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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天大医:从大明太医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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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天大医:从大明太医开始: 第九十七章·心神疲

    夜色,如墨汁般浓稠,泼洒在广州城的上空。
    白日擂台的喧嚣与血腥仿佛被这黑暗吞噬,只留下沉甸甸的压抑,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黄花岗大街的赞生堂内灯火通明,小教头拱着手,将吴桐和黄麒英毕恭毕敬送出门外。
    “今日有劳二位了。”小教头声音客气,他眼里满是落寞:“家师伤重,不便远送,还请二位师傅原谅。”
    “哪里话?”吴桐笑笑,合手向他作别。
    待走出些距离,吴桐才转向黄麒英,语气里带着医者的冷静和一丝难掩的沉重:
    “赞先生需静养月余,筋骨之伤并无大碍,可是这心气之损......难料啊。”
    他抬头望天,晚空中不见星月,只有无边无际的愁云翻滚,恰如此刻南粤武林的心境。
    黄麒英没有立刻回应,他高大的身躯融进夜色,挺得像一张拉满的硬弓,下颌线条紧紧绷着,那往日沉稳的目光里,此刻尽是沉郁。
    白日里王隐林那佝偻认输的背影,梁赞踉跄呕血的瞬间,裹挟在董海川那如渊似岳的威压中,反复在他脑海里横冲直撞。
    一种名为“无力”的火焰,在他胸里闷烧,烧得他五内俱焚,却又无处发泄。
    作为广东十虎之一,眼看着同辈后辈,各种人物在这方擂台上大展拳脚,又纷纷接连折戟??那份屈辱感几乎要破膛而出,要将他的心肺撕碎。
    “走,吃点东西去。”
    黄麒英的声音干涩沙哑,不由分说的迈开步子,方向正是珠江畔那家熟悉的【陈记烧腊】。
    熟悉的帆布雨棚,熟悉的油灯摇曳。
    【陈记烧腊】的木牌笼罩在昏黄的光线下,空气里弥漫着叉烧肉的焦香,隔着好远都能闻到。
    然而此刻,这香气嗅在二人鼻中,也失去了往日的慰藉,反而更像是对这沉重现实的逃避。
    陈伯热情的把他们迎进店里,麻利切出两串刚出炉的叉烧,那刀工依旧精湛,切出的薄片色泽油润,好似片片玛瑙。
    陈伯笑着给二人端上热腾腾的叉烧饭,吴桐默默拿起筷子,味同嚼蜡。
    他偷眼观察对面的黄麒英,这位洪拳大师低着头,用筷子拨弄碗里的米饭和叉烧,就连那块他平时最爱的带骨梅头肉,也不见引起他丝毫食欲。
    黄麒英的指节微微发白,攥着筷子的手背凸起青筋,竹筷在他手上,被捏得咯吱作响。
    他在极力压抑着什么,吴桐看得分明????那是一种混杂着愤怒、憋屈、自责的火山,正在黄麒英胸中酝酿,濒临爆发的边缘。
    "......"
    一旁的陈伯擦着手,浑然不觉这凝滞的气氛,自顾自地摇头叹息,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作孽啊,作孽!那董海川真真是煞星下凡,今次南粤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他摇着头,一脸痛心疾首。
    吴桐心头登时一紧,他连忙抬眼,拼命对陈伯使眼色,示意他赶紧噤声。
    陈伯正说得兴起,哪里留意到吴桐的焦急?
    他看向挤眉弄眼的吴桐,还问了句:“吴先生,您眼睛进灰了?”
    吴桐身子一垮,黄麒英拨饭的动作也猛地顿住。
    他依旧低着头,然而那握着筷子的手更加用力,铜黄的指节已经块块隆起。
    陈伯那句话,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在他作为南粤武者的尊严上。
    那些落败的同道身影,尤其是梁坤、周泰、王隐林等人的惨状,再次无比清晰的浮现在眼前。
    “哎呀,说起来……………”
    陈伯送上两碟小菜,见无人搭话,便把目光转向黄麒英。
    他口气中带着一种市井百姓对“强者”的本能期待,语重心长的说:“黄师傅,您不也是响当当的广东十虎吗?那四个虎都败了,您.......您该上去替他们报仇,替咱南粤挣回点脸面啊!总不能......”
    咔嚓!
    陈伯话音未落,黄麒英手中的筷子骤然折断!
    整个小店霎时死寂,陈伯张着嘴,后面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他终于后知后觉看到了,黄麒英那铁青到吓人的脸色。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了话,一时有些手足无措,张口结舌的站在那里。
    “黄师傅,您......您别见怪......我不是故意......”
    不等他说完,黄麒英豁然站身,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股迫人的压抑感。
    他看也没看吓呆的陈伯,只低低说了句:“打包,带走。”说完就转身大步走出了烧腊店,身影迅速没入浓重的夜色里。
    “阿伯,我的也打包,劳烦快些。”
    吴桐迅速放下碗筷,掏出铜钱拍在桌上,对惊魂未定的陈伯匆匆交代一句,立刻追了出去。
    珠江畔的夜风带着湿冷的腥气,吹在脸上,可吹不散压在心上的沉重。
    吴桐紧赶几步,追上闷头疾走的黄麒英。
    “黄师傅......”吴桐试图开口劝慰。
    “不关陈伯的事。”黄麒英停下脚步,他声音低沉嘶哑,犹如受伤的困兽在低吼。
    他转过身,面对着吴桐,在微蒙的夜色中,吴桐能看到他眼中的痛苦和怒火:“他不是坏!他就是......就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老实人!他说的......是实话!”
    最后三个字,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苦涩。
    “我是在怪我自己!”黄麒英挥出一拳,重重砸在旁边的榕树干上,粗糙的树皮立时印上了点点血迹,而他却浑然不觉。
    “是我怪我自己!怪我看透了那台是个棋局,是个火坑!”
    “怪我怕了!怕做了别人的棋子......怕输,怕丢人!所以我缩在宝芝林里,像个乌龟!看着他们一个个上去......看着他们......一个个倒下!”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声音里充满了无边的自责和无处宣泄的悲愤:“什么明哲保身?什么看清局势?都是屁话!都是懦夫的借口!我黄麒英......枉称十虎!”
    吴桐沉默的看着他,此刻任何言语都是苍白的,他知道黄麒英并非懦弱,而是格外清醒。
    然而,这份清醒来得不合时宜,在今日连番的惨败和市井的期待下,反变成了最锋利的刀子,无时无刻剐割着他的心。
    他需要发泄,需要直面这份煎熬。
    “回去吧。”吴桐拍了拍黄麒英的肩膀,声音沉静:“飞鸿和华顺,他们还在等我们呢。”
    两人一路无话,沉默的回到宝芝林。
    推开大门,药香依旧,可气氛却比离开时更加凝重,透着一股古怪。
    内堂里,陈华顺靠在病榻上,左臂被夹板固定着,脸色还有些苍白,精神倒是缓过来不少。
    黄飞鸿和七妹围在床边,低声说着什么,张举人则焦躁地在堂中来回踱步。
    吴桐目光一凛,他敏锐的注意到,在张举人手里,紧紧攥着一张......洋文报纸?
    一见吴桐和黄麒英回来,张举人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扑了上来,脸上混杂着惊恐、愤怒和难以置信的神色:
    “吴先生!黄师傅!你们可算回来了!你们看!你们快看看这个!”他不由分说的,将那张报纸塞进吴桐手里,手指颤抖着,指向头版的位置。
    大家的目光顿时聚焦过来。
    吴桐接过报纸,目光随着张举人的手指,落在头版。
    刹那间,他眉头一震,瞳孔倏然缩紧。
    在头版最醒目的位置上,赫然印着一张黑白照片??永花楼的雕花窗棂后,一个身着素雅衣裙的纤细身影,正怀抱琵琶,眼神飘渺的望着远方。
    孤弦诉飘絮,背影背风月??正是张晚堂!
    照片拍得角度刁钻,刻意突出了她身处烟花之地的背景,以及那份与周遭喧嚣格格不入的孤寂感。
    而在照片旁边,配着几幅董海川在擂台上睥睨群雄,以及南粤众武师倒地惨败的模糊照片。
    “这......这是我今天傍晚,在十三行商馆区外头捡到的!”张举人声音发颤,带着哭腔:“全是鬼画符一样的洋文!我一个字也看不懂!可我认得......那是我妹啊!”
    他一把抓住吴桐袖口,哀求道:“吴先生,您是留过洋的!您快看看,这上面到底写了什么?为什么要把晚棠的照片登在这种东西上?!”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黄麒英也暂时压下自己的情绪,紧盯着吴桐手中的报纸。
    吴桐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展平报纸,目光扫过那刺眼的英文标题和报道正文。
    在现代时,他的英文就很好,但是此刻,阅读到这些文字,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恶心和愤怒。
    报道的内容,字字如刀:
    “标题:《南粤沉沦:从武者的溃败到道德的沦丧》”
    他字正腔圆,一字一句,慢慢给众人翻译念道:
    “正文.......昨日于永花楼前,举行的所谓'十日擂台',已经成为一场彻底的闹剧。”
    “北方宗师董海川以其无与伦比的技艺,如同秋风扫落叶般,将代表广东武林的‘十虎’强者们一一击溃。”
    “从狂傲少年(苏黑虎)到刚猛壮汉(梁坤),从沉稳高僧(王隐林)到隐世高人(梁),无人能在的掌下走过三合......”
    “这场一边倒的碾压,已非单纯的武技差距,更像是一个野蛮时代的落幕。”
    “可以断言,这象征着一个文明的退化,在这片通商口岸上,曾经的尚武精神已经彻底凋零,而这场擂台,就是最残酷的真实写照......”
    吴桐的声音顿了顿,他看到了关于张晚棠的部分,握着报纸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微微发白:
    “......更令人唏嘘的是,在这场象征着南粤衰落的闹剧背景中,永花楼内的景象同样触目惊心。”
    “那些倚窗卖笑的女子,有多少是被生活所迫?被这堕落社会吞噬的可怜人?”
    “她们麻木的眼神,强颜欢笑,与擂台上武者的惨败交相辉映,共同勾勒出一幅南粤沉沦的悲哀图景......”
    吴桐的声音愈发低沉冰冷:“......其中一位怀抱琵琶的女子,其眉宇间的哀愁与清冷,与其所处环境的污浊形成鲜明对比,更令人痛心于,这片土地上美好事物被无情摧残的命运………………”
    “这不仅是武力的失败,更是道德,秩序与文明的全面退化......”
    吴桐读到这里,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再也无法继续。
    这篇报道的字里行间,充满了居高临下的审视,进而还有对整个国家的刻意贬低。
    吴桐看出来了,这是一篇对苦难的猎奇式消费。
    他将张晚棠的痛苦,将南粤武者的失败,将整个广州的困境,都曲解成了证明“南粤野蛮退化”的论据!
    只见在署名处,赫然写着:伍绍荣(Wu Shaorong) !
    “后面呢?吴先生,后面还说什么了?”张举人急切的追问,脸色惨白如纸。
    陈华顺也挣扎着想坐起来,黄飞鸿和七妹都紧张的看着吴桐。
    吴桐闭了闭眼,压下翻腾的怒火,艰难的继续翻译道:
    “......笔者认为,此情此景,正是大清帝国南方民风渐落、野蛮蒙昧的铁证,预示着其不可避免的衰落命运......并且呼吁西方文明力量,应予以更多的……………”
    “......关注与引导。”他顿了顿,吐出了最后的五个字。
    说完之后,他甚至觉得自己都有些恬不知耻!
    “够了!”
    一声如同受伤雄狮般的怒吼轰然炸响!
    黄麒英再也无法抑制胸中那积压了一整天的滔天怒火,屈辱、憋闷、自责、以及对这份报道上侮辱的愤恨,瞬间冲垮了他所剩无几的理智堤坝!
    他抓起手边茶几上的一个青瓷茶盏,用力掼在地上!
    啪??哗啦!
    清脆刺耳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宝芝林内堂回荡,瓷片和茶水四散飞溅!
    “无耻之尤!欺人太甚!”
    黄麒英双目赤红,额上青筋暴起,胸膛一下一下剧烈起伏。
    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猛兽,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吴桐手中的报纸上。
    他猛然转身,带着一股决绝而悲愤的狂风,大步流星冲向后院。
    阵阵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每一步都踏在众人沉重的心上。
    紧接着,后院传来沉闷狂暴的拳风破空声,庭中那棵三人合抱粗细的大树,正在这铿锵铁拳下,枝叶哗啦啦摇曳震响。
    那是洪拳的劲力在夜色中疯狂宣泄???每一拳都带着被践踏的尊严和无处安放的痛苦,每一脚都踏在“明哲保身”带来的无尽悔恨上。
    愁云压城的夜广州,宝芝林的后院里,一个武者的灵魂,正在血与火的煎熬中,发出震耳欲聋的无声咆哮。
    吴桐看着手中那张印着张晚棠照片的报纸,又望向后院那狂暴拳风传来的方向,眼神变得无比深邃冰冷。
    伍绍荣………………
    这不仅是对张晚棠的觊觎,更是对整个南粤、对这片土地上所有不屈灵魂的恶毒攻击。
    而黄麒英心中那座名为“克制”的堤坝,在此时此刻,被彻底冲垮。
    风暴,无可避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