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大医:从大明太医开始: 第一百三十五章·陷囹圄
约莫一个时辰后......
南海县衙大牢。
甬道深处,潮湿的空气里,裹挟着浓郁的霉烂味,和那些化不开的体臭一起,组成难以言喻的混合浊气。
沉重的木栅栏将空间切割成一个个狭小的囚笼,光线几乎没有,只有在墙壁高处,开出几个巴掌大的气窗,吝啬的漏进几缕月光。
哐当!
生锈的铁锁链被人粗暴扯开,甬道入口出,传来刺耳的摩擦声。
“进去!磨蹭什么!”
一个狱卒满脸不耐烦,他骂骂咧咧的,也没正经穿官服,号衣大敞着怀,正用力推搡着一个高佻的青衫身影。
那人被推得一个趔趄,不过很快就稳住了身形。
“上头说了,要把你单独关个号子!”那狱卒啐了一口,喝骂道:“真他妈有福气!”
连推带搡,他被带进了牢房里,狱卒回身骂了一句晦气,就重重锁上了大门。
那人站定在牢房中央,他掸了掸青布长衫,那动作从容不迫,简直不像踏入囹圄,反倒更像是在书斋里整理衣冠。
在他脸上,既无新囚常见的惊惶失措,也无惯犯那种桀骜不驯的戾气,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仿佛在他眼前,这间肮脏的囚牢,不过是旅途中一处不甚舒适的客栈。
这反常的平静,瞬间点燃了这方死水潭般的牢房。
就连闷热的空气里,都带上了几分好奇和审视………………
毕竟,在这个无聊的地方,新人往往能带来新鲜故事,所有老油子都指望这个解闷呢!
“嘿!快看?!来了个新秧子!”
斜对角的牢房里,一个尖嘴猴腮的家伙扒着栅栏怪叫起来,他眼珠子跟俩玻璃球似的,在通红的眶子里滴流乱转,根本停不下来。
不过这也怨不得他,这小子绰号【钻兜鼠】,顾名思义,是个专掏人钱袋的小偷。
“啧啧,细皮嫩肉的,像个读书相公?”隔壁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趴在栅栏上,粗声大气的问:“嘿!瞅你这怂样,能犯啥大事?偷看人家小姐洗澡了?”
这人自称【镇三山】,生了副大体格,牛皮也吹得天大,其实充其量就是个拦路抢劫的莽子。
不过也正因为此,他看谁都像肥羊。
“呸!读书人?读书人最坏!老子卖点假药怎么了?吃不死人!还不是让那些穿长衫的给告了!”角落里一个人满脸愤愤不平,低头啐了一口。
他名头更亮,报号【赛华佗】,是个卖假虎骨和大力丸的。
他栽在前几天的十日擂台上,当时,有个武师买了他的大力丸,自信满满去到擂台上,结果半回合都没走过,就被董海川一掌打断三根肋骨。
抬回来后,那家人气不过,直接一纸诉状,让衙门把他给拘了。
“我看不像犯事的,倒像是被人坑进来的......”这时,一个缩在阴影里的人眼冒精光,上下打量着对方,小声嘀咕道。
他没啥名号,是个二道贩子,专倒腾些来路不明的小物件。
有道是“运气不好,喝凉水都能塞牙。”他前阵子收来一批青铜器,准备当古董卖给洋人,结果还没来得及转手,就被官府拿下了。
后来他才知道,他手里的东西还真是一批古董,是前阵子一伙盗墓贼,从城南某个前明古墓里挖出来的。
“喂!小哥哥!哑巴啦?问你话呢!咋进来的?”最靠近门口的一个家伙捏着嗓子,满脸骚样的问。
他油头粉面,皮肤白净,自己给自己起了个孬名【花蝴蝶】。
这位更是狠人,他一个大男人,却总打心眼里觉得,自己实际上是个女的。
有天他出门,也不知脑子里哪根弦搭错了,当街掀了人家姑娘的裙子。
不出意外,他被街坊们当场按住,结结实实挨了一顿毒打,然后被扭送进来。
吴桐撩开眼皮,斜睥了这群豪杰一眼,什么话也没说。
他对这群人的聒噪置若罔闻,只是环顾了一下自己这间单人牢房??相对宽敞些,顶上有个小窗,角落里还堆放着些干稻草。
他走过去,伸手将稻草摊开铺平,甚至还用手拍了拍。
末了,他抬头望向那个小小的气窗,一丝微弱的月光恰好漏进来,落在他平静无波的脸上。
“嗯,有窗透气,稻草也是干的,挺软和......”
他自言自语般轻声说了一句,而后侧身躺了下去。
当初在明朝洪武年间的时候,自己在锦衣卫诏狱的铜筑房里,被没日没夜的关了整整两个月。
和当时的窘迫相比,眼下这间牢房的条件,实在是不错。
他这平淡的反应,让等着看笑话的众囚犯不免一阵侧目,更响的议论声直冲吴桐而来:
“嘿!装!接着装!等你两天,看你还有没有这闲心!”
“就是,还觉得稻草软和?老子这稻草底下全是耗子屎!”
“看他那样子,八成是吓傻了!”
“不像......倒像是见过大场面的?”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际,一个老囚徒猛地吸了吸鼻子,像是捕捉到了什么特殊的气息。
“肃静!”
老人这一句话出来,四周的人全都不敢说话了。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这位老人号称【老鬼】,而这称号不是自己起的,而是道上朋友们送的。
老鬼是号子里的大人物,别的不论,单单只说进来的理由,他就比别人高贵三分??伪造官印,兜售私盐。
这时,老鬼站起身,迈步走到栅栏边,浑浊的老眼死死盯住吴桐。
“敢………………敢问!”老鬼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您......您可是......是宝芝林的吴桐吴先生?”
这个名字如同投入油锅的水滴,瞬间在班房里炸开了锅!
“吴桐?哪个吴桐?”
“宝芝林?就是在擂台上打赢杨无敌的那家医馆?”
“给关军门家老夫人治病的那个?”
“每月初八十六,施药义诊的那个神医?”
“对!就是他!我见过他义诊!”老鬼激动地拍着栅栏:“吴先生!真是您?您......您怎么......也落到这步田地了?老天不开眼啊!”
老鬼的确认,陡然扭转了牢房里的气氛。
刚才的嘲讽轻浮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震惊,甚至还有隐隐的敬畏。
镇三山张大了嘴,钻兜鼠缩了缩脖子,赛华佗眼神复杂,花蝴蝶也收起了嬉皮笑脸,小二道贩子则喃喃道:“我就说......他不是一般人……………”
吴桐终于转过身,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对着老鬼的方向,抬手行礼示意了一下,算是回应。
对于自己为何入狱,他依旧闭口不言,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世事无常,诸位也请各自珍重。”
他这份温和自持又不卑不亢的气度,让一众见惯了丑恶嘴脸的囚徒们,心底莫名升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敬佩。
就在这时,一阵粗暴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刚才推搡吴桐的那个狱卒,骂骂咧咧的折返回来。
“吵吵什么!吵吵什么!都皮痒了是不是?”
他脸上横肉扭曲着,举起手中的水火棍,用力敲了牢房的铁栅栏几下,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吴桐脸上:“你个腌?泼才!进了这班房还他娘的摆谱!一个破郎中,还配住单间?”
他啐了一口:“呸!装什么大尾巴狼!给老子放精细点!再聒噪,明天的饭都他娘的别吃了!”
他骂得兴起,抬起棍子就要去戳吴桐。
“丢你老母!做咩啊!”
一声炸雷般的怒吼突然从通道口传来,带着浓重的广府口音。
只见一个满脸大胡子的中年汉子,大步流星冲了过来。
他身穿皂色狱吏制服,脸色铁青,眼珠子瞪得溜圆,好像要吃人。
那个狱卒吓了一跳,赶紧收回棍子,像鹌鹑一样缩到一边:“陈......陈牢头......”
“?屎啦你!”陈牢头上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通大骂:“你个扑街!眼生?屎窟度啊?知唔知呢位系边个!”(你个混蛋!眼睛长屁股上了?知不知道这位是谁!)
骂完之后,他转头看向牢房里的吴桐,语气刹那间变得无比恭敬,甚至还带着一丝激动:
“吴……………吴先生!系您啊!真系您啊!”
他快步走到吴桐的牢房前,隔着栅栏,对着吴桐深深作了一揖,腰弯得极低:
“先生!您………………您还记不记得?我个仔,就系食龙眼核,差?......差?就??!”(先生!您......您还记不记得?我儿子,就是吃龙眼核,差点......差点就没了!)
陈牢头声音有些发额:“系您!系您?宝芝林!倒吊起?,拍?几下,就把粒核拍?出?!救翻?条命啊!我同我老婆,成世都记得您?大恩大德!”
(是您!是您在宝芝林!把他倒吊起来,拍了几下,就把核拍出来了!救回了他一条命啊!我和我老婆,一辈子都记得您的大恩大德!)
他猛地回头,对着那个噤若寒蝉的狱卒厉声咆哮,又切换回那副严厉神色:
“你个?家铲!仲唔快?同我死开!去!即刻去!将我屋企张新?被子?过?!再去【得月楼】,拣最??,打一席酒菜过?!吴先生受?惊吓,要好好压惊!”
(你个王八蛋!还不快给我滚开!去!马上去!把我家里那床被子拿过来!再去【得月楼】,挑最好的,打一桌酒菜过来!吴先生受了惊吓,要好好压惊!)
他又转向吴桐,语气再次变得无比温和:“吴先生,您委屈几日,我打包票!您肯定系畀人冤枉啊!呢几日,有也需要,您尽管出声!边个敢怠慢您,我拆???骨!”
(吴先生,您委屈几天,我打保票!您肯定是被人冤枉的!这几天,有什么需要,您尽管开口!哪个敢怠慢您,我拆了他的骨头!)
这番戏剧性的转变,让整个班房鸦雀无声。
刚才还耀武扬威的狱卒,此刻面如土色,连滚带爬的去执行命令了。
而牢房里的一众囚徒,更是看得目瞪口呆,就连他们看向吴桐的眼神,都充满了难以言表的震撼和钦佩。
看不出,这位从容入狱的郎中,竟然有如此大的声望!
老鬼对着旁边人赞许的点了点头,脸上尽是“瞧!我没说错吧!”的神情。
吴桐看着激动不已的陈牢头,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笑意,对他拱了拱手:“劳您费心了,些许小事,不足挂齿,吴某清者自清,静待便是。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听得陈牢头连连点头称是。
与此同时。
广州城,小北门外。
这条巷子很窄,紧紧毗邻广州府衙设立的【漏泽园】。
这名字听上去好听,实际上,这是由官府和地方善堂出资,共同设立的公共墓地。
漏泽园主要用于安葬无主尸骨,属于带有慈善性质的丧葬之处,其名称寓意为“泽及枯骨,漏者皆得”。
紧挨着如此凶地,住在这条巷子里的人,从事的大多都是人们所认为的“贱业”。
仵作老王披星戴月,拖着沉重的步子,来到自己那间小房子门口,重重叹出口气。
不论是工作的南海县衙殓房,还是住所旁的漏泽园,空气里永远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尸臭味。
他踢开大门,一边解开油腻的号衣扣子,一边低声咒骂:
“衰气!半夜三更都唔安稳,叫去验尸都算啦,送来?仲系个抵死?鸦片鬼!眼?到眼都花晒,呸!真系前世唔修!”
(晦气!大半夜的也不消停,要叫去验尸也就罢了,送来的还是个合该死了的大烟鬼!困得眼睛都花,呸!真是倒了八辈子!)
他脱下外衣,随手丢在椅子上,疲惫的揉了揉眼睛,摸索到桌上的火镰火石,抬手想点亮油灯。
............
火星溅起,微弱的火苗点燃了灯芯。
昏黄的光晕在小小的房间里晕开,勉强驱散了一角黑暗。
就在老王直起腰,准备吹灭火镰的瞬间。
他眼角的余光猛然瞥见??在房间最深处,油灯光晕几乎照不到的黑暗角落里,似乎......坐着两个人影!
老王只觉浑身汗毛“唰”的一下全竖了起来,一股寒气从脚底板涌出,直窜天灵盖!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