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大医:从大明太医开始: 第七十二章·风雷动
晨雾初散,清新的海风卷着浪沫,扑向人声鼎沸的岸边码头。
海面上樯帆如林,数千艘帆船错落在碧波中,各色的硬帆被海风鼓胀成翼。
大小航船满载着苏杭的丝绸与赣闽的瓷器,在波谷间缓缓起伏,如同浪涌里游弋的群鲸。
而这其中,有条高悬明黄龙旗的官船,尤为显眼。
按当时的律令规定,各省船头要涂成不同颜色以便区分??红色是广东,蓝色是福建,白色是浙江。
唯独这艘船,船头没有任何涂装,显然是从北方来的。
它缓缓驶进锚地,一时千帆避让,引得码头上的货工们一阵侧目。
潮水被晨光劈开一道金痕,货工们偷偷侧着目光盯住官船,低声指指点点。
人们只道是京官南下,却不知在这寻常船身里,载着即将搅动南粤风云的钦差大臣??林则徐。
他此次南下赴任,刻意选择海路,避开陆路官道。
自塘沽港开始,他便于舱中铺开《海国图志》对照水文,说起来,这还是老友魏源的馈赠。
官船在近海扬帆南下,每过一港,林公便命侍从登岸,暗访烟馆私栈。
而随着越往南行,他了解到的情况就越是触目惊心????前几日在烟台泊岸时,竟看见三个孩童在码头上,公开卖福寿膏,俨然到了无法无天的地步。
禁烟之势,刻不容缓,否则国将不国矣!
船舱深处,有一间临窗的小厅。
海风穿过窗棂钻入,带来些湿冷的咸味。
厅内,两位武师临窗对坐,中间摆开一张紫檀小几,面前清茶热气袅袅。
“请。”
二人对谦一句,各自捧起茶盏慢饮。
旁边奉茶的侍者缩着脖子,抬眼望着这二人,顿觉舱中气压迥异:
靠窗那位武师,身形极为高大魁梧,他端坐如松,比太师椅还要高出小半个头。
他那面庞棱角分明,如同刀劈斧削,鼻梁挺直如悬胆,一双浓眉下,虎目开阖间精光慑人,仿佛囊括着万钧雷霆。
他整个人坐在那里,便似一尊亟待出鞘的古剑,尽管锋芒内敛,却压得周遭空气都沉凝了几分。
而反观坐在他对面那人,却是一番截然不同的气象。
那人身形修长挺拔,着一袭雪素的月白长衫,衣襟上绣着两簇墨梅。
他面容清癯,肤色如玉,三缕长须修剪得一丝不苟,为他温和的眉宇间,平添了几分贵不可言的儒雅。
他神态慵懒,眼帘微垂,仿佛神游物外,吐纳气息平和悠远,犹如古潭深水,不起半丝波澜。
然而,若细看其端坐的姿态,就可以发现,他肩背舒展如鹤翼,脊梁挺立若青松,周身上下,竟无一丝多余震颤????如此静到极致,反透出一种渊?岳峙的磅礴之势!
此刻的他,仿佛并非坐在椅上,而是悬于虚空之中,与这船、这海、这风浑然一体。
这二人,一刚一柔,一静一动,一张一弛,正合太极八卦之象。
林则徐推门而入,海风立刻裹挟着浪涛声,澎湃涌进舱室。
他目光扫过,脸上肃然起敬,对着两人拱手一揖:“林某见过二位宗师,此番南下,路途颠簸,有劳二位了。”
那位高大魁梧的宗师见状,立马放下茶杯,他声如雷滚动,震得小几上的茶盏都嗡嗡作响:“林大人为国事奔波,我等江湖草莽,能略尽绵薄,何谈有劳?请坐!”
他伸手示意,动作大开大合,带出一股沛然豪迈之气。
白衣宗师也微微颔首,唇角噙着一丝温润笑意,声音仿佛清泉击石,平和而清越:“林大人心系社稷,乃黎民之福;能与大人同行,亦是吾辈之幸。”
他抬手虚引,动作清风化雨,不带丝毫人间烟火气。
林则徐在二人对面坐下,眉宇间不禁浮现起挥之不去的凝重。
“此一路南下,沿途所见所闻,可谓触目惊心!”
他指节叩着茶几,沉沉说道:“各地烟馆林立,白银外流如决堤之水,粤省乃烟毒渊薮,邓制台与关军门虽竭力查禁,然英夷狡诈,烟贩凶,他们独木难支啊。”
说到这里,林则徐叹息一声,望向窗外波涛汹涌的海面:“禁烟之役,关乎国运??此番南下,林某如履薄冰,唯恐有负圣恩......”
就在他忧心忡忡的时候,突然,一阵急促的扑棱声传了进来。
只见一只灰褐色小麻雀飞进窗户,小家伙大概是饿了,看到茶几上有掉落的米饼碎屑,居然莽撞地俯冲下来,落在了桌面上。
小麻雀歪着头,先是警惕的左右看看,随即被那几粒碎屑吸引,蹦跳着靠近,小嘴飞快啄食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小插曲,令满舱沉凝的气氛,悄然为之一缓。
那高大魁梧的宗师见状,浓眉微微皱起,似乎觉得这小小的不速之客扰了正事,抬手虚扫了过去。
小麻雀被这汹涌而来的气势一惊,猛地抬头,翅膀一振就要飞走。
然而,就在它双爪蹬离桌面,腾翅而起的?那???
一直静坐如渊的白衣宗师,动了。
他那只原本随意搭在膝上的右手,此刻如同被微风吹拂的柳枝,极其自然地抬了起来。
这动作看起来舒缓至极,甚至带着一种闲适的意味,在小麻雀即将展翅高飞的瞬间,恰恰平托在了它的腹下。
随后,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小麻雀浑身陡然一坠,直直跌进了那人掌中。
它双翅奋力拍打,发出急促的“扑棱棱”声响,细小的爪子也在拼命蹬抓??可它整个身体,却如同被一股无形的温柔力量包裹着,无论如何挣扎,也飞离不了这方寸掌心!
林则徐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脸上不由露出了惊异之色。
他心内大为震撼,一只活生生的鸟儿,居然飞不出一个人的手掌心!
如此玄妙的场景,简直违背了常理,却又活生生呈现在自己面前!
而那位高大魁梧的宗师,眼中则爆发出更为锐利的光芒。
他死死盯着那只徒劳扑腾的小麻雀,以及那只看似纹丝不动,实则蕴藏着惊天动地玄妙劲力的手掌。
他看得分明????小麻雀每一次蹬腿展翅的力量,都被那只手掌上圆融无碍的劲力吞没,而后悄无声息的化解引导,最终归于无形。
如此一来,小鸟根本无处借力,无论它如何尝试飞走,都如同陷入了一张至柔韧的大网,只能在掌心里徒劳扑腾,半寸难升!
良久,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如虎啸的赞叹:“好!好一手’鸟不飞”的绝技!先生这身沾粘连随,听劲势的功夫,看来已臻化境!在下佩服!”
他虽以刚猛霸道著称,但同为武道绝巅的人物,他不得不承认??这种对力量妙到毫巅的绝对掌控,正是他所难以企及的另一种极致。
白衣宗师脸上依旧带着那抹温润的笑意,他云淡风轻,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在林则徐惊讶的目光中,他手掌轻轻一旋一沉,一股柔和的绵绵劲力,立时如同水波般荡漾散去。
挣扎到精疲力竭的小麻雀只觉身下一空,那股束缚它的无形力量骤然消失,它本能地奋力一振翅,“嗖”地一声,从敞开的窗户中冲了出去,瞬间消失在茫茫海天之间。
舱内重归安静,只余下海风的呼啸和浪潮的拍击声。
“大人忧国忧民,拳拳之心,天地可鉴。”白衣宗师收起手,缓缓开口说道:“烟毒之祸,根深蒂固,非雷霆手段不能廓清,粤地民风虽悍,却亦多血性义士,大人若能善加引导,聚民心,合众力,未必不能涤荡乾坤。”
他的话语不急不缓,却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视野显然更为开阔,不仅着眼于武力,更看到了民心的力量。
那魁梧宗师闻言,浓眉一挑,虎目中精光暴涨,声若洪钟道:“林大人只管放心!什么英夷烟贩,什么江湖豪强!在我看来,皆是土鸡瓦狗!”
他冷哼一声,无形的气势勃然而发,舱内的空气仿佛都为之一室:“我游身八卦六十四手,正愁无用武之地!此番南下,定要叫南方武林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功夫!”
他语气斩钉截铁,字里行间满是傲然,对即将到来的挑战显得游刃有余,甚至还带着一丝......迫不及待的兴奋。
林则徐不免被他的豪气感染,精神也为之一振,但他心中仍有疑虑,忍不住问道:“先生豪气干云,只是不知......对此番南粤之行,于那擂台之上,您有几分胜算?”
见他目光探询,那位魁梧宗师的嘴角勾起一抹近乎狂傲的弧度。
他并未立刻回答,而是缓缓抬起右手,伸出三根壮如葱管的手指,在林则徐眼前晃了晃。
林则徐微微一怔,心中咯噔一下:“三?您的意思是......只有三成把握?”
他深知南粤尚武成风,广州更是藏龙卧虎,若连这位北地名宿都只有三成胜算,那此行艰险,将会远超预料。
“哈哈哈!”这时,旁边一直静观的白衣宗师蓦然发出一阵爽朗笑声,打破了舱内瞬间的凝滞。
他看向林则徐,眼中带着温和的揶揄:“林大人莫要误会,他这手势,可不是说胜算只有三成。
魁梧宗师收回手指,他咧开嘴笑了,雷霆样的声音里,裹挟着绝对的自信和睥睨:
“林大人,我的意思是一一放眼整个南方武林,能在我这游身八卦掌下,走过三招的,怕是一个都没有!”
话音落下,犹如天地惊雷,炸响在这小小的船舱里!
林则徐先是一愣,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情与震撼,轰然涌上心头。
他看着眼前这位气势如虹、锋芒毕露的八卦掌宗师,又看向旁边那位气定神闲、深不可测的太极拳宗师,胸中连日来的阴霾与沉重,被这霸烈无匹的宣言瞬间冲散了大半!
窗外,海风更烈,浪潮更涌,激流拍打着船舷,发出狂放巨响,仿佛在为这石破天惊的宣言伴奏。
官船劈波斩浪,坚定驶向那片被烟毒笼罩,同样也孕育着无限可能的南粤大地。
一场席卷天地的风暴,正随着这艘不起眼的官船,悄然降临。
近代史第一章,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