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防一过关，杨帆的串串店就能顺利营业。

    因为员工都经过培训，只是头两天手忙脚乱，后面很快就上了正轨。

    杨帆终于腾出手来，不再什么事都亲力亲为，而是每天上客时间，骑着二八大杠往返于摊子和店子之间，发现问题，解决问题，正式做起了一个老板该做的事情。

    今天，他换李闷墩儿休息，自己守在夜市摊子上。

    夜市大门外的马路边多了一个灯箱，与杨帆的灯箱一左一右，形成了对称之势。

    灯箱上写着“孙记串串香，素菜八分，荤菜一毛。”

    他依然搞着低价引流。

    红油翻滚的香味弥漫着整个市场，杨帆系着围裙在前头收钱找零，一抬头，看见街口走过来一群人。

    十几个。

    全穿的制服。

    有戴大檐帽的，有穿白大褂的，还有两个拿着文件夹的。

    夜市里其他摊子先发现动静，有人低声喊了一句：“来了来了——”

    好几个摊子手忙脚乱开始收东西。

    领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国字脸，走到杨帆摊子前站定。

    “这个摊子哪个是负责人？”

    “我就是。”

    杨帆将钱夹子塞进兜里走过去。

    男人拿出一个喇叭，大声说：“我们是区卫生部门和工商部门的联合检查组。今晚对青羊宫菜市夜市所有摊位做食品卫生专项检查。”

    来了！

    杨帆眉尖轻挑了一下。

    检查人员被分成了几组，迅速到各个摊位开始展开检查。

    国字脸脸男人说：“配合一下，我们要对你们的锅底、菜品、调料分别取样。”

    杨帆点头：“要得，随便取嘛。”

    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走过来，戴着一次性手套，拿了几个密封盒。先取了锅底的底料样品，又分别拿了毛肚、藕片、土豆这些菜的样本。

    每取一样，在旁边一个编号条上写数字，贴好。

    “你们的进货渠道是哪里？有没有进货单据？”

    杨帆从挎包里拿出一个本子递过去：“每天都记到的，西门批发市场采购的，单据在这里。”

    女人翻了两页，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把本子还给他。

    国字脸男人又在摊子上四处看了看，拿手电筒照了照装菜的塑料箱。

    “还行，弄得挺干净。”

    杨帆没接话。

    检查组把所有摊位都取了一遍样，走的时候领头男人说了句：“样品带回去做检测，结果出来之前你们正常经营。有问题我们会通知。”

    旁边摊子的秦大爷凑过来，低声说：“小杨，你认不认得到哪个？今天晚上怎么会突击检查哦？”

    杨帆看了他一眼：“秦大爷，啥子意思？”

    “你没注意到咩？不过是摆个地摊，咋个会几个部门在联合执法，是不是出啥子事了？”

    杨帆没说话。

    只有他知道为什么会突击检查。

    秦大爷压低声音：“你生意最好，是不是冲你来的？”

    “呵呵，怎么可能哦！”杨帆笑了笑，“你多想了。我想可能是市场形成了规模，为了大家吃得放心，所以才例行检查，正常的。”

    秦大爷还是觉得那里不对劲，摇了摇头，回自己摊子去了。

    张小军也凑过来，压低声音：“帆哥，咋搞这么大阵仗？”

    杨帆摇了摇头：“不晓得。先不管，干活吧！”

    他往市场外面看了一眼。

    路灯底下，孙老四的灯箱摊子摆在那里。

    这几天他观察过，孙老四摆上灯箱低价引流后，生意还行。

    而且，他还有回头客了。

    连续两天，杨帆都看到有熟面孔到孙记去吃串串香。

    只是，这些回头客是怎么来的，就只有孙老四自己才知道了。

    ……

    ……

    第二天早上，杨帆倒腾完水蜜桃回到家，洗了个澡，躺到床上。

    刚迷迷糊糊要睡着，门被敲响了。

    “爸？咋个了？”

    杨帆起身打开门，杨曙光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好。

    “帆娃子，今天我去蔬菜批发市场，没买到菜。”

    “没买到？去晚了？”

    “不是。我去的时候天都没亮，但是几家大的菜贩子都说菜订完了。我问订给哪个了，他们又不说。”

    杨帆蹙了蹙眉。

    “啥子大老板能一下订这么多菜？把批发市场的菜都订完了？难道是哪家大饭店办酒席？”

    “不晓得。反正就是没得菜。”

    杨帆摆了摆手：“算了，今天去青羊宫菜市零售那边买，贵一点就贵一点，先应急。”

    杨曙光点了点头，走了。

    杨帆躺回去，脑子里过了一圈。

    91年，成都的蔬菜批发市场就那么几个。青羊宫菜市夜市附近的菜大部分从西门批发市场进货。

    能把批发市场的菜一下子订完的人，要么是大单位，要么就是大饭店。

    杨帆也没太放在心上，闭上眼睡了。

    但第二天上午，杨曙光回来脸色更难看了。

    “还是没买到。”

    “啥子呢？”

    “我今天还是去青羊宫菜市买的，比批发市场贵了三成。批发市场的人还是说菜被订完了。”

    “爸，你看清楚没得？别个来买的时候，人家卖不卖？”

    “卖。我亲眼看到有个人买了两筐白菜走的。我去买同一个摊子的，就说没得了。我跑遍了整个市场都是一样的，都说菜被订了。帆娃子，我觉得会不会是有人在针对你哦？”

    “针对我？”

    杨帆在屋里走了两步，陷入了沉思。

    杨曙光一去，菜就“没了”。别个去买，就有。

    这说明什么？

    说明不是批发市场没有菜，而是都认识杨曙光这个人，知道他是杨记串串香的采购。故意不卖给他的。

    但他没得罪过人啊！

    如果说是针对，

    会是谁呢？

    孙老四？

    孙老四是有这个动机，可没有这么大的能量。

    孙老四可以让一个摊位不卖菜给他，但那是整个市场啊！

    不像是孙老四。

    那会不会是黄麻子呢？

    也不像。

    黄麻子前几天提着礼物到店子来贺喜，会不会是来打探虚实的？

    似乎也不像。

    黄麻子若要针对他，让他表哥那里卡着消防不放就行了，何必多此一举？

    杨帆脑子里越想越乱。

    “爸，你明天别去了。我亲自跑一趟批发市场。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暂时在青羊宫市场买着零售的。”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