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大医:从大明太医开始: 第九十五章·后路
信封拆开,纸张撕裂的咔哧声轻轻从拆纸刀下传来。
「陆九霄指尖刚触到信纸边缘,目光就扫见信上“太孙病气可染皇后”八字。
瞳孔骤然收缩,烛火在眼底剧烈晃动,映得他脸色青白。
朱雄英如今危在旦夕,洪武大帝已失后人,而马皇后更是朱元璋心尖上的人。
若真如吴桐所言,病气会顺着血脉侵及中宫......
陆九霄不敢再往下想了,他紧紧捏着手里的信纸,指腹在“请皇后娘娘立即移驾”字样上碾出深深的褶皱。
透过纸页,他仿佛看见了奉天殿上雷霆震怒的帝王。
“老爷?”
张氏的声音混着木门轻响传来时,陆九霄瞬间回神,浑身陡然炸开一个激灵,急忙下意识将信纸倒扣在桌上。
他抬头望向妻子微讶的面容,喉间突然发紧??若这消息传出去,无论真假,他私密信的罪名就已坐实;更不消说,马皇后若真有闪失………………
“小心灯火!”张氏惊呼出声时,陆九霄的袍袖已经在出神间,扫翻了案上烛台。
铜烛台倒下,砸在桌面上,啪的一声进出火星。
说来也怪,那火星溅染上信角,竟“噗”地一声剧烈燃烧起来,明黄火舌卷着墨字迅速攀爬,几乎就只在几个瞬息,就将整封书信烧成了个火团子!
光焰腾腾,陆九霄慌忙伸手去按,却怎么也扑不灭。
灼热的纸灰随着热气缓缓升上半空,明亮的火焰倒映在陆九霄眼底??在这个瞬间,他莫名感觉眼前画面,像极了昨晚太医院的那场冲天大火。
同样的诡异蹊跷,同样的转瞬成灰,同样的毁尸灭迹。
“怎么会………………”仓惶中,张氏飞快上前,试图用茶盏里的水去浇灭信上的火苗。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滚水泼在火上腾起白烟,却压不住信纸边缘最后一点猩红。
烧焦的书桌上,整封书信化成了一堆纸灰,被烧了个干干净净。
陆九霄盯着渐渐蜷曲的火灰,恍然想起吴桐交信时,重之又重说的??“要明确说明,您也不知信中是何内容。”
此刻屋中闭塞的空气里混着焦味,他意识到,这封能救马皇后的密信,此刻正化作案头几缕青烟,而他,也成了阻断圣听的罪人。
可从另一个方面来想,吴桐已死,眼下除了自己,没人阅读过这封信上的内容。
既然阅后即焚,那这封信便等同于不存在。
“老爷?”张氏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他这才惊觉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案上残烛忽明忽暗,将他投在墙上的影子扯得老长,【观澜】匾额的浓重漆色,在阴影里泛着冷光。
“烧得……………好啊....”
他挥掌扫过,案上灰烬“噗”地碎成齑粉。
时光如流,原来有些因果,从来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而此时此刻,在应天城的另一端。
会同馆西侧的琉璃穹顶在天光中泛着幽蓝,庭院中央的番石榴树正结着青果。
当波斯商人卸下驼队最后一卷地毯时,为首的骆驼喷了个响鼻,晃得驼铃一阵脆响。
几个畏兀儿青年踩着梯子,把彩灯挂上回廊,照亮了墙角新到的乌兹别克彩陶??那是帖木儿汗国使者带来的,饱满的釉色在光影间流淌着橙红,是大漠落日的颜色。
二楼天方客房的雕花木窗半开着,隐约飘出阿拉伯语的诵经声,与楼下突厥武士擦拭弯刀的金属声交织在一起。
门外,一队大食水手正将装运香料的棺木箱搬上马车,乳香与胡椒的浓郁气息随风飘飞,盖过了庭中的沙枣花香。
“哎呦!药茶熟了!”
泥灶正烤着胡饼,面团在炭火上鼓起气泡,身穿翻领胡服的少年手忙脚乱地往灶里添了把梭梭柴,伸手端起铁篦子上的铜壶,被烫得龇牙咧嘴。
他左右手交替着,把铜壶扔在托盘上,紧接着便是皮靴踏在木板楼梯上的“噔噔”声,惊飞了檐角栖息的鸟雀。
掀开门帘,只见阿扎提?买买提正坐在屋里。
他捋着胡须,目光看向旁边用羊毛褥子铺成的床上????蓝朔楼浑身包得像个粽子,昏睡正酣。
“啪!”
铜壶砸在矮几上的脆响震得毡毯轻颤,蓝朔随之睫毛颤动。
他抽动了几下鼻子,最先嗅到的是混着玫瑰露的药茶香,紧接着是阿扎提身上特有的孜然味。
“愿真主赐福,你可算睁眼了。”新疆商人见他醒来,顿时喜笑颜开。
“怎么是你?”蓝朔狐疑地打量着阿扎提和这个陌生的房间,刚要撑起身,腰腹间裹着的麻布就渗出血色。
“别动!”阿扎提赶紧放下已经端起的铜壶,扶着他慢慢躺下:“别忘了我也是个太医,昨晚你被打成了个血葫芦,肋骨断了两根,左肩箭伤化脓得能挤出骆驼奶。
窗外忽有马蹄声疾驰而过,惊得檐下铜铃乱晃。
阿扎提掀起波斯帘子一角,夕阳将锦衣卫外罩甲的寒光投在他琥珀色的瞳孔里。
“如今全应天城已经封锁十三门,各大衙门都在找你俩。”
他转身时,从袖中抖落出一张盖着刑部大印的通缉令。
“锦衣卫安插在会同馆的暗桩在抓我时,就已经启用。”阿扎提笑着说道:“所以这段时间,你就安心在会同馆养伤,这里很安全。”
“那牛鼻子......”蓝朔楼嘶哑的嗓音混着血腥气,记忆如潮水涌来。
他最后残存的意识,停留在太医院的冲天火光里,他浑身浴火,双目猩红着,猛挥起从身上拔出的箭,扎烂了那个死士头领的脑袋。
“那场大火,就像骆驼踏出的沙窝,风一吹就没了痕迹。”阿扎提往炭盆里扔了块安息香,沉沉说道:“你且宽心,阿达西死里逃生的事情做得还少吗?”
阿扎提顿了顿,话锋一转:“而且这次,他也替你留了后路。”
“嗯?”蓝朔楼闻言一愣。
窗外忽有鹰唳划破天色,阿扎提望着振翅消失在紫金山方向的苍鹰,蓦然一笑。
他从豹皮囊中掏出一张地契,放进蓝朔楼手里。
蓝朔楼展开地契,赫然是一张广州府县衙印发的房屋地契,位置就在西关荔枝湾的仁安街上。
“这是......”蓝朔楼满脸讶异。
“当初燕王赠他纹银千两,他分文未动。”阿扎提徐徐说道:“他为太子殿下疗愈手疾归来后,便将全部银两交付于我,让我派亲信前往湖广一带,为你物色地产。”
“我思来想去,最终决定,把这个房产替你安置在了广州港,毕竟未来大航海将会是王朝财富的关键。”说到这,阿扎提语气中不自觉带上了些自豪。
“广州府?荔枝湾?那疠之地!”蓝朔猛地撑起身,腰腹绷带渗出的血在波斯地毯上绽开猩红:“我蓝家世代簪缨,纵使要逃,也该回伯父军中??"
“军中?”阿扎提喝断蓝朔楼的话:“经过这么多事,你当你们的朝廷上下都是什么好人么!”
蓝朔楼抓起药碗狠狠砸向墙壁,厉声大吼:“我蓝家为陛下流过血!”
胡惟庸的门生斩首前也是这么嚷的。”阿扎提嗤笑一声,慢条斯理说道:“阿达西让我转述句话????胡惟庸案诛了三万人,等轮到蓝玉时,怕是有过而无不及。”
阿扎提缓缓起身,他用力拍了拍蓝朔楼肩膀:“我的雄鹰啊,你可知道我们这些行商,为何最怕在大漠中遇到月形沙洲?”
蓝朔楼不解地摇摇头,阿扎提叹了口气答道:“那是因为,你看似是在风暴边缘,实际上已经置身风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