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我考上了哈工大: 748 完犊子了,蓝军找上门来了
“谢主任,那边房地产市场形势一片大好,我们一直准备进去,没有合适的机会呢。”
李林海见谢威多次强调让转手出去,开口问道。
谢威的大名,李林海早就听说过了,就如同之前听过的那样。
...
罗诚站在星月房地产公司门口,海风裹着咸腥味扑在脸上,他却像被冻住了一样,指尖发凉。吴剑还在滔滔不绝:“……听涛花园一期是临海观景洋房,户型全是南北通透的四居室,带双阳台、入户花园;二期是高层板楼,定位改善型客户,主打‘海景+学区’概念,已经跟市重点实验小学签了共建协议;三期……”
“停。”罗诚抬手,声音很轻,却让吴剑立刻闭了嘴。
他没再看那栋崭新的八层办公楼,也没进大厅——玻璃门里正有三四个穿西装的年轻人围在沙盘前比划,墙上挂着大幅喷绘:蓝天、碧海、白沙滩、一排弧线优美的现代住宅群,标题烫金——“听涛·未来之城”。字体张扬得近乎挑衅。
罗诚转身走向奥迪车旁,文轩已悄然立在那里,手里捏着一叠刚从大刘车上取下的文件,纸页边缘被海风吹得微微颤动。
“妈的账,查清楚了?”罗诚问。
文轩没说话,只把最上面一张纸递过来。A4纸打印,抬头是“星月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截至1978年12月31日资金流水汇总(内部审计初稿)”,右下角盖着一个鲜红印章:哈工大校企办审计中心。
罗诚一眼扫过去,瞳孔骤然收缩。
——注册资本:500万元(其中哈工大校产办出资300万,以无形资产作价入股,含技术许可、品牌授权及土地预评估权益);
——银行贷款:1.42亿元(分五笔,分别来自南海岛建行、农行、工行及两家地方信用社,期限最长三年,利率浮动,最高上浮45%);
——民间融资:6800万元(以“购房诚意金”“优先认购权转让”“项目分红权质押”等形式,向372名自然人及11家关联企业募集,年化综合成本28.6%);
——实际支付地价款:2.13亿元(含七块地皮,其中四块为生地,未完成征地拆迁,仅凭政府会议纪要与口头承诺即签署《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意向书》);
——应付工程款:4900万元(已施工但未结算,主要为桩基、土方及地下结构部分);
——账面现金余额:-863万元(负值,因当日一笔2000万短期拆借到期未续,银行临时冻结账户)。
最后一行小字加粗:【注:所有贷款合同中均嵌入“交叉违约条款”,任一债务逾期超72小时,其余全部贷款将自动触发提前还款义务。】
罗诚喉结滚动了一下,没出声。他抬头望向远处海天相接处,一艘货轮正缓缓驶过,烟囱里冒的黑烟被风撕成细缕,飘散得无影无踪。
“不是钱的问题。”他忽然开口,声音低哑,“是信用链。”
文轩点头:“妈把哈工大的信誉,当成了无限透支的信用卡。”
“不止。”罗诚扯了下嘴角,笑得极淡,“她把整个特区、整个南海岛的信用,都当成她的提款机了。”
他转身重新迈步,这次直接推开星月公司玻璃门。前台小姑娘正低头贴标签,听见响动抬头,笑容还没绽开就僵在脸上——老板儿子身后跟着两个穿深灰夹克的男人,目光沉静,腰背挺直如尺,走路无声,却压得空气都滞了一瞬。
吴剑慌忙跟进来,想拦又不敢拦,急得额头冒汗:“罗先生,您看这……要不要先打个电话?”
“不用。”罗诚径直走向电梯口,按了上行键,“我上去找我妈。”
电梯数字跳至八层。走廊尽头是总经理办公室,门虚掩着。罗诚没敲,推门而入。
赵月正伏在宽大红木桌后看图纸,桌上摊开三张A0幅面的总平图,旁边堆着厚厚一摞地质勘探报告、环评简本和一份用红笔密密圈画的《南海岛城市总体规划(1977—1990)》。她听见动静没抬头,只左手端起搪瓷缸喝了口茶,右手继续用铅笔在图纸上勾画一条曲线。
“妈。”罗诚喊了一声。
赵月手一顿,铅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突兀的墨痕。她慢慢放下笔,抬眼,目光如刀,锐利却不带温度。
“你来了。”
“嗯。”
“吃饭没?”
“吃了。”
两人之间隔了六米,空气安静得能听见挂钟秒针走动的咔哒声。窗外海风撞在玻璃上,嗡嗡作响。
赵月终于起身,绕过桌子,从抽屉里拿出一盒未拆封的烟,抽出一支点上。火光映亮她眼角细密的纹路,也映出她指节上几道浅浅的老茧——那是当年在哈工大机械厂抡过十年锻锤留下的印记。
“你爸说,你最近在帮谢主任跑航母的事?”她吐出一口烟,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食堂有没有红烧肉。
“嗯。”
“买回来,真能造?”
“图纸不全,船体锈蚀严重,动力系统报废,雷达电子舱泡过海水……”罗诚顿了顿,“但只要核反应堆压力容器没裂纹,主轮机基座完好,就值得修。”
赵月笑了,烟雾后的眼神忽地柔软下来:“你跟你爸一个毛病——认准的事,眼里看不见悬崖。”
她掐灭烟,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玻璃。海风猛地灌进来,吹得她鬓角几缕银丝飞扬。
“你是不是觉得,我疯了?”
罗诚没答。
赵月也不等他答,自顾说道:“1977年冬天,我在哈工大锅炉房烧煤。零下四十度,铁锹铲下去,煤块崩成冰碴子。我冻掉两根手指尖,校医院大夫说,再晚十分钟,整只手得锯。”
她回头看他,眼睛很亮:“可那时候没人说‘疯’。都说‘赵老师真拼’‘老赵是个好工人’。”
“现在呢?”
“现在我说,这片地五年后涨十倍,有人信;我说,这楼盖到第八层才卖,有人抢;我说,我拿哈工大的招牌做背书,三百个人排队交五十万定金——他们连合同都不看,直接签字。”
她冷笑一声:“疯?不。这叫共识。全岛十八万人,都在赌这一把。我不过是站得高一点,看得远一点,把手伸得快一点。”
罗诚终于开口:“妈,共识不是泡沫的遮羞布。它只是让破灭来得更疼。”
赵月沉默片刻,忽然问:“你知道为什么我把公司叫‘星月’?”
不等他回答,她自己说了下去:“星辰大海,是你们这代人的梦。可梦得落地,得有砖、有瓦、有钢筋水泥。我盖楼,不是为了炒房——我是把房子,当成通往星辰大海的第一级台阶。”
她踱回桌前,拉开最下面一个抽屉,取出一只磨砂玻璃瓶。里面装着暗褐色液体,标签手写:“南海岛·第一桶泥”。
“这是1977年6月,我亲自从白沙湾滩涂挖回来的土。当时没人信我能在这片盐碱地上种活一棵椰子树。可现在——”她指向窗外,“你看那边。”
罗诚顺着她手指望去。百米外,一片尚未动工的空地上,孤零零矗立着一棵一人多高的椰子树,树干歪斜,叶片泛黄,却倔强地托着三枚青涩的果实。
“我种的。”赵月声音微哑,“第一年死三棵,第二年死五棵,第三年活了十七棵。今年,我让工程队在所有待建地块边缘,全都栽上椰树苗。”
她转过身,直视罗诚双眼:“你说我疯?可我要是真疯了,就不会在每份购房合同里,亲手加一页附件——《星月地产社会责任承诺书》。里面写明:所有楼盘配套建设社区卫生站、老年活动中心、青少年科创角;预留15%房源定向出售给本地渔民家庭,价格按成本价九折;每年净利润10%,注入‘南海岛教育发展基金’……”
她拉开抽屉,又取出一沓文件,封面印着烫金校徽:“这是哈工大继续教育学院与星月联合发起的‘海岛工程师计划’首批学员名单。六十个人,全是本地初中毕业的渔家子弟,三年学费全免,毕业后分配至各项目部担任技术员。上个月,他们刚用BIM软件建完听涛花园二期地下车库模型。”
罗诚喉咙发紧。他一直以为母亲在豪赌,在狂奔,在用全家身家性命去搏一场富贵。可此刻他才发现,那场赌局的底牌,从来不是房价涨跌——而是时间。
是她用三十年工龄换来的信用,是哈工大百年校誉压上的背书,是六十个渔家少年第一次摸到电脑键盘时颤抖的手指。
“妈……”他声音有些哑,“可账上亏空八百万,明天就是除夕。银行催贷电话,已经打进谢主任办公室了。”
赵月神色未变,只从西装内袋掏出一部崭新的华峰2.0手机,按下快捷键,听筒里传来清脆女声:“您好,这里是南海岛建行信贷部,请问是星月房地产赵总吗?关于贵司第七笔贷款的展期申请,我们行长批示:原则同意,但需于明日中午十二点前,提供由哈工大校企办出具的《不可撤销流动性支持函》,并加盖校长亲章。”
她把手机递给罗诚:“你谢主任,今早刚给我回电。他说,函件已备好,公章已温好,就等你爸签个字。”
罗诚怔住。
“他还说……”赵月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近乎狡黠的弧度,“谢主任让我转告你:别光盯着泡沫,多看看泡沫下面的水。水要是够深,浪再大,船也不会翻。”
门外突然响起急促脚步声,吴剑几乎是撞开门冲进来,脸色惨白:“赵总!不好了!白沙湾工地出事了!围挡塌了半截,十几个外地民工堵在门口要工钱,扬言要拉横幅去市政府!”
赵月眼皮都没眨一下,只对罗诚说:“走吧,陪妈去现场看看。”
她抓起椅背上的藏青色工装外套穿上,袖口还沾着一点未擦净的蓝色图纸颜料。经过罗诚身边时,她抬手,轻轻拍了拍他肩膀。
“记住,儿子。盖楼的人,永远比数钱的人,离地更近。”
电梯下行途中,罗诚望着不断跳动的数字,忽然想起马卡洛夫那句名言——“要完成那艘航母,你需要一个伟大的国家。”
而此刻,他母亲正站在八层高楼里,用一双冻伤过、磨糙过、却始终稳如钢钳的手,试图在盐碱地上,栽出一片能托起星辰的椰林。
电梯“叮”一声停在一层。
玻璃门外,海风正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