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大医:从大明太医开始: 第九十八章·战无声
广州十三行,大英商馆
镶着彩色玻璃的橡木门被人用力推开,撞在墙上又重重弹回,发出一声高亢的闷响。
李飞脸色铁青,大步流星闯了进来,几名甩着大辫子的家丁苦苦阻拦,也没能挡住他的脚步。
皮鞋踩在光洁的柚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打破了商馆内原有的静谧和浮华。
伍绍荣神态慵懒,正斜倚在他那张铺着天鹅绒的西洋高背椅上,手里把玩着一份还散发出新鲜油墨味的《广州周报》。
他嘴角噙着一丝自得的笑意,目光反复在头版那张孤寂的琵琶女照片上流连,欣赏着那篇他亲笔写下的报道。
窗外,十三行街区的煤气灯初亮,将洋楼林立的影子投射进来,在他脸上映出明暗交错的斑驳光影。
“伍绍荣!”
李飞的声音远远砸来,他几步冲到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前,将一份同样的报纸狠狠拍在伍绍荣面前。
“这!就是你写的玩意儿?!”
伍绍荣被他突如其来的怒火惊得手一抖,报纸差点掉在地上。
他皱了皱眉,带着被打扰的不悦抬起头:“李买办,这有什么问题吗?”
他淡漠的反应,令李飞不由一怔,伍绍荣继续道:“我按照爵士的意思,详实记录擂台,为自由贸易正名,有什么问题?”
“详实记录?正名?”李飞怒极反笑,他手指点着那篇报道说:“你管这叫详实?这篇东西里夹七夹八,塞了多少私货!你睁大眼睛看清楚!”
他的指尖移动,点在张晚棠的那张照片上:“眉宇间的哀愁与清冷?美好事物被无情摧残?你这是在报道事实,还是在写风月小说?”
李飞越说越恼火:“你把她当什么了?满足你猎奇心理的玩物?还是用来证明你那套‘文明退化论’的可怜道具?”
伍绍荣的脸登时涨红了,李飞的话毫不留情,直接揭穿了他心里那点脏事,不禁令他感到一阵难堪和羞怒。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李飞!你少在这里装清高!我写的哪一句不是事实?”
“那些武师是不是败了?那永花楼里是不是藏污纳垢?这女人是不是身陷其中?”
“我只是把真相,用一种更能引人关注的方式呈现出来!有错吗!”
“今天的晚报刚刊印出来,我就特意去码头的酒吧转了转,发现那些外国商人,都看得津津有味??这说明我的报道很有效果!达到了爵士想要影响舆论的目的!”
“效果?”李飞闻言,声音陡然拔高:“你用自己同胞的苦难和国家的颜面,去取悦迎合那些高高在上的洋人,让他们像看马戏一样看着我们出丑,这就是你想要的效果?”
李飞眼中燃烧着失望和愤怒的火焰:“伍绍荣!你身上流的,可是炎黄子孙的血??那是你的同胞!那是你的家国!不是供你猎奇和践踏的素材!”
“同胞?家国?”伍绍荣顿时扯开嘴角,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他嗤笑一声,带着一种近乎刻薄的优越感,重新坐回椅子上,目光锐利的逼视李飞:“买办大人,收起你这套假仁假义的说辞吧!大清如今积贫积弱,腐朽不堪!就是个行将就木的空壳罢了!”
“睁开眼睛,看看这个世界吧!”他摊开双手,厉声说道:“看看泰晤士河畔的工厂,看看纽约的高楼!这才是未来!”
“我父亲早就看透了,他老人家计划移民!而你,一个拿着利物浦籍贯,替英国人做事的外籍华人,在这里跟我谈什么认祖归宗?装什么忧国忧民?你不觉得虚伪吗!”
李飞脸色煞白,像是被沉重的铅块压着。
他深深望着伍绍荣那张因激动和优越感而扭曲的脸,眼神复杂难明,有愤怒,有失望,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哀。
“伍绍荣,你听着。”这时,他的声音反而低沉下去:“我穿着洋装,拿着英国国籍,替爵士做事,这都没错。”
“但是,我很清楚我是谁,我的根在哪里!”
“我见过伦敦的繁华,也见过泰晤士河边的贫民窟;我享受现代文明的便利,也痛恨鸦片给这片故土带来的深重灾难。”
“我对这片土地失望过,愤怒过,无奈过,可唯独没有想过,要把它踩在脚下,当作我向上爬的垫脚石,更不会用同胞的血泪,去换取洋人的几声喝彩!”
李飞顿了顿,胸膛起伏,他一字一句,清晰而沉重:“我承认大清如今千疮百孔,但我相信??生活这片土地上的人,他们还在挣扎,还在抗争!
他用力一指窗外:“钦差林则徐大人在禁烟,那些倒下的武师在拼命维护他们的尊严,连永花楼里那个弹琵琶的女子,她眼中也有不甘!”
说到这里,他难以自己,抄起那张报纸,一把撕成两半。
碎纸落下,伴随着他振聋发聩的话语:“这才是真实!不是你那篇为了讨好洋人,而刻意描绘的沉沦图景!”
说完,李飞不再看伍绍荣那变得铁青又愕然的脸,兀自转身,大踏步离开了办公室。
沉重的橡木门在他身后嘭的一声关上,留下满室的死寂和伍绍荣粗重的喘息声。
“虚伪!假清高!”
伍绍荣对着空荡荡的门口,咬牙切齿的低吼了一句,像是在说服自己。
他心情烦躁,抓起桌上的威士忌杯,仰头一饮而尽。
烈酒的辛辣感灼烧着喉咙,却浇不灭心头那股被戳穿心思的恼羞成怒,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摇。
他用力甩甩头,重新拿起自己那份报纸,目光再次落到张晚棠的照片上,眼神变得更加阴鸷而执着。
他需要征服她。
这种执念愈燃愈烈,这似乎成了他证明自己,同时对抗李飞口中那份“虚伪”的唯一方式。
与此同时。
宝芝林,后院。
夜色深沉,月光被浓厚的云层遮蔽,只有宝芝林后院檐下挂着的风灯,投下一圈不断摇曳的昏黄光晕。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药香,和......一丝淡淡的血腥气。
黄麒英赤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肤上布满汗珠,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油亮的光。
他刚刚结束了一场疯狂的宣泄,对着庭院中那棵老榕树招数尽出,击打了不知多久。
此刻,力竭的他背靠着粗糙冰凉的树干,胸膛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黄麒英右手的关节处,已经皮开肉绽,鲜血混着汗水,沿着指缝滴滴答答落在泥地上。
可他却浑然不觉得痛楚,只是抬起视线,空洞凝望着漆黑的夜空。
脚步声轻轻响起,吴桐提着一盏小巧的灯笼,从内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昏黄的光线映照着他沉静的面容,他走到黄麒英身旁不远处停下,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看着,这位陷入内心风暴的洪拳大师。
过了许久,黄麒英才缓缓转过头,布满血丝的双眼看向吴桐,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吴先生......怎不去歇息?”
“睡不着。”吴桐的声音很轻,他搬过个竹椅坐下:“看到黄师傅在后院,就更睡不着了。”
说话间,他目光扫过黄麒英血肉模糊的拳头,又落回他布满苦涩的脸上。
“那份报纸.....还有今日擂台种种,压在心里头,沉得很吧?”
黄麒英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否认。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那空洞的眼神里似乎燃起了一点微弱又执拗的火苗。
“吴先生啊......”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上了一丝决绝的意味:“你说,我是不是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