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清芷碰了碰罗鹏的胳膊，小声说：“爸，就是他们三个，昨晚就是他们在这儿闹事。”

    罗鹏的脸一沉。

    柳志洲也听到了，冰冷的目光直射那三个混混。

    那三个人身上还带着昨晚的伤。

    黄毛鼻子上贴着胶布，光膀子的胳膊上有几道红印子，还有一个穿着被撕破的衣裳，低着头不敢看人。

    他们站在路边，一副想过来又不敢过来的样子。

    女儿昨晚就是被这几个人出言调戏，柳志洲的火“腾”地就冒了上来。

    他一把操起屁股下面的椅子，罗鹏也随即操起椅子。

    杨帆见两位大哥都站了起来，点了点头，三人一起走了过去。

    李闷墩儿见状，连忙跟上。

    那三个混混见四个男人气势汹汹地走过来，吓得腿都软了。

    “诶～，别打别打！”黄毛作投降状蹲下，“我们不是来找事的！”

    “别打！我……我们是来道歉的！”光膀子摆着手也蹲了下去。

    第三个跟着蹲下，浑身发抖。

    罗鹏气不过，上前一脚踹在黄毛肩膀上：“狗东西，小小年纪不学好。”

    “哎哟！”黄毛被踹得一个趔趄，但他没敢躲，又蹲了回来。

    柳志洲也踢了光膀子一脚：“敢欺负我女儿，我打死你们！”

    光膀子挨了一脚，闷哼一声，没躲，也没还手。

    “我说过，见你们一次，打一次。”

    杨帆扬起椅子砸向被撕破衣裳的混混，光膀子侧身一扑护住他，椅子结结实实砸在光膀子的背上。

    杨帆愣了一下。

    这混混特么的还知道护住同伴？

    随即，杨帆呵斥道：“还不滚？昨晚还没被打怕？”

    光膀子闷哼了一声，双手合十，哭丧着脸说：“怕了怕了！就是因为怕了，所以才来道歉认错的！”

    “道歉？”柳志洲火大，又抬脚要踢，“你们几个小混混调戏女孩子，还有脸说道歉？”

    光膀子没躲，只是低着头说：“我们真不是坏人……也没想真的欺负她们。只是想挑点事让老板生气，把我们赶走，我们就可以白蹭一顿饭了……”

    “挑事？蹭饭？这是啥子狗屁逻辑？”柳志洲瞪着他。

    柳絮在旁边听到这话，也觉得不对劲。

    她想起昨晚这几个人确实只是说了些流里流气的话，并没对她们动手动脚，今天又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这是怎么回事？

    她沉着脸走上前，问：“到底怎么回事？你们说实话。”

    黄毛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赶紧低下头。

    “你……你们听我说。我叫王宇。”

    他指了指光膀子，“他叫张小军。那个叫张小泉，他们是两兄弟。我们都是从农村来的，初中毕业就没读了，一直在成都的餐馆里打工。”

    “我们做工的那家餐馆，老板说生意不好，半年没发工资。我妈生病等着用钱，我们三个就一起去讨要，那老板不但不给，还骂我们是臭打工的。我们一气之下……就把他按地上打了一顿，他才付了我们的工资，让我们滚蛋。”

    柳志洲挑了挑眉：“打一顿就要回工资了？”

    “嗯。”王宇点了点头，“从那之后，我们就觉得人不能太心善。人善被人欺。只有当恶人，才能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那些老板就是人坏、心黑，所以他们才能当老板赚大钱。”

    “放屁。老子就从来不拖欠工人工钱。”柳志洲听他们这样说老板，更生气了。

    罗鹏碰了碰他，示意他听他们说完。

    黄毛有些不好意思地接着说：“就因为这样，我们才……才染了头发，学着当坏人，想让别人都怕我们。”

    杨帆翻了个白眼。

    他的三观已经被震碎了。

    难怪这三个娃儿成绩不好，这脑袋里都想的是什么呀？

    光膀子张小军接话：“嗯，我们真不是什么坏人。王宇他妈生病，我们两兄弟还把要回来的工资分了一半给他，让他拿回去给他妈看病。我们自己只留下一半，租房吃饭。”

    “可大半个月了，我们一直没找到工作。”

    说着，张小军的声音小了下去。

    杨帆“嗤”了一声，心里暗道：就你们这个染着黄毛的样子，能找到工作才怪。

    “眼看着手里的钱越来越少，我们没办法，才想着学坏人那样……吃完饭后就挑点事，遇到一般老板都只会自认倒霉，赶走了事。这样我们就可以白吃白喝，省点钱。”

    “前几天都很顺利。”黄毛挠了挠头，“没想到昨晚踢到了铁板。”

    他看向柳絮和罗清芷，又赶紧补充道：“两位小姐姐。对不起对不起！昨晚我们只是嘴上犯贱，就是给我们一百个胆子，我们也不敢动真格的呀！”

    杨帆听完，扶额黑线。

    搞了半天，是三个被黑心老板坑了工资的打工仔，找不到工作才装坏人骗吃骗喝。

    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混混，只是几个走投无路的毛头小子。

    难怪昨晚柳絮和罗清芷离开，光膀子让张小泉赶紧去追时一直挤眉弄眼，原来是让他赶紧跑，逃单啊。

    狗.日的，人才啊！

    柳志洲和罗鹏对视了一眼，又好气又无语。

    杨帆用椅子指着他们：“好了，你们的道歉收到了。滚吧。”

    一直没说话的张小泉看着杨帆，揪着衣角，嗫嚅着说：“老板。可……可是我们已经一天没吃饭了。身上所有的钱昨晚都赔给你了。”

    “嘿！啥意思？”李闷墩儿瞪大眼，走过去骂道：“还想要帆哥请你们吃饭啊？还没完没了？”

    张小泉吓得瑟缩了一下，连连摆手：

    “不是不是！我们就是想问问，这里生意那么好，老板要不要雇人帮忙？我们几个啥子活都会干的，不……不要工资，管饭就行！”

    杨帆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一脸嫌弃：“就你们几个这副五颜六色的样子，哪个敢雇你们？”

    张小军连忙从兜里掏出身份证，递过来：“老板，我们真不是坏人，那都是装的。想着别人坏，我们就比他更坏。我们有身份证，你看嘛。”

    黄毛也掏出身份证，乞求道：“我们做事都很勤快的，要不是那个黑心老板拖着半年工资不发，我们现在都还在餐馆里打工呢。”

    杨帆没接身份证，看了看柳志洲和罗鹏。

    搞清楚了状况，柳志洲终于消了气。

    他沉吟了一会儿，说：“能来认错道歉，看来不是那种坏透的人。想找工作嘛……我那工地上倒是缺人。”

    罗鹏也点头：“这三个娃儿年龄不大，看上去跟闷墩儿差不多。要不是被黑心老板逼的，也不会去装坏人。”

    他转头问黄毛：“你们在餐馆里干了多长时间？”

    “我们一共干过两家餐馆，有三年多了。”黄毛说，“后厨的杂活我们都会干，切菜、配菜、洗碗、打扫卫生，都没得问题。”

    杨帆想了想，说：“即便要雇人，最多也只能要一个。你们几个绑在一起，我不放心。”

    “那……那能不能让我们先都干着几天？”黄毛赶紧说，“混口饭吃就行，哪个先找到了工作，哪个就先离开。我们租的房子还有两个月，这期间应该能找到正经活路的。”

    罗鹏把柳志洲和杨帆拉到一边，小声商量。

    “不是马上要开两家新店吗？到时候也要招人。他们在餐馆里干了三年多，算是熟手了。不如让他们先在杨帆摊子上干着，等新店开业再转过去。”

    柳志洲想了想，点头：“有道理。杨兄弟，你觉得呢？”

    杨帆看着他们那五颜六色的打扮，蹙紧了眉头。

    “你要是不放心，可以只让他们干些打扫、搬东西之类的杂活，不让他们接触核心。新店开起来，全是招的新手也不行啊！”

    柳志洲如是说，杨帆想了想才点了头。

    几个人商量好，杨帆走回去，对着三个混混说：“行，先留下观察几天。但有三个条件。”

    “您说您说！”三个人的眼睛都亮了。

    “第一，明天去把头发给我剪了，洗个澡，把衣服穿干净。就你们这副样子，客人看了都跑光了。”

    “要得要得。”

    “第二，干活要老实勤快。让我发现你们偷奸耍滑，立刻滚蛋。”

    “绝不偷懒！绝不！”

    “第三，身份证得先放在我这儿，明天找地方复印了，再还你们。”

    “嗯嗯！”

    三人赶紧递过自己的身份证。

    这时，柳絮看向杨帆，柔声说：“我们单位有复印机。要不……我帮您复印吧？”

    “好。那就麻烦你了。”杨帆把身份证递给她。

    “没事。”

    杨帆很淡然，柳絮却很细心，接过身份证后，挨个核对了一下上面的照片，笑了笑，才装进挎包里。

    杨帆转头对李闷墩儿说：“闷墩儿，给他们添饭，再煮点串串。”

    “啥子？”李闷墩儿一脸不情愿，“帆哥，你还真收留他们啊？”

    “少废话，快去。”

    “哦……”李闷墩儿嘟着嘴去了。

    杨帆又看向黄毛，“快跟着过去吃饭吧，吃完就开始干活。”

    “谢，谢谢老板。”

    “谢谢！”

    三人千恩万谢，弯了弯腰，跟着李闷墩儿去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