅背上,犹如在品味儿子的痛苦。
“瞧瞧你这副懦弱的样子?”兰斯洛特的字里行间满是嫌恶:“哪里有一点征服者该有的威严?你真该学学你的哥哥!”
父亲回过头,继续用那种陈述事实的口吻说道,他吐出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扎进爱德华的心上
“它的母亲是拉车的挽马,血统低劣,而它自己,骨架松散,步伐无力,毫无成为良驹的潜质。”
“让它活着,只会浪费草料和厩舍的空间,成为庄园的累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儿子惨白的小脸:“与其让它毫无价值的长大,不如让它现在发挥一点作用??至少,它的肉还算可口。”
爱德华的心在滴血,年幼的他曾经无数次,听庄园里的老人们,用近乎朝圣般的敬畏,提起父亲的名字??
兰斯洛特。
那时爱德华还不懂这个名字的重量,后来他才知道,这个名字的起源非常古老,最初属于亚瑟王麾下最传奇的圆桌骑士。
那位统一大不列颠,筑起骑士精神巅峰的传奇君王,其麾下的骑士无数,而有着【湖中骑士】称号的兰斯洛特,无疑是其中最耀眼的一颗星辰。
在传说中,他由神秘的湖中仙女抚养长大,武艺冠绝群伦,他的忠诚与勇气,被吟游诗人世代传唱。
在那个崇尚骑士精神的辉煌时代里,【兰斯洛特】这个名字本身,就代表着无上的荣耀和浪漫的传奇。
他曾无数次对着夕阳幻想,父亲一定就是传说中那位从湖光里走来的骑士,身披能映亮半个王国的铠甲,剑上流淌着星光,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亚瑟王时代的凛然正气。
这个名字,一度是他最自豪的勋章,也是他童年始终仰望的最高灯塔。
然而此刻,听着父亲用族语的名义,冷酷宣判栗栗的价值,并强迫自己吞下她的肉.......那个曾如太阳般光辉的骑士幻象,在他心中轰然倒塌。
满地残骸中,他第一次真正看清父亲????掌控一切、毫无温情、冰冷残酷。
“不!栗栗是我的朋友!它不是废物!”爱德华哭喊着,小小的身体因为巨大的悲痛和愤怒而剧烈颤抖。
他无法理解,为什么他心爱的伙伴会变成餐桌上的食物,为什么父亲能用如此冰冷的话语去评价一个生命。
就在这时,餐厅通往庭院的大门,毫无征兆的被仆人打开了。
秋日明亮的阳光倾泻而入,晃得爱德华几乎睁不开眼睛。
逆光中,一名马夫低着头,牵着一匹小马走了进来。
那是一匹血统优良的幼驹,它毛色油亮如乌木,四肢修长有力,头颅高昂,明亮的眼神中闪烁出一丝桀骜不驯,马鞍辔头都是崭新的上等皮革,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看到了吗?”兰斯洛特?登特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施舍般的倨傲:“这才是你该拥有的,她叫‘黑星’(Black Star),冠军马的纯血后代。”
“她会教给你什么是力量,什么是速度,什么是真正的贵族姿态。”说到这里,父亲若无其事的继续用餐:“忘掉那个劣等的垃圾,从今天起,好好驯服她!”
马夫将缰绳递向爱德华,那匹叫“黑星”的小马驹打了个响鼻,蹄子不耐烦的刨着光洁的地板。
巨大的悲伤,被背叛的痛苦,以及对眼前这匹陌生马儿的本能恐惧交织在一起,爱德华看着那根递过来的缰绳,如同看到了一条毒蛇。
他下意识后退一步,用尽全身力气哭喊出来:“不!我不要!我只要我的栗栗!把栗栗还给我!”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毫不犹豫,狠狠抽在了爱德华的脸上。
餐厅立时安静了。
小爱德华被打得一个趔趄,重重摔倒在大理石地板上。
他感觉脸颊火辣辣的疼,透过泪光,模糊看到父亲正冷漠俯视着他,哥哥威廉坐在一旁,脸上的幸灾乐祸几乎要溢出来。
“这事由不得你。”父亲的声音凌空压来,砸碎了爱德华最后一丝童真和幻想:“登特家族的男人,没有选择软弱的权利??收起你那廉价的眼泪,像个男人一样去驯服你的新马!否则,你就不配留在这个家里!”
那匹叫做“黑星”的小马驹,在阳光下骄傲的甩了甩乌黑的鬃毛,好似在无声地嘲笑着他的狼狈与渺小。
冰冷的枪口,父亲毫无感情的眼神,舱房内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眼前的一切,与十二年前那顿血腥的午餐,莫名重叠在了一起。
爱德华的身体抑制不住的微微颤抖起来,他看着父亲稳稳指向吴桐后心的枪口,那熟悉的姿态,与当年命令他驯服黑星时一模一样。
这位东方医生的命运,此刻也如同当年的栗栗和他自己,被完全攥在父亲那只掌控一切的手掌之中。
他不敢阻止,因为他知道那将会是徒劳的??在这艘船上,在那个庄园里,父亲的存在,本身就是律法。
冰冷的枪口悬在背后,反观吴桐却对此置若罔闻,沉静得格格不入。
他只是伏低身子,一下一下,认真清理伤口。
他拉起口罩,目光穿透威廉脚上那片令人作呕的红肿溃烂,手中的柳叶刀稳稳探入脓肿深处。
溃烂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刀尖触及到的并非柔软脓腔,而是某种坚韧致密的东西??坏死的筋膜,融化的肌腱,甚至可能已经腐蚀到了骨膜。
“唔??!”
威廉身体抽搐了一下,喉咙里挤出一声压抑的低吼,冷汗立时打透了他本就湿漉漉的额发。
即使有利多卡因的麻醉,这种深及组织的刺激,也绝非寻常疼痛可比。
“忍着。”吴桐眉头紧皱,手上力道不减反增,刀锋在坏死的组织间精准游走,刮除掉附着在筋膜上的脓苔和腐肉。
每下刀一次,威廉肥胖的身躯就剧烈抽插一次,吴桐都能听见,他把牙关咬得咯嘣嘣直响。
他浑浊的蓝眼睛里爆发出怨毒的光芒,然而,与刚才截然不同的是,他竟硬生生忍住了这股剧痛,甚至不敢像刚才对威斯考特那样踢打反抗。
他偷偷抬起眼,目光饱含惊恐的越过吴桐,飞快瞥了一眼门口那个沉默如山的身影??他的父亲,兰斯洛特?登特。
那支柯尔特左轮手枪黑洞洞的枪口,依旧稳稳指向吴桐的后心。
这无声的威压,比脚上的剧痛更令威廉感到恐惧。
他太了解父亲了。
那枪口不仅仅是对准吴桐的威胁,更是悬在自己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任何失态的咆哮或挣扎,都可能招致父亲更冷酷的厌弃。
他像只被按在砧板上的鱼,在剧痛与恐惧的双重煎熬下,无声的强行忍受。
粘稠的黄绿色脓液和坏死的组织碎屑,被吴桐用棉球一点点清理出来,丢进一旁的金属托盘里,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恶臭。
威斯考特脸色惨白,强忍住胃里的翻江倒海,死死按住威廉另一条颤抖的腿;
少年呕了一声,用力别过头去,努力去呼吸相对“干净”的空气,小脸皱成一团;
爱德华僵在原地,目光在父亲冰冷的枪口和吴桐专注的脊背之间来回游移,神色里满是紧张。
时间,在令人作呕的气味和压抑的静默中,艰难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吴桐总算停下了动作。
他直起腰,额角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后背的衣衫被汗水湿了一大片。
他长长吁出一口气,随手将沾满脓血的柳叶刀丢进托盘,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接着,他极其自然的转过身,目光平静,看向舱门口那个持枪的身影。
他完全无视了那致命的枪口,好像那不过是根无关紧要的烧火棍。
吴桐的视线掠过兰斯洛特?登特那张毫无表情的脸,最终落在脸色惨白的爱德华身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询问天气:
“爱德华先生,想必这位就是令尊??兰斯洛特?登特先生?”
爱德华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平静问话弄得一愣,下意识连连点头:“是......是的,吴先生......”
兰斯洛特?登特深陷的蓝眼睛里,终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那是纯粹的诧异。
他见过太多人在枪口下的反应:恐惧、崩溃、求饶、色厉内荏的咆哮......唯独没见过眼前这种近乎荒谬的平静。
他突然感觉,自己像个小丑,手里握着的也不是能夺人性命的武器,而是一根可笑的指挥棒。
一丝被冒犯的怒意,混合着探究的兴趣,在他心底悄然滋生。
兰斯洛特的嘴角扯开一丝冷笑,枪口往前探去,直接顶在了吴桐心口上。
“东方人,你的胆子......比你的医术更令我感到惊讶。”他微微点了点头,眼睛微眯,冰冷的视线刀子一样别来,试图剖开吴桐平静的表象。
舱内所有人的心登时提到了嗓子眼,威斯考特甚至下意识向前挪了半步,似乎想挡在吴桐身前。
可吴桐只是轻轻笑了笑。
那笑容里没有嘲讽,没有畏惧,只有洞悉一切的澄澈。
“登特先生。”他操着标准的伦敦腔,徐徐开口:“若您真想取我性命,那我早已是一具尸体,您不会给我清理脓疮的时间,更不会让我站在这里同你说话。”
他昂起目光,坦然迎上兰斯洛特审视的眼神,继续道:“您请我来,是因为您长子的病情已然危殆,您遍寻西方名医束手无策,才不得不将目光投向东方。
“哪怕只有一线希望,您也不愿放弃,纵使这希望来自您口中的‘草根树皮’,可作为一个父亲,您也愿意一试,毕竟,这关乎您继承人的性命,不是吗?”
他顿了顿,眼神中陡然流淌出几分转瞬即逝的狡黠:“所以,与其用枪指着我,不如把枪收起来??我们节省点时间,谈谈怎么救您的儿子如何?”
“我想,这才符合您的利益。”
最后一句,一锤定音。
爱德华倒吸一口凉气,满脸惊愕的看着吴桐。
他从未见过有人敢如此直白,如此精准的去剖析父亲,甚至在轻松之余,还带着一丝......教训的口吻?
一旁的威斯考特和少年也惊呆了,而兰斯洛特脸上的凶相霎时间凝固。
握着扳机的手指,几不可查的收紧了一瞬,随即又触电似的立即松开。
他表面不动声色,实际内心已经翻起惊涛骇浪。
这个东方人不仅看穿了他的意图,更用“商人”和“父亲”这两个他最在意的身份,在轻描淡写间,就解构了他的武力威胁,并且反过来将他置于被动!
壁炉里火焰腾腾,光影不安的跳跃着,在兰斯洛特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
而吴桐站在背光处,他的整个面容隐藏在阴影里,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在令人窒息的漫长沉默后,兰斯洛特?登特叹了口气,缓缓放下了举枪的手臂。
柯尔特左轮手枪垂落在身侧,他向前迈了一步,皮鞋踏在波斯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很好......”兰斯洛特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欢迎来到我的旗舰,很荣幸能够认识您,东方医生。”
他微微俯身,冰冷的视线剐过吴桐的脸:“那么,请告诉我,你如何解决连欧洲最顶尖的医生都无法回答的难题?如何挽救一个被他自己......和命运共同摧毁的身体?”
他看向轮椅上痛苦喘息的儿子,那眼神里有本能的厌恶,有恨铁不成钢的愤怒,但最深沉的底色,依然是一个父亲被逼入绝境后,孤注一掷的期望。
“医生,如果你的答案不能让我满意……………”兰斯洛特没有说完,但那未尽的威胁如同寒冰,冻结了舱内刚刚缓和一丝的气氛。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吴桐身上。
吴桐脸上波澜不惊,他迎着兰斯洛特逼近的目光,探手伸进自己青衫的内袋。
在众人屏息的注视下,他缓缓掏出两个比拇指略大的透明玻璃西林瓶。
瓶身在昏暗的?油灯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晕。
威斯考特凝神看去,他发现,瓶中盛有少量澄清无色的液体,和水几乎没什么两样。
“此物......”吴桐轻轻笑着开口,声音打破了死寂:“或可解燃眉之急。”
【您已成功兑换20ml胰岛素注射液,现已将此药品发放,剩余生命-10h,祝您使用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