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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龙山修行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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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龙山修行笔记: 第二百九十章 挡住那个五行贼!

    一片火山群中,各处山口都喷吐着浓烟,让本就昏暗的天地更加黑暗。

    复杂的地形、滚滚的浓烟、不停响起的熔岩吞吐之声,这里当真是一个设伏的绝佳之地。

    然而,已经藏身于此多时,那传言中就在二三...

    火焰洞后方的山势陡然拔高,嶙峋黑岩如犬牙交错,寸草不生,唯余焦痕纵横、熔渣凝固的暗红裂隙,仿佛大地被撕开后尚未愈合的旧伤。贺壁领头,剑光压得极低,贴着山脊疾掠,衣袍被灼热气流掀得猎猎作响;顾八荒居左,袖中隐有青铜罗盘微旋,指针嗡鸣不止;陆红柳右手执一柄素白纸伞,伞面未撑开,只以伞尖点地,每一点,便有一缕青烟自岩缝中袅袅升腾,随风散作细碎星芒——那是她以魂火炼成的“引魄丝”,专锁残存阴气;叶红衣则始终沉默,足下踏着一截枯枝,枯枝浮空三寸,不沾尘、不发热、不生息,却偏偏在飞过每一处岩缝时,令其中蛰伏的火蝎、焰蜈、熔甲蛛等毒物齐齐僵住半息,如遭冰封。

    刘小楼被贺壁挟在臂弯,不敢睁眼太久——那不是惧怕,而是双目所见之景太过驳杂:山体断层里嵌着半截断裂的骨笛,笛孔中渗出淡灰雾气;岩壁凹陷处凝着几滴黑琥珀般的浆液,靠近时耳畔忽有婴啼声一闪而逝;更远处一座塌陷的火山口边缘,斜插着半截乌木杖,杖首雕着歪斜鬼面,面颊上竟还挂着两道干涸的暗红泪痕……这些痕迹皆非自然生成,亦非寻常灵兽所留,其形制、气息、残留韵律,无不与北邙山《阴符鬼篆》残卷中所载“摄魂引路”“泣泪招幡”“骨笛断契”三式暗合。他心头一紧,喉头微动,却未开口——此刻言说,徒乱军心。四大元婴皆是积年老修,若连他们也未能当场辨明,自己贸然点破,反显轻狂。

    邓长老缩在顾八荒袖中,面色发白,双手死死攥着袖角,指节泛青。他本是金丹初期修士,平日里在灵武宗也算得上号人物,可自打踏入这震六方向百里之内,体内真元便如沸水翻涌,经脉隐隐刺痒,神识更似被无数细针扎刺,稍一松懈,眼前便浮出重影——一个是他自己,另一个,则是个披着焦皮、肋骨外翻、眼眶里跳动着两簇幽蓝鬼火的“他”。他不敢说,怕人当他已中了阴蚀之毒。

    飞至第三座火山锥时,顾八荒忽地顿住身形,罗盘骤停,指针直直指向下方一道深不见底的裂谷。谷中无火,无光,唯有一片浓稠墨色,连星月之辉坠入其中,亦如泥牛入海,无声无息。

    “不对。”陆红柳伞尖一顿,青烟倏然转为惨白,“此处阴气太‘静’了。”

    贺壁垂眸,袖中滑出一枚铜钱,轻轻一抛。铜钱未落,悬于半空,表面铜绿剥落,露出内里漆黑如墨的底胎,胎面上竟缓缓浮起七枚血点,排作北斗之形,其中天枢、天璇二星尤为鲜亮,微微搏动,如同活物之心。

    “阴煞凝而不散,反成胎息。”贺壁声音低沉,“此非鬼修逃遁所留,是……布阵。”

    话音未落,叶红衣足下枯枝忽地崩裂,化作七段焦炭,齐齐指向裂谷七个方位。她终于开口,嗓音沙哑如砂石相磨:“七煞归位,引魂不引路,锁魄不锁形……这是‘倒悬冥府阵’。”

    刘小楼心头剧震。倒悬冥府阵?此阵早已失传千年,相传乃上古鬼道巨擘“酆都子”所创,不求杀伐,专为困锁炼神境大修士魂魄而设!阵成之时,天地倒悬,阴阳错位,阵中之人纵使修为通天,亦会魂魄离体、肉身僵死,沦为阵眼傀儡,永世不得超生。但此阵极难布成,需七具“同命阴胎”为基——即七名同日、同辰、同命格之修士,自愿献祭魂魄,彼此血脉相连、气息互通,方能引动冥府残响,勾连九幽阴脉……

    “清远宗……七人?”刘小楼脱口而出,声音干涩。

    贺壁目光如电扫来,颔首:“林怀声夫妻,加其余四人,共六。第七人……银山口所见者,必是阵引。”

    邓长老浑身一颤,喃喃道:“那日在银山口,我瞧见……林道友身旁,确实多了一人。那人穿一身素灰布袍,腰间悬着个空竹筒,筒口朝下,纹丝不动……我那时还纳闷,怎的连个法器都不佩?”

    “空竹筒?”陆红柳伞尖轻点,一缕惨白青烟飘向裂谷边缘一块凸岩。烟气触石即燃,却不生焰,只将岩石表面烧出一层薄薄灰膜,灰膜之下,赫然浮现半幅水墨画像——画中人侧脸清癯,眉骨高耸,唇线紧抿,腰间悬着一只青皮竹筒,筒口朝下,筒身蜿蜒数道朱砂符纹,末端隐没于灰膜之下,竟与邓长老所言分毫不差!

    “是‘引魄竹’。”顾八荒罗盘再转,指针剧烈震颤,“以活人精血饲养三年,取其命门一线魂丝织入竹节,方能承托阴胎之引。此人……尚在阵中。”

    “尚在?”刘小楼急问。

    “若已死,竹筒必裂;若已化傀,竹筒当赤;今竹青而筒空,说明其人魂魄被阵力抽离,肉身尚存温热,正被‘吊’于阵心,吊着最后一口气,吊着最后一丝命格共鸣……好让七煞阵,永不溃散。”叶红衣枯枝一挑,裂谷边缘一块碎石应声跃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坠谷底。石块未及落地,半途忽被无形之力攫住,悬停于墨色之上三寸,石面瞬间爬满蛛网状裂痕,裂痕中渗出丝丝缕缕灰雾,雾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人脸,张口无声嘶嚎。

    贺壁不再言语,袖中铜钱倏然爆碎,七点血光冲天而起,化作七道猩红锁链,轰然砸入裂谷!锁链入谷,墨色翻涌,如沸油泼雪,发出滋滋怪响。谷中骤然刮起阴风,风里裹着腐土腥气与铁锈甜味,风过之处,岩壁簌簌剥落黑灰,灰中竟浮起无数细小符文,符文如蚁群游走,迅速聚拢,拼成一扇丈许高的虚影之门——门框由白骨铸就,门环是两颗空洞眼珠,门扉半开,门内并非黑暗,而是一片翻滚的、粘稠的、泛着油光的暗金色液体,液体表面,浮沉着七颗人头——其中六颗,赫然是林怀声、方书苹及清远宗其余四名弟子!第七颗头颅面目模糊,唯见额角一道淡青胎记,正随液体起伏微微搏动。

    “找到了。”贺壁声音冷硬如铁。

    顾八荒罗盘猛然炸开,碎片化作七枚青铜钉,钉入虚空七处,钉尾拖曳长虹,交织成网,罩向那扇骨门。陆红柳纸伞陡然撑开,伞面素白,内里却绘满密密麻麻的镇魂咒文,伞旋转,咒文离伞飞出,化作万千金粉,洒向骨门缝隙。叶红衣枯枝断裂,七截焦炭凌空悬浮,各自燃起一豆幽蓝鬼火,火苗摇曳,映照出七具虚影——正是清远宗七人魂魄被抽离后的残影,残影手牵手,围成一圈,圈中地面,缓缓浮起一个巨大符阵,阵心,立着一尊三尺高、通体漆黑的泥塑小像,小像面容与林怀声一般无二,只是双眼空洞,嘴角却向上咧开,直至耳根。

    刘小楼脑中轰然一声,所有线索骤然贯通:林怀声重伤逃回,非因不敌大蛇,而是阵法初成,阴气反噬!他强行催动夔牛晨哞,实为以音律震荡自身魂魄,挣脱阵力牵扯!而方书苹……她根本不是与林怀声一同逃出,她是被阵力拖拽着,一路呕血,魂魄寸寸剥离,才勉强支撑到木兰天池入口前最后一刻!至于那第七人……绝非清远宗弟子,而是被林怀声亲手诱入局中的“阵引”!此人命格特殊,天生阴窍,与林怀声八字相克又相生,恰是倒悬冥府阵唯一能寻到的“活引”!

    “贺前辈!”刘小楼急呼,“阵心泥像不能毁!毁则七魂俱灭,阴气倒灌,此界必成鬼域!”

    贺壁正欲挥袖斩向泥像,闻言手腕一顿,寒光凝于袖口三寸。

    “那便擒主阵者!”顾八荒怒喝,青铜钉骤然收缩,骨门轰然巨震,门内暗金液体剧烈翻腾,七颗人头齐齐睁眼,空洞瞳孔中,映出同一个身影——那人身着灰袍,立于液体中央,一手掐诀,一手握着一柄乌木杖,杖首鬼面,此刻正缓缓转动,咧开的嘴角,越扯越大。

    “清远宗……林怀声?”邓长老失声惊叫。

    “不。”陆红柳伞面金粉暴涨,厉声道,“是鬼修借林怀声肉身,行‘夺窍寄魂’之术!林怀声魂魄已被炼为阵引薪柴,只剩一副躯壳,供其驱策!”

    话音未落,骨门内,灰袍林怀声忽然抬头,空洞双目直直望向裂谷上方,嘴角咧至耳根,喉中挤出非人嘶哑之声:“……来了?……等你们……很久了……”

    他手中乌木杖猛地顿地,杖首鬼面眼窝中,两簇幽蓝鬼火轰然爆燃!整扇骨门剧烈扭曲,门框白骨寸寸崩裂,门内暗金液体如活物般汹涌喷出,化作七道金浪,浪尖各立一人——正是七颗人头所化之形!金浪奔袭,目标并非六人,而是直扑裂谷两侧山壁!山壁轰然炸开,露出内里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黑色卵囊,囊中鼓动,似有万虫啃噬!

    “不好!阴胎孵化!”叶红衣枯枝横扫,七道鬼火迎向金浪,轰然对撞,爆开一团惨绿磷火。火光映照下,只见那些黑色卵囊表面,竟浮现出一张张与林怀声一模一样的脸——全是他的脸,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每一张脸上,嘴角都在缓缓上扬。

    贺壁袖中再无铜钱,唯有左手五指箕张,五道凝练如实质的玄黄剑气破空而出,斩向卵囊!剑气所过,卵囊纷纷爆裂,黑液喷溅,落地即燃,烧出缕缕青烟,烟中幻影纷呈:有林怀声幼时跪拜祖祠,有他初入清远宗时意气风发,有他与方书苹结为道侣时笑靥如花……万千幻影,皆在燃烧,皆在哀嚎。

    “斩不断因果,烧不尽执念。”陆红柳伞尖颤抖,金粉簌簌而落,“此阵根基,是林怀声毕生执念——求道不成,愤而入鬼道;爱妻将亡,不惜屠尽同门为祭!这执念太深,深到……连酆都子当年都未曾料到,它竟能自行孕育阴胎,反哺阵法!”

    刘小楼脑中电光石火,忽然想起清远宗宗谱记载:林怀声早年曾得一部残缺古卷,名曰《焚心引》,据传修至极致,可焚己心为薪,引九幽阴火淬体……他一直以为是旁门左道,嗤之以鼻。如今看来,那残卷,恐怕就是倒悬冥府阵的雏形图!

    “贺前辈!”刘小楼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别毁泥像!也别杀林怀声!请容我……入阵!”

    贺壁霍然转身,眼中厉芒如刀:“你?”

    “我能定方位,能辨魂痕,更能……听懂他心里的声音!”刘小楼胸膛剧烈起伏,指尖狠狠掐入掌心,血珠渗出,“林怀声执念再深,也是人!不是鬼!只要他心底还有一丝清明,一丝对书苹的牵挂,一丝对清远宗的愧疚……我就有办法,把他……拉回来!”

    裂谷深处,金浪翻涌,卵囊破裂之声如暴雨倾盆。灰袍林怀声立于暗金浪尖,鬼面咧开,笑声却戛然而止。他缓缓抬起手,指向刘小楼,喉中咯咯作响,吐出两个字,微弱,却清晰无比:

    “……救……她……”

    风骤停。

    墨色翻涌的裂谷,第一次,陷入了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