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大医:从大明太医开始: 第九十一章·憨人胆
翌日清晨,宝芝林药香依旧,但在柜台后面,却少了往日噼里啪啦的算盘声。
陈华顺坐在柜台后,粗大的手指捏着毛笔,眉头拧成了疙瘩。
账本上的数字像是长了脚,总也合不拢,惹得他烦躁的抓了抓后脑勺。
“抓钱华。”吴桐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从主座诊案传来:“今儿个这是怎么了?魂不守舍的,连账都算错了两笔,可是有什么心事?”
陈华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一激灵,差点把毛笔扔出去。
他慌忙摆手,黝黑的脸上涨得通红:“没......没有!先生莫要取笑他,就是......就是昨夜没睡好!”他努力想挤出个笑容,眼神却飘忽不定,那点慌乱根本藏不住。
吴桐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他注意到,今天陈华顺特意换了身利落衣裳,腰也扎得紧紧的??这是他跟先生学拳时,才会换上的装束。
吴桐也不点破,他只是默默端起茶盏,慢悠悠呷了一口。
辰时刚过,陈华顺就开始坐不住了,他期期艾艾的站起来:“先......先生,俺......俺出去一趟。”
“哦?去哪里?”吴桐头也不抬,漫不经心的问。
“就......就在附近转转,买点东西,很快就回!”陈华顺支吾着,眼神都不敢往吴桐身上靠。
吴桐点点头,声音温和说:“去吧,早去早回。”
“好的先生!”
待陈华顺那匆匆忙忙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吴桐才站起身,拉过一旁正在整理药橱的黄飞鸿。
“飞鸿,悄悄跟着你顺哥,看他究竟要去何处。”吴桐低声嘱咐:“我估摸着......他八成是要去那擂台,别让他有什么闪失。”
黄飞鸿眼睛一亮,立刻放下手中活计,点头应道:“好嘞!”少年随即身形灵动,悄无声息缀了上去。
这边,陈华顺出了宝芝林,脚步并未如他所说在附近停留,他闷着头,快步直奔陈塘东堤方向。
路过七鲜鱼丸店那熟悉的烟火气时,他脚步顿了顿,肚子里也适时的咕噜叫了一声。
他掀开布帘走了进去,正看见鱼丸嫂和几个女儿围在案台前,用木槌敲打着鱼肉糜。
“哟!阿顺!来了啊!”鱼丸嫂一见他,脸上立刻绽开淳朴热情的笑容:“快坐快坐!还和昨天一样,大碗?”
“嗯,大碗,劳烦嫂嫂。”陈华顺憨厚的笑了笑,在条凳上坐下,店里几个年轻女孩见到他这副大熊样的魁梧身形,都忍不住掩嘴轻笑。
鱼丸嫂手脚麻利,盛好满满一碗鱼丸汤,给陈华顺端了上来。
陈华顺刚拿起勺子,眉头就不禁微微一皱。
碗里的鱼丸摞得冒尖,尽管自己要的是大碗,也显得有些太多了。
“嫂嫂这是......”还不等陈华顺把话说完,鱼丸嫂就轻轻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她看着陈华顺,眼中满是感激:“多的算是嫂嫂请客??当初幸亏有你仗义出手,把那几个堵门要钱的泼皮打跑了,要不然我们这孤儿寡母的,真不知该怎么在这地界立足。”
陈华顺嘿嘿笑着,他有些不好意思:“举手之劳,嫂嫂莫提了。”
“那你现在在哪里高就啊?”鱼丸嫂关切地问:“怎么最近不见你在码头忙活了?”
“他现在不在码头扛包撑船了。”陈华顺老实回答,“他现在跟着宝芝林的吴先生,做些账房打杂的活计。”
“宝芝林?吴桐吴先生那里?”
鱼丸嫂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哎哟!那可是活菩萨一样的神医啊!街坊四邻谁不知道吴先生仁心仁术!阿顺你能在吴先生手下做事,真是好福气!积德啊!”
母亲的话让后面几个女孩也停止了笑,她们齐齐看向陈华顺,目光中多了几分羡慕和尊重。
“顺哥这么壮,还能当账房先生呀?”一个胆子稍大的女孩打趣道。
被这么一说,陈华顺的脸更红了,他埋头大口吃着鱼丸,含糊道:“先生不嫌弃俺粗笨......”
鱼丸嫂见他这副憨样,笑着摇摇头,又往他碗里多捞了几个鱼丸:“多吃点!看你今天这打扮......不是寻常出门吧?精神头这么足?”
陈华顺咽下嘴里的鱼丸,一般豪气涌上心头,挺起胸膛道:“嫂嫂好眼力!我要去打!就那永花楼门前的十日擂台!”
“打擂?!”
鱼丸嫂和几个女孩都吃了一惊,鱼丸嫂随即眉梢一扬,大声道:“好!阿顺有志气!昨天败了好些有头有脸的师傅,看得人憋屈!”
“你今天去,可得给咱们南拳争光!吃饱了,才有力气!”说话间,她又给他添了一勺丸子。
“嗯!多谢嫂嫂!”
陈华顺重重点头,风卷残云般将一大碗鱼丸连汤带水吃了个干净。
吃完,他抹抹嘴,起身放下几个铜钱,抱拳道:“嫂嫂,等我好消息!”说完,转身大步流星,朝永花楼的方向奔去。
等他赶到时,擂台周围早已是人山人海,喧声震天,但气氛却有些古怪。
擂台前围着一小撮人,正在七嘴八舌争论着什么,脸上都带着愤懑和不甘。
陈华顺挤过去,好奇的拉住一个面红耳赤的少年:“这位兄弟,怎么回事?大伙儿围在这里作甚?不上擂吗?”
那少年穿着短打,一看就是武馆弟子,他闻言没好气的指着擂台说:“上?怎么上!那位黄宗师说了,一早上来的几个,功夫稀松平常,跟街头混混没两样!”
旁边另一位武馆弟子忿忿接过话来:“他老人家嫌我们不够格!说要是再没像样的,或者都是这种货色,干脆凑够十个一起上!省得他一个个打发,费事!”
“十个一起上?”陈华顺愣住了,这简直是赤裸裸的蔑视!
“就是!欺人太甚!”旁边一个练洪拳的精壮汉子怒道:“可......可宗师确实厉害,昨天连梁师傅他们都......唉!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没人应,咱们南粤武林的脸往哪搁?”
“算俺一个!”陈华顺脑子一热,那股在七鲜鱼丸店被激起的豪情,和连日来目睹同乡落败的憋屈,一股脑涌了上来。
他冲到前面,对众人喝道:“佛山陈华顺,练咏春的!俺来!”
他这一报名,倒让前面几个正在犹豫的少年都看了过来。
其中一个练蔡李佛拳的少年打量了他几眼,见他穿着朴素,撇撇嘴道:“咏春?听说是女人创的拳?这般小拳种,能行么?”
“喂!阿炳!怎么说话呢!”旁边一个少年立刻推了他一把,正色道:“都是南拳兄弟,分什么大小!紧要关头,多一个人就多一分力!这位兄弟愿意上,就是好样的!"
少年身段和黄飞鸿有些相似,练得也是虎鹤双形,他转向陈华顺,抬手一抱拳:“兄弟,我叫阿强,待会儿并肩子上!管他什么拳,能打趴下就是好拳!”
陈华顺心中一暖,也抱拳回礼:“好!并肩子!”
很快,又有几个血气方刚的少年武师陆续加入进来,凑足了十个人。
他们来自不同的武馆门派,功夫路数各异,有洪拳、蔡李佛、白眉、龙形、虎鹤双形等等,陈华顺的咏春夹杂其中,确实显得不那么起眼。
十人互相报了名号,他们深吸一口气,彼此交换了一个决然的眼神,在人群注视的目光中,鱼贯登上擂台。
擂台中央,董海川负手而立,依旧是那副渊?岳峙的气度。
看到这十个年纪不一,身形各异的少年围找上来,他眼中非但没有丝毫凝重,反而掠过一丝更加浓重的失望.....无聊?
在他眼里,这些摆开不同起手式的“武馆正经弟子”,与那些码头打手、市井无赖,并无本质区别??不过是些力气稍大,学了点拳脚套路的莽夫罢了。
“来吧??”董海川的声音平淡无波,仿佛是在招呼一群静待扑火的飞蛾。
“上!”不知谁喊了一声,顿时如同点燃了火药桶!
九个少年如同被激怒的蜂群,几乎是同时,从不同方位扑向中央的董海川!
霎时间,擂台上拳风腿影呼啸,各门各派的招牌招式倾泻而出:
练洪拳的少年递出一招刚猛无匹的【工字伏虎拳】,直捣中宫!
练蔡李佛的阿炳双臂如轮,连环【哨】带着风雷之声,砸向董海川侧肋!
练虎鹤双形的阿强身形灵动,?嘴啄眼,虎爪掏心,上下齐攻!
练白眉拳的少年指法刁钻,专取咽喉!
练龙形拳的少年身法游走,龙爪撕风,试图缠锁董海川的手臂!
一时间,擂台上人影翻飞,劲风呼啸,煞是热闹好看。
台下观众屏住呼吸,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身处风暴中心的董海川,身形却如鬼魅般飘忽起来。
他甚至连【?泥步】都懒得施展,脚下只轻轻一挪,就在密不透风的攻击网中陡然抽身。
下一秒,他出手了。
快如闪电,重若雷霆!动作间流露出刀法的凌厉与六十四手的精妙!
他侧身让过洪拳直捣,左掌单刀出鞘,一记单换掌猛劈在对方手腕麻筋处,那少年半边身子倏然酸麻,攻势顿消!
面对蔡李佛拳的连环撞,他不退反进,穿过拳影缝隙,一记【叶底】精准拍在对方肘弯,随着一声骨裂爆响,阿炳的手臂瞬间扭曲变形!
虎鹤双形的爪啄同时攻来,董海川轻而易举的侧身避开,同时脚尖如毒蝎甩尾,以【藏花】之势,迅疾点中阿强支撑腿的膝侧,少年时重心失衡,踉跄扑倒!
白眉指法刁钻,董海川看也不看,仅凭听风辨位,左手【探爪】后发先至,发力一拧一送,那少年惨叫着被甩飞出去!
龙形拳少年试图缠锁,董海川这回避都不避,手臂筋肉一崩一弹,缠体劲力【青龙】磅礴爆发,轻易震开对方,少年如遭重锤,口喷鲜血倒飞!
......
三次呼吸!仅仅三次呼吸吐纳的时间!
擂台上横七竖八躺满了人,惨叫声、骨断声、摔倒声不绝于耳!
董海川如同秋风扫落叶,前一刻还气势汹汹的九名少年武师,此刻已破麻包似的摔在擂台各处。
有的抱着胳膊哀嚎,有的蜷缩在地抽搐,更有甚者直接昏死了过去。
唯有陈华顺,因为站位稍靠后,反应也快了一线,在董海川击倒前面几人时,他目睹了那摧枯拉朽的攻势,心头警兆狂鸣!
他并未掌握咏春高深的【听】功夫,那是需要经年累月桩功与?手训练,才能具备的敏锐感知。
但是此刻生死关头,他在宝芝林耳濡目染,一直在听吴桐对劲力的分析,以及他自身扎实的根基,让他下意识模仿出了咏春应对快速重击时的消劲架子!
当董海川击飞龙形拳少年时,一股凌厉的学风化作无形利刃,横扫向侧翼的陈华顺!
陈华顺根本看不清,全凭本能反应!
他左脚飞快后撤半步,踏成【二字钳羊马】,同时沉腰坐骑,双肘内敛护助,左臂急速抬起,用【膀手】硬架袭来的劲风!
砰!
一般沛然巨力,裹挟着磅礴之势,重重撞在他的左臂上!
陈华顺只觉得浑身一震,剧痛瞬间传来,骨头仿佛都要裂开!
那股力量不仅刚猛,更带着强烈的穿透和旋杀之意!
他咬紧牙关,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脚下扎稳的马步被这股巨力冲击得连连向后滑退!
蹬!蹬!蹬!蹬!蹬!他连退五步!每一步都在擂台上留下清晰的摩擦痕迹!
他脸色煞白,胸口气血翻腾,几乎要呕吐出来,左臂更是火辣辣的疼,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
然而,他终究是凭借着一股顽强的意志力,靠着咏春卸力的架势,硬生生抗住了这恐怖的一击,没有倒下!
擂台上陷入死寂。
董海川缓缓收回手掌,他没去多看地上哀嚎的九人一眼,目光落在了唯一站着的陈华顺身上。
这个练着“小拳种”的憨厚少年,虽然看上去并不起眼,反应倒是出乎意料的快,卸劲的手法也有点意思。
他微微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什么拳?”
“咏春!”陈华顺喘息着抬手,双拳紧紧攥握:“佛山,陈华顺!请前辈赐教!”
台下,混在人群中的黄飞鸿,目睹了这电光石火的全过程。
与昨日只能看到人影翻飞,败者落地的模糊景象截然不同,今日他终于能勉强捕捉到,董海川那神鬼莫测的身法和出手轨迹!
他分明看到,董海川那看似随意的步法挪移,实则暗合八卦方位,每一次闪避都妙到毫巅。
更让他心头剧震的是,宗师出手间,勾勒出清晰无比的刀法韵味????单换掌如单刀直入,劈砍凌厉;双换掌似双刀绞剪,变化莫测;
步随身转,掌随身发,六十四般变化,六十四般劲力,信手拈来!
这哪里是掌法?分明是将一柄无形的快刀舞成了绕指柔!
黄飞鸿的拳头早已攥得指节发白,眼中充满了极致的震撼,以及......前所未有的明悟。
他死死盯住董海川的每一个细微动作,这不仅仅是一场对决,更是一场最高层次的武学展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