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静雪说是吃坏了肚子，可刘芳是过来人。

    结婚半个月，加上离婚后一个多月，算算前后时间，刘芳立马就察觉出不对劲。

    她的面色变了变，快步回到堂屋，凑在周耀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啊？”

    周耀祖的眉头立刻蹙了起来。

    好棘手的事情！

    “我不好问，你去问问她，那个啥子时候该来。”

    “嗯！”

    刘芳心情沉重地点点头，转身回了厨房。

    周静雪还趴在洗碗槽边干呕，胃里早就空了，吐不出啥子东西。

    这模样哪像是吃坏了肚子。

    “静雪啊，你……你那个来过了没？”刘芳的声音有些发紧。

    闻言，周静雪一愣。

    她直起身子，手撑在水槽边，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日子。

    呃……

    好像……是没来。

    这段时间，她一直沉浸在离婚的烦躁和相亲的厌恶里，倒把这个忽略了。

    “……没来。”周静雪摇了摇摇头。

    “哎哟！这个杀千刀的。”刘芳一拍大腿：“不行不行！你得跟我去省医院检查一下！”

    周静雪也想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怀了。

    如果是真的……

    她不敢往下想。

    “走！现在就走！”刘芳拉着她就往门外走。

    路过堂屋时，周静雪看到老爸黑着一张脸坐在椅子上，手里抓着筷子在挠头。

    刘芳和他对了一个眼神。

    周耀祖微微点了点头，然后用口型说了句什么。

    刘芳心里一沉，但还是几不可查的点头后，拉着周静雪出了门。

    ……

    ……

    省医院里。

    医生拿着化验单看了看，抬头笑眯眯的说：“恭喜你，怀孕了。有一个多月了。”

    “真的啊？”

    一个笑容在周静雪的面上绽开，她下意识地把手抚到小腹上。

    那里平平的，啥子都感觉不到。

    可医生说，那里现在已经有了一个小生命。

    这是她的孩子。

    她的第一个孩子。

    初为人母的喜悦像一股暖流涌上来，她的眼眶突然就红了。

    可想起杨帆，她才突然想起自己已经离婚了。

    “医生，我再确认一下。”旁边传来刘芳的声音，“我女儿真的怀了？”

    “对，真怀了。”医生把单子递给刘芳，“你看看吧，你要当外婆了。”

    刘芳接过单子，手都在抖。

    “谢谢医生。”她勉强挤出一句话，拉着周静雪往外走。

    出了医生办公室，刘芳把周静雪按在休息的长椅上坐下。

    “你在这等一下，我去打个电话。”

    刘芳咬了咬唇，匆匆走了。

    周静雪坐在长椅上，抚摸着小腹，看着走廊上来来回回的人，看着那些扶着妻子来产检的丈夫，他们低声交谈着，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

    她脑子里正幻想着杨帆也扶着她走进医院产检的画面，刘芳就脚步匆匆的回来了。

    此时的母女俩可以说是心情各异。

    周静雪的第一反应是初为人母的欣喜，她的手都不自觉的抚到了小腹上，然后才突然想起自己已经离婚了。

    而刘芳觉得天都要塌了。离了婚都在相亲找下家了，女儿却在这个时候怀孕了。

    回去找杨帆是绝对不可能的，一个被开除又蹬三轮车的男人根本配不上她的女儿。

    可不找杨帆，女儿离了一次婚，自身条件本就已大打折扣，现在又这种情况找下家，谁会傻到去当这接盘侠呢？

    她左右为难，所以才跑去给当家的周耀祖打了电话。

    “静雪，你咋个搞的嘛！”她一回来就压低声音，语气又急又气，“这个时候来怀上，你说你咋个办嘛！”

    “啥子咋办？怀了就生下来噻。”

    周静雪还没明白她的意思。

    “不行。”刘芳将她从椅子上拉起来，“你爸说了，这个孩子不能要！会耽误你再嫁。”

    “啊？”周静雪一惊，这才明白过来，退回椅子上抵抗着，“妈，凭啥子不能要，这个是我自己的孩子。”

    “哎呀！你还年轻，不懂。你现在这个情况，如果生下来，带着个拖油瓶以后哪个还敢要你？”

    刘芳的眼圈也急红了，使劲的拽她。

    “静雪，听话。你以后还要嫁人。这个孩子……不能留。你爸说了，刚好现在还在医院里，赶紧处理了，免得明天又跑一趟来，麻烦。”

    “妈～我不！”周静雪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这是我第一个孩子！我是第一次当妈妈！我要把孩子生下来，你们不能这么残忍，好不好？”

    “静雪，听妈的话。就是现在怀孕了，我也不会让你回过头去找杨帆。他丢了工作，就靠蹬三轮车自身难保，他拿啥子来养活你们母子？”

    刘芳苦口婆心，都快急哭了。

    “你不要一时兴起。你晓不晓得带着个孩子以后有多难找？哪个男人愿意买一送一当现成爹？”

    “那我也要生下来。”周静雪一手抚着小腹，执拗的说：“妈，这是我自己的孩子，你们让我自己做主好不好？”

    “你——你咋个这么犟哦！”刘芳气得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今天就在医院里，赶紧先处理了。不然以后你后悔都来不及。”

    “我说了我不去！”周静雪一把甩开她的手，“这是我的孩子！我说了算！”

    母女俩就这么一个拽一个退的较着劲儿，最后周静雪站起来一把甩开刘芳的手。

    周静雪往后退了两步，眼泪哗地就下来了。

    “妈，你不要再说了，你回去嘛！我要回家。”

    说完，她转身就跑。

    “静雪！静雪！”刘芳在后面喊，但周静雪头也不回。

    周静雪打了个车跑回家。

    周耀祖正坐在沙发上等着母女俩的消息，见女儿突然开门进来，刚起身想询问什么，周静雪已冲进房间，反手关上了门。

    周静雪趴在床上，脑子里乱得很。

    她要嫁人吗？不嫁了。

    现在有孩子了。

    她可以靠自己独自把孩子抚养长大，为什么要嫁人？

    不可能，不可能。

    爸妈坚决不会同意。

    但不管怎样，反正不打这个孩子。

    她摸了摸小腹，眼泪又流了下来。

    门外传来周耀祖和刘芳的敲门声和劝说声。

    “静雪，你开门，我们谈谈……”

    “静雪，你听爸妈说，这不是儿戏，这关系到你一辈子……”

    她没开门，反而抓过枕头蒙在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