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大医:从大明太医开始: 第七十章·始盛开
大门洞开,人们吵吵嚷嚷着鱼贯而入。
十天前那场恶战的血迹早已被冲刷干净,青石缝里只余下一点无法褪尽的暗红,此刻正被无数双急切的脚板匆匆踏过,淹没在鼎沸的人声里。
门楣中央,高悬着崭新的匾额??【宝芝林】三个大字迎映晨光,端的是气势堂堂,一扫旧日笺扇庄的颓唐晦气。
“慢些慢些!莫挤!排好队!急症红筹,慢诊绿筹!领筹再进!”
黄飞鸿依然是一袭白衫,少年绣竹般挺立在门口,手里攥着一把竹片削成的筹子,红绿分明。
洪拳特有的开声方法,令他吐出的每个字都如撞金钟,声音响彻门内门外,一时居然真将汹涌的人潮梳理出几分秩序。
他的手指灵活异常,筹子“唰唰”地递出去,快如闪电,陈华顺也从账房柜台后探出头来,大声嘱咐众人:“拿好!莫丢了!排队按号来!”
看着人头攒动的人群,两个少年眼中满是畅快,心里不禁又浮现起那日开业时的盛况??
三天前,仁安街上鞭炮响了整整四个时辰,炸得满街都是红纸。
当天黄飞鸿好好过了把瘾,他高擎醒狮,后面是陈华顺和一众赞生堂的师兄弟,在宝芝林门前舞得虎虎生风。
锣鼓震天作响,那彩绸狮头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金睛开合,威风凛凛。
尤其是那招【醒狮采青】,二人和那天一样,黄飞鸿踏着陈华顺铁铸般的肩头凌空跃起,狮口一张,精准地下悬挂在二楼角,系着生菜和利是封的“青包”,赢得满街的震天喝彩!
赞生堂的梁赞先生和铁桥三梁坤联袂而来,拱手道贺。
梁赞送来的是一副亲手书写的对联:“虎守杏林春日暖,龙蟠橘井泉水香”,笔力遒劲,挂在正堂两侧,平添几分儒雅正气。
梁坤则扛来一面沉甸甸的铜锣,大笑着用力在门口敲了三下,声传半条街:“开张大吉,驱邪避凶!我铁桥三来给你敲个响儿!”引来周围一片叫好。
更奇的是满街的乞丐。他们今日竟洗得格外干净,簇拥着那位脸膛古铜,拄着九铃龙头拐杖的九袋长老。
长老也不进门,就带着徒子徒孙在街对面或坐或站,敲着竹板,打着牛胯骨,齐声唱起了新编的莲花落:
“哎??竹板一打响连天!”
“仁心仁术立堂前!”
“悬壶济世为黎民!”
“杏林春暖满人间!”
“莲花落,落莲花,仁安街上仁心传!”
这俚俗又热闹的调子,伴着竹板清脆的节奏,竟比那锣鼓鞭炮更接地气,引得无数街坊驻足,哈哈大笑,连带着对宝芝林更多了几分亲近。
就在这时,一辆黑漆四轮马车停在宝芝林门前。
在人群的围观中,车门缓缓敞开,英商华人买办李飞款步走下车来。
他身穿笔挺的条纹西服,头戴缀鸢尾花的礼帽,身后跟着两名同样西装革履,却神情倨傲的印度随从,与周遭的环境颇有些格格不入。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舞狮,又打量宝芝林崭新的门面,最后目光落在吴桐身上。
他上前握手笑道:“吴先生,开业大吉!鄙人谨代表查尔斯爵士和广州十三行,送上贺仪!”
印度随从立刻奉上几个扎着红绸的精致锦盒,这样买办的亲自到场,让不少看热闹的百姓窃窃私语,看向吴桐的眼神更是多了几分敬畏。
最令所有人没想到的是,一队盔甲亮的水师兵勇步履铿锵,也随后而来。
他们抬着一面巨大的红漆木贺匾,上面高写四个大字??【仁心慧术】,而署名赫然是【闽粤水师提督府,关】!
这无声的宣告,比任何鞭炮都更具分量,彻底扫清了赵五爷之流留下的阴霾,让宝芝林的开业,真正成了轰动广州城的一件盛事。
此刻,就在这喧闹鼎沸之中,吴桐和黄麒英二人并肩而立,站在披搭红绸的匾额下。
七妹一身利落的靛蓝短褂,站在药柜旁临时搭起的高凳上,身边挂着一万响的大红炮仗
她深吸一口气,清亮的声音穿透喧嚣器:
“吉时到??揭匾开张!”
吴桐与黄麒英相视一笑,共同伸手,用力扯下覆盖在匾额上的大红绸布!
绸布飘落,露出那三个铁画银钩,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金漆大字【宝芝林】!
与此同时,七妹也用手里的火折子,引燃了大红炮仗。
噼里啪啦,红纸四溅。
“开张喽??!”
“宝芝林开张喽??!”
开业盛况的余韵似乎还在门楣间缭绕,与今日求诊的急切人潮交融在一起。
黄飞鸿将最后几枚筹子分发出去,目光扫过门外依旧排着的长龙,他深吸了一口混杂着药香与人气的空气,心中那份畅快与沉甸甸的责任感,愈发清晰起来。
诊堂内早已规划停当,一改寻常医馆的混沌格局。
入门右手边设了一溜长条木案,充作“挂号处”。
张举人枯瘦的身影端坐在备案后,面前堆着崭新的账册和裁好的毛边纸,他此刻正襟危坐,努力维持着举人老爷的体面。
左手边则热闹得多,一张宽大的方案上,铺着干净的粗布,上面散放着几样小巧的木制工具:带凹槽的刮板、光滑油亮的木棒,几块打磨圆润的卵石??这便是黄麒英的跌打正骨摊了。
大堂中央最是开阔,也最为拥挤,几张长条凳上坐满了候诊的男女老少,嗡嗡的低语声不绝于耳,充斥着焦虑和好奇。
吴桐一身整洁的青布长衫,他端坐在一张宽大的诊案之后,在他跟前,坐着一个戴瓜皮帽的男人。
这男人约莫四十上下,他面皮焦黄,眉头紧锁成一个深深的“川”字。
他坐得极不安稳,身子时不时就猛地向上挺一下,脖子也跟着一梗,喉咙里发出响亮又突兀的“嗝??!”声。
这声音极具穿透力,每响一次,候诊区的嗡嗡议论声就为之一顿,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带着好奇和低低的笑意。
“嗝??!”又是一声,震得他自己都一哆嗦。
他脸上又羞又急,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对着吴桐连连拱手,声音也因为不断打嗝而断断续续的:“吴......嗝!吴先生......嗝!......您瞧瞧这......嗝!”
吴桐神色平静,抬手示意他不必紧张:“别急,慢慢说,这样多久了?”
“嗝!吴先生!我这整整五天五夜了!嗝!”
男人脖子一上一下,满脸都是苦相:“五天前晌午......嗝!......吃鱼,被鱼刺卡了一下,没卡住,但就...........就这样了!”
“嗝!......我这觉也睡不成,饭也吃不下,嗝!......说话都费劲!”
“嗝!……………您说这.....嗝!......这日子可怎么过啊!嗝??!”
最后一声“嗝”拉得又长又响,带着绝望的颤音。
身后的人群中,响起一阵音调不高的笑声,吴桐却面色端正,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在现代时,他作为急诊科医生,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病人,深知即便是寻常中最不起眼的小恙,也能在生活中造成大麻烦。
黄飞鸿刚扶过一个崴脚老汉坐到父亲摊前,闻声好奇地凑了过来。
听罢病情叙述,黄飞鸿眼神清亮,带着点跃跃欲试的劲儿说:“大叔,这简单啊!找个信得过的,趁你不注意,背后猛地一声喊,保管吓你一跳,嗝也就止住了!”
“嗝!......不管用!不管用啊小哥!”
男人连连摆手,脖子又是一梗:“这法子我知道......嗝!这几天,街坊邻居都试过了!”
他掰着手指头,一个个数道:“嗝!......先是我家婆娘...拿个铜盆在我耳边敲!”
“嗝!......再是隔壁阿雄突然从门后跳出来,在我身后大喊!”
“嗝!......就连我家巷子口的那只看门狗,我都故意把它放出来,让它追我!”
“嗝!......结果我都被追上树了!嗝!......没用!一点儿用都没有!嗝!......越吓我,我越怕,我越怕......嗝!......就嗝得越凶!嗝??!”
他越说越激动,打嗝的频率也更快了,几乎一句话就要夹着两三个嗝,整张脸涨成了猪肝色,眼看就要背过气去。
这回大伙彻底忍不住了,诊堂里响起一片哄笑声,就连候诊区几个疼得愁眉苦脸的病人,闻声也忍不住咧开了嘴。
陈华顺从账房柜台后探出半个脑袋,瞧着那男人狼狈的样子,整个脸憋笑憋的通红。
吴桐脸上却没什么笑意,只是抬起对黄飞鸿说:“飞鸿啊,去后面灶房,接碗白开水来,要温的。
“哎!”黄飞鸿应了一声,白影一闪,人已飞快地穿过人群往后院去了。
不消片刻,他就端着一个粗瓷碗转了回来,碗里盛着大半碗清澈的白水。
吴桐接过碗,轻轻放在那打嗝男人面前:“来,把这碗水端起来。”
男人挠着脑袋,满脸不明所以,但他还是依言双手捧起水碗,紧张兮兮地看着吴桐。
“现在,含一口水在嘴里。”吴桐的声音四平八稳:“不要咽下去,就含在嘴里。”
男人赶忙照做,小心翼翼往嘴里含了一大口水,腮帮子鼓成了蛤蟆,眼睛瞪得溜圆,不敢动弹,生怕一个嗝上来把水喷出去。
“很好。”吴桐注视着他:“现在,把嘴里的水,分七次咽下去,我让你咽,你再咽。”
男人点点头,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咕咚”声。
“两次,咽。”
又是一声“咕咚”。
“三次,咽。”
“七次,咽。”
最后一声“咕咚”响起,男人嘴里的水终于咽干净了,诊案两侧也围满了好奇的人。
男人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他有些坐立不安,紧张等待着那熟悉的膈肌痉挛再次袭来。
诊堂里异常安静,所有人都屏息凝神,齐刷刷把目光聚焦在男人身上,就连黄麒英那边正骨的手,都不由停了下来。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药柜里飘出的淡淡药香,在满堂之中弥漫。
一秒......两秒......三秒......
十秒钟过去了。
二十秒钟过去了。
那预想中的“嗝??!”声,竟迟迟没有响起!
男人脸上的紧张和痛苦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愕然。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喉咙,又小心翼翼地吸了一口气,试探着......再吸一口气。
没有阻碍!没有痉挛!那折磨了他五天五夜的“嗝”终于消失了!
“咦?”他发出一声轻轻的疑问,随即眼睛猛地睁大,爆发出巨大的惊喜光芒:“我不打嗝了?!真不打嗝了?!我的老天爷啊!”
他激动地站起身,试着深深吸气,再长长地呼出来??毫无阻碍!
“神了!吴先生!您真是神了!”
男人狂喜地对着吴桐连连作揖,声音洪亮,再无半点之前的断续:“一碗白水!就一碗白水啊!我这五天遭的罪,就这么没了!您真是神仙下凡啊!”他激动得语无伦次。
吴桐微微一笑,抬手示意他平静:“此法名曰【分咽止逆】,并非什么稀罕招数,以后饮食注意些,细嚼慢咽,莫再呛着便是??好了,回去吧。”
“这.......这就完事了?”男人愣住了,他看看那碗只喝了一口的水,又看看吴桐桌上空白的药方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要知道,他这些天没少去医馆里瞧病,那些郎中总是给他开一大堆药,结果花了钱,遭了罪,打嗝也没能止住。
“您这呃逆已经止住,当然完事了。”吴桐笑着看向他,点头说道。
“就这样?挂号一个铜板,其他的...……您分文不取?”
吴桐再次点头:“一口水的小事,何须取酬?去吧。”
“仁义!吴先生您真是仁义!”男人拱起手,对着吴桐深深一躬:“我算是见识了,宝芝林!这才是真正的仁心仁术啊!我......我回去一定给您传名!让街坊四邻都知道!”
他一边说着,一边倒退着往门口走,那步子迈得小心翼翼,瞧那模样,仿佛是生怕动作大了,再把那“嗝”招回来似的,惹得诊堂里又是一阵善意的哄笑。
吴桐微微笑着,向黄飞鸿递个眼色,少年立刻会意。
“下一位!”清朗的声音响彻大堂,吴桐也整袍正坐,静待问诊。
然而下一秒,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从人群外冲来:
“吴先生!吴先生!求您救救我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