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大医:从大明太医开始: 第六十章·话今朝
当七妹和阿海来到仁安街时,远远望见两个穿短打的工人,正把高高的梯子架在屋檐上。
张举人站在门口,仰头左右指挥着,当看到两个工人爬上梯子,把那面【张记笺扇庄】的招牌摘下来时,他目光中难免流露出深深的不舍,重重叹出口气。
陈旧的招牌从门楣上缓缓降下,最终结结实实砸在门前的石板地上,溅起朵朵尘埃。
张举人站在落地的招牌前,他凝视着被油泥砸得面目全非的五个大字,心头一时五味杂陈。
曾几何时,他认为自己这样的举人老爷,开店维生是一种对自己的羞辱;而今摘了招牌,方知彼时仍有一丝体面。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回首见吴桐几人走近,张举人强挤出一丝笑容,他迎上前去,合手说道:“吴先......哦不,吴掌柜!您回来了。”
吴桐点了点头,问道:“不知饭庄送餐来了没有?”
“来了来了!”张举人连忙应答:“约摸半刻钟前,三个饭庄的伙计就到了,现在正在里面收拾呢!”
“那就好。”吴桐答罢,掀开青袍下摆,迈步走了进去。
此刻月华初上,几人刚进门,就闻见空气里浮动飘起阵阵镬气香。
三个系着靛青围裙的伙计正在一张圆桌旁忙活,红漆食盒垒得层层叠叠,楠木盒面上,烫着【泮溪】【惠如】【莲香】三家老字号的金漆招牌。
“八宝冬瓜盅到??”
“百花酿蟹钳趁热??”
“荔浦芋扣肉起盖??”
“佛跳墙备齐??”
阿海紧紧盯着浸在浓汤里的烧肉,红亮亮的五花肉上热气腾腾,他铁条样的手指抠在一起,一个劲往下咽口水。
跑堂伙计用银勺轻轻敲打佛跳墙的彩,琥珀色的高汤里渐渐浮出?柱、火腿丝、海参之类的珍贵食材,混着福建老酒的清甜直往鼻尖里钻。
阿海迟疑着看了吴桐一眼,结果挨了七妹抬手一个爆栗。
“没礼貌!”尽管她自己也很饿,还是对阿海说道:“主家还没上桌,咱们哪能先动筷子!”
吴桐看出这俩人还饿着肚子呢,他伸手左右一摆,笑着说道:“以后这就是自己家,不必拘礼,尽管来坐。”
二人对视一眼,吴桐见状也不再让,他左右揽着阿海和七妹,强拉着他们入座。
他转头看向张举人,伸手拉过他的袖子,也把他找到了桌边:“您也快些落座,岂有房东站着的道理!”
几人刚刚坐定,门槛外忽然掀起一阵劲风。
一袭白衫的黄飞鸿迈着虎步闪身而入:“好香!吴师傅请来的是谁家好厨子?”少年鼻翼翕动,眼睛直勾勾盯着水晶虾饺。
“飞鸿!”七妹啪的一声拍案而起,故人重逢的激动溢于言表。
黄麒英随后而来,他一进门就拱手行礼:“恭喜吴先生新店落成!开业大吉啊!”
吴桐赶忙迎上前去,笑着抬手回礼,恭敬的将二人请进院来。
黄麒英把一条用红布包裹的银元硬塞进吴桐手里,武人独有的庞大手紧紧合找吴桐手掌,让他也推辞不得。
“吴先生权且收好,也是我父子二人的一点心意,您千万莫要推辞。”黄麒英把银元推过去,他转而问道:“不知吴先生打算何时开张?”
“劳黄师傅挂怀。”吴桐见推辞不得,便把银元收了,他笑着答道:“七日后的卯时三刻,我在店门揭红绸,还望您带飞鸿来捧场??另外………………”
他转身拍了拍黄飞鸿,此刻少年正盯着佛跳墙里的?柱出神:“我自作主张,为飞鸿请了位拳脚师傅,不知飞鸿可愿来耍耍?”
“先生挑的人,自然是极好的,只不过......”黄麒英迟疑了一下,压低声音问:“飞鸿此身此武,属于带艺投师,怕是对方要的彩头不少啊………………”
“这就不劳黄师傅费心了!”吴桐笑着拉着他落座:“彩头的事儿我自是已经打点好,至于师傅的手段......以飞鸿的聪颖,定可从中参悟一二!”
恰在此时,门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众人齐齐看去,原来是佛山先生和陈华顺,二人一前一后走进门来,陈华顺的怀里,还抱着一摞织锦纹面儿的礼盒。
二人进门之后,满桌人都站了起来,梁赞先向吴桐和黄麒英行了个抱拳礼,然后示意陈华顺把礼盒放下。
吴桐再次迎上去,他向七妹和张举人介绍道:“这位是黄花岗赞生堂的佛山先生,咏春拳大师,也是梁叔公的本家亲戚,此次开店助我良多!”
梁赞广袖带风走到吴桐跟前,眼角笑纹像揉皱的宣纸:“吴先生好快的手脚!日前才说要盘铺子,转眼竟要开张了!”
吴桐正要答话,眼角余光蓦然看见,阿海偷偷伸长胳膊去够白切鸡,被七妹一筷子敲在手背。
“让赞先生见笑了。”吴桐抱起拳,为梁赞介绍道:“这位是七姑娘,三元里的老乡,如今替我管着商船;那位是举人张老爷,也是我的房东......”
“暖,什么老爷。”张举人蜡黄的瘦颊上浮起一片难堪,他盯着梁赞腰间玉佩上的【咏春】二字,起手作了个揖:“晚生张耀祖,道光十一年举人......”
梁赞点点头,他转向陈华顺,柔声说道:“后生仔,我看得出,吴先生很赏识你,往后你就在这儿,好生学学做生意。”
陈华顺耳尖通红,抱拳的手势却稳如磐石:“先生教咏春,吴先生予俺安身,都是大恩,今日容,斗胆说句僭越的话??”
他对着梁赞和吴桐深深拜了两拜,大声说道:“东家们若不嫌,华顺愿做那过河卒子,两头都奔着!”
“好!”黄飞鸿猛拍大腿,竹筷敲得瓷碗叮当响:“顺哥儿这话痛快!可比那佛跳墙还入味!”说着又要偷偷去揭彩盅,被黄麒英瞪得缩回爪子。
“赞先生请!”吴桐笑着将梁赞引到座位上,七妹早已机灵的添上碗筷。
张举人盯着满桌珍馐,面色恍然有些悲戚,他喃喃自语道:“也不知晚棠......现在作何呢......”
看着张举人落寞的神情,吴桐和黄飞鸿对视了一眼,二人都不免轻轻叹出口气,而心直口快的七妹则挥起巴掌,用力拍在张举人瘦骨嶙峋哦后背上。
张举人被拍了个趔趄,只听七妹大声说道:“你如今有了吴先生给的营生,就要好好干,只要不再碰那害人玩意儿,总有一天能够兄妹团聚!”
张举人被七妹拍得呛了口茶,却在咳声里红了眼眶。
他颤巍巍端起酒杯,盏中黄酒映着烛火,晃出他眼里的泪光:“张某人半生荒唐,幸得诸位不嫌......”
然而还不等他把话说完,门槛外突然又传来一阵脚步踏声,那声响重如夯锤,震得檐下灯笼都在簌簌晃悠。
黄麒英有些侧目,他疑道:“吴先生还有贵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