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鸾族内。

    两位妖族统帅，听闻到五色孔雀一族发生变节，从原本的中立阵营，彻底倒向魔族之事，也是大吃了一惊。

    他们不敢多加耽搁，亲自将这道惊天情报连夜传送回人妖两族上层。

    秦铭则是...

    铜雀族的修士们面面相觑，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那艘悬于半空的铜色巨舰，在合体巅峰妖威笼罩之下，舰体表面竟浮起一层细密裂痕，仿佛随时会被无形重压碾作齑粉。奕山公子瘫倒在山坳里，左颊高高肿起，嘴角溢血，铜瞳涣散，灵台嗡鸣不止——噬天鼠那一掌看似随意，实则暗含“震魂三叠劲”，专破炼虚修士神识根基，若非秦铭及时收束气机，他此刻早已神魂溃散、沦为白痴。

    “咳……”奕山挣扎着撑起半身，喉头一甜，喷出一口带着金丝的淤血。那血珠落地即燃，腾起幽蓝火苗，正是铜雀族血脉独有的“焚心炎”。他抬眼望向甲板上那道铁塔般的身影，瞳孔骤然收缩：“白……白猿？！不，不对……这气息……比当年天脊山脉时更沉、更钝、更不可测……”

    他话音未落，身后一名白发老者已踉跄扑出，双膝砸地，额头重重磕在舰板之上：“罪臣铜雀族大长老铜厉，叩见白猿妖帅大人！万死难辞其咎！”老者额角渗血，声音嘶哑如裂帛，“小儿狂悖无知，冒犯天威，愿自断一臂谢罪！只求妖帅开恩，饶过我族上下三千余口！”

    秦铭负手而立，目光扫过对方颤抖的脊背，最终落在远处翻涌的云海。那里，一道赤金长虹正撕裂天幕疾驰而来，虹光中隐约可见两道冲霄妖气——翼煌妖帅的烈焰翎羽，绯羽妖帅的千刃风刃，皆是曾在天脊山脉与他并肩鏖战数百年的老友。

    “断臂？”秦铭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似闷雷滚过众人耳膜，“你铜雀族的臂，断得掉么？”

    铜厉浑身剧震，额上冷汗涔涔而下。他自然听得出这话里的分量——当年天脊山脉决战，铜雀族以“需留精锐镇守祖地”为由，仅派三支偏师参战，却在战报中将斩杀魔将之功尽数揽入囊中。后来翼煌妖帅亲率大军血洗魔窟，缴获七枚魔心印玺，其中一枚赫然刻着铜雀族秘纹……此事被青丘狐帝亲自压下，但妖帅们心知肚明。

    就在此时，赤金长虹轰然坠落，两道身影踏碎虚空而至。左侧一人披火羽玄甲，面如刀削，眉间一道赤色焰痕直贯发际；右侧一人着素白鹤氅，指尖缠绕青灰色风丝，每一道风丝末端都凝着细小的冰晶。二人甫一现身，周遭空气陡然炽烈又骤寒，温度在瞬息间反复撕扯，连空间都泛起波纹。

    “白猿兄！”翼煌妖帅大步上前，声如洪钟，抬手便要拍秦铭肩头，却在触及前寸猛地顿住——他指尖距那铁塔般的臂膀仅隔半指，可一股厚重如山岳的肉身威压竟令他五指发麻。“你这身板……怕是把整座天脊山脉都吞进肚子里炼化了吧？”

    绯羽妖帅则微微颔首，目光掠过铜雀族战舰上的裂痕，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讽意：“听说某族近日在东极妖域设了七处‘迎宾亭’，专候落单的合体妖修。不知今日这亭子，可还结实？”

    铜厉闻言，面色霎时惨白如纸。所谓“迎宾亭”，实则是铜雀族暗中布下的七座“噬灵血阵”，专为猎杀流落东极的散修妖圣，借此抽取妖丹精魄，祭炼本族秘宝“铜雀衔日图”。此事连青丘狐帝都未查实，却被绯羽妖帅一语道破。

    奕山公子挣扎起身，铜瞳中血丝密布，忽而指向叶莺，嘶声道：“绯羽大人！此女身怀青鸾血脉异象，昨夜月华映照，她发梢曾泛起九缕金焰！按《妖典·真灵篇》所载，唯有纯血青鸾临世，方有此兆！我铜雀族乃孔雀嫡脉，理应收纳此等血脉归宗，岂容火鸾族藏私？！”

    此言一出，翼煌妖帅眼中火焰猛地暴涨三寸，绯羽妖帅袖中风刃悄然凝成半月状。二人齐齐转向叶莺，目光如实质般刺来。少女下一刻便觉周身灵力逆冲，发丝无风自动，一缕金焰竟真从鬓角跃出，在众人惊骇注视中，倏然化作一只三寸青鸾虚影，清唳一声，振翅掠向秦铭眉心！

    秦铭并未闪避。那青鸾虚影撞入他额间，竟如水滴入海，无声无息消融。刹那间，他双眸深处掠过一抹极淡的青金色，随即隐没。而叶莺本人却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三步，唇边溢血，体内奔涌的血脉之力竟如潮水退去，再无半分异象。

    “假的。”秦铭淡淡道，“青鸾真血若现世，当引九天雷劫淬体，而非区区金焰。你铜雀族连《妖典》都读错了，也配谈血脉归宗？”

    他袖袍微扬，一卷残破竹简飘然飞出，悬浮半空。竹简表面蚀痕斑驳，却隐隐透出“青鸾涅槃图”五字古篆。翼煌妖帅瞳孔骤缩：“这是……当年青丘狐帝赐予天脊山脉的镇山古籍？！”

    “不错。”秦铭指尖轻点竹简，其上浮现一行血色小字：“青鸾血脉者，临劫必引天火焚身，浴火七日方得涅槃。若无天火，纵有万缕金焰，亦是杂血伪兆。”他目光如电扫过奕山，“你见过哪个真灵血脉，靠发梢冒火来证明自己？”

    铜厉老泪纵横，伏地不起。奕山公子张了张嘴，终究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确实未曾见过真灵渡劫，只凭族中残卷臆测，如今被当场揭穿，如同剥光衣衫立于闹市。

    就在此时，小银狐突然自灵舟内探出头，银尾轻摇，脆生生道：“鼠哥哥，那铜雀族人说的青鸾血脉，跟娘亲当年用月华凝成的‘青鸾灯’好像啊……”

    噬天鼠正啃着最后一块灵兽腿骨，闻言噗嗤一笑：“傻丫头，你娘亲那叫‘借月华孕灯’，跟血脉有半文钱关系。真灵血脉哪是那么好凑的？当年青丘狐帝为了给你娘亲点灯，可是把整片东极妖域的月华都抽干了三日……”

    话音未落，天穹忽生异变。原本晴朗的云层被无形之力撕开，露出一片深邃墨色——那并非夜幕，而是空间裂缝特有的“渊墟之色”。裂缝中，一缕灰雾悄然逸出，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槁，岩石龟裂剥落，连铜雀族战舰上的铜雀图腾都黯淡了三分。

    翼煌妖帅霍然抬头：“渊墟裂隙？！怎会在此时此地出现？！”

    绯羽妖帅指尖风刃倏然暴涨，厉声道：“不是魔族新炼的‘蚀界瘴’！他们竟能操控渊墟之力？！”

    秦铭却盯着那缕灰雾，神色愈发凝重。他袖中一枚青铜罗盘无声震颤，盘面中央，一颗星点正疯狂旋转，直指紫金山方向。罗盘背面，一行细小蚀文缓缓浮现：“坐忘石动，渊墟自开。欲登彼岸，先渡此劫。”

    原来如此。秦铭心中雪亮。那坐忘石并非死物，而是上古真灵陨落后，魂核所化的“道胎”。它感应到妖族大劫将至，竟主动引动渊墟裂隙，以此为试炼场，筛选真正能承继大道的有缘者。而紫金山洞天，正是裂隙最稳定的“锚点”。

    “诸位。”秦铭声音陡然拔高，震得云层翻涌，“铜雀族之事，暂且搁置。今有渊墟裂隙现世，内藏魔族蚀界瘴毒，若不及时封堵，东极妖域千里沃土，三日内必成死域。”

    他目光如炬，扫过翼煌、绯羽，最后落在叶莺脸上：“火鸾族圣女，你既身负青鸾血脉之名，当知青鸾乃‘焚瘴之鸟’。你可敢随本座入渊墟，以血脉为引，点燃第一盏青鸾灯？”

    叶莺浑身一震，抬眸对上秦铭双眼。那瞳孔深处，竟有两簇青金色火苗静静燃烧，仿佛在回应她体内蛰伏的微弱悸动。她想起幼时母亲在月下持灯而立的身影，想起族中古籍里“青鸾不灭，妖域不倾”的谶语，忽然挺直脊梁，一字一句道：“叶莺……愿往！”

    “好！”秦铭大笑，声震九霄。他转身大袖一挥，灵舟轰然解体，化作万千金羽裹住叶莺，随即一步踏出，竟直直撞向那墨色裂隙！翼煌、绯羽二妖帅毫不犹豫紧随其后，三道身影如流星贯日，没入渊墟。

    铜雀族众人呆立原地。铜厉长老怔怔望着裂隙边缘残留的一缕金羽，忽然嘶声大喊：“快！传讯族中，调集所有‘铜雀衔日图’！若妖帅们真能在渊墟中点燃青鸾灯……那坐忘石的归属，或许……”

    话未说完，他猛然捂住胸口，咳出一大口黑血。血中竟浮着细小的灰斑——蚀界瘴毒，已然侵入肺腑。

    此时，渊墟之内。

    秦铭悬于混沌气流之中，周身金羽护体，目光穿透层层灰雾，锁定前方一座悬浮山峰。山巅，一块通体漆黑、形如卧牛的巨石静卧，石面光滑如镜，倒映出无数破碎星空——正是坐忘石。而在石旁，三尊身高百丈的灰雾魔神正缓缓转动，它们没有面目，唯有一张巨口开合，每一次呼吸，都喷出浓稠如墨的蚀界瘴。

    “坐忘石认主，需以真灵血脉为引，以心火为薪。”秦铭传音给身旁的叶莺，“但你血脉未纯，需借外力。翼煌兄，借你烈焰翎羽一用；绯羽兄，请以风刃凝‘青鸾衔月’之势；本座……以肉身镇渊墟！”

    话音落，他魁梧身躯轰然暴涨，化作千丈白猿法相，双足踏定虚空，双手撑开混沌气流，硬生生在渊墟中撑出一方稳定天地！翼煌妖帅长啸一声，背后十二根赤羽离体飞出，在秦铭掌心熔铸成一柄赤红短剑；绯羽妖帅十指翻飞，风刃交织成青鸾展翅之形，衔住短剑剑尖。

    “叶莺！”秦铭低吼，“引血脉，燃心火，刺入坐忘石心窍！”

    少女闭目，舌尖咬破，一滴心血激射而出，在青鸾虚影托举下，化作一点金芒，直刺坐忘石眉心！

    就在血珠触石刹那——

    整块坐忘石骤然亮起！

    不是光芒，而是无数条银色丝线自石中迸射，如活物般缠绕上叶莺手腕。她痛呼一声，却见自己手臂皮肤下，一条条青金色脉络次第亮起，宛如星河奔涌。而坐忘石表面，开始浮现出细微裂痕，裂痕中透出的，竟是与秦铭眸中一模一样的青金色火焰！

    深渊之外，铜雀族战舰上。

    噬天鼠蹲在船头，爪子里捏着半块烤灵兽肉，慢悠悠嚼着：“啧，这火候……比当年在人间界偷吃老君丹炉边的朱雀蛋，差远喽。”

    他抬眼望向渊墟裂隙，瞳孔深处，一抹与坐忘石同源的银光，悄然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