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巷子，杨帆家茶馆里。

    闷热的天气，挂在树上的吊扇转得咯吱咯吱响，像在喊救命。

    杨曙光、贾素芬、杨帆，还有蹭饭的李闷墩儿。

    几个人围着桌子吃午饭。

    李闷墩儿边吃边绘声绘色地讲着昨晚的事。

    “你们是没看到哦！孙老四那个摊子，挂了个横幅——素菜八分，荤菜一毛！比我们便宜了一半！”

    贾素芬夹菜的筷子停了一下：“那么便宜？他咋个赚钱？”

    “就是嘛！昨天一开张，客人全被他那边吸引走了！我们摊子上冷清清的，桌子都没坐满！”

    “这么差啊？”杨曙光蹙眉放下筷子：“那你们的菜还剩得有吗？剩得有就拿出来我们自己炒着吃了。隔夜的菜会影响口感，不要再卖给客人。”

    杨帆刨了一口饭，抬起头：“没剩。都卖完了。最后几串素菜都送给袁大爷当宵夜了。”

    贾素芬不解：“嗯？不是说生意都被孙老四抢走了咩？咋还卖完了？”

    李闷墩儿嘿嘿一笑，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幸灾乐祸。

    “嘿嘿，前头是被他们抢走了，但精彩的是后面！”

    “孙老四前几天生意不好，那个菜放了好几天，全馊了！客人吃了当场就闹起来了！”

    “哎呀！”贾素芬大张着嘴。

    “杨叔，贾孃。你们是没看到……”

    李闷墩儿越说越起劲，“听过来的客人说，那边闹得很凶，孙老四一直在赔礼道歉，最后那些客人骂着娘走了。孙老四不到九点就收摊了！”

    “该背时。”贾素芬一拍桌子，“这个孙老四，心术不正！尽搞些歪门邪道。这种生意做不长久！”

    杨曙光没说话，沉吟了一会儿，看向杨帆。

    “帆娃子。”

    “嗯？”杨帆抬头。

    “我也叮嘱你几句。”杨曙光的语气很严肃，“你生意好不好，赚多赚少，都是次要的。但记住千万别为了赚钱就坏了心肝。”

    “嗯！放心爸。这我知道。”杨帆郑重点头。

    “你知道就好。”杨曙光重新拿起筷子，夹了片回锅肉，“我跟你妈这辈子就开个小茶馆，没啥大本事。但你记住，做人和做生意是一个道理——要老老实实，本本分分。”

    贾素芬在旁边点头：“你爸说得对。那个孙老四，早晚要栽大跟头。”

    李闷墩儿夹了一大块回锅肉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我看他已经栽了！昨天那场面，嘿嘿，我都恨不得跑过去看看。”

    “不过嘛……”他又扒了口饭，“不晓得他今晚会不会又要作啥子妖。”

    “管他的。”杨帆端起碗喝了口汤，“我还是那句话，做好我们自己的就行。”

    ……

    ……

    傍晚，孙老四的摊子又摆了出来。

    “孙记串串香”的横幅还挂在十字路口的行道树上，菜是重新买的，全是新鲜的。

    她虽然嘴上说着不想去，但天一亮还是起了床，蹬着三轮车去了菜市场。

    没办法。

    孙老四端的是铁饭碗，这个家是孙老四在做主，他铁了心要继续，她也拗不过。

    而且她心里也清楚，已经投了那么多钱进去，现在放弃，等于打了水漂。

    十几个塑料筐并排放在架子上，里面的菜品码得整整齐齐，颜色鲜亮。

    孙老四掸了掸腰间的围裙，勾了勾唇，信心满满。

    “昨天只是意外。”他看了看张春梅说，“今天的菜全是新鲜的，不会再出问题。打起精神来。”

    张春梅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油碟碗一个个摆好。

    郭大勇也来了，帮忙挂横幅、搬桌子。

    三个人忙了一阵，摊子摆好了。

    孙老四清咳两声，走到路边开始吆喝。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哈。正宗的麻辣串串香，吃上一串包你不忘。菜品新鲜，价格还实惠哦！走过路过……”

    有个过路的行人看向他，目光里满是嘲讽。

    还嘟囔了一句：“切！还好意思说菜品新鲜，明明都臭了。”

    说完，那人加快了脚步，生怕会被臭味熏到似的。

    孙老四的吆喝声顿了一下。

    但他的心理素质还挺好，像没听到一样，抹下面子又继续吆喝。

    没一会儿，开始有客人驻足。

    孙老四赶紧满脸堆笑的上前招呼。

    “吃串串香哇，坐下来尝一下嘛！才一毛钱一串，划算得很哦！”

    低价的招牌确实很有吸引力。

    “嚯，这么便宜？”

    “串串香？素菜才八分？”

    “走走走，尝尝。”

    客人陆续坐下。

    但孙老四注意到，有些客人走到摊子前，往菜架那边看了看，又走了。

    “孙记？听说这家的菜不新鲜？”他隐约听到有人小声说。

    “我也听说了。”

    “哦，那算了算了，换一家吧。听说前面那家杨记味道不错。”

    “走，去看看。”

    孙老四的心沉了一下。

    但很快又来了几拨新客人，显然是不知道昨天那档子事的。

    生意不温不火地进行着。

    没有昨天那种低价带来的火爆场面，但也不算太差。客人一拨一拨地来，一拨一拨地走，到了晚上十点钟，坐了大概七八桌。

    张春梅偷偷松了口气。

    她还以为今天会一个客人都没有呢。

    卖到凌晨十二点，菜品勉勉强强卖完了。

    两口子坐在摊子上数钱。

    “一百八十六。”张春梅数完了，睨着孙老四报了一个数。

    孙老四皱了皱眉。

    今天买菜就花了一百三。

    因为荤菜一毛一串，基本上就是成本价，根本赚不了钱。

    八分一串的素菜倒是还有点赚。

    客人点的荤菜多，素菜少，利润就被压得很薄。

    但孙老四还是笑了。

    “不错，不错。只要没亏就行。”他拍了拍大腿，“昨天出了那档子事，今天还有这么多客人来，说明走低价路线这个策略是对的。”

    张春梅想了想，觉得也是。

    “只要多坚持一段时间，知道我们‘孙记串串香’的客人就会越来越多。”

    孙老四越说越有信心，“而且时间一久，昨天那事大家也就淡忘了。这个价格依然有优势，怕啥子？”

    “对对对，今天不是也有那么多客人看着价格来的吗？”郭大勇也认同。

    “行嘛，那我们就坚持下去看看。”张春梅站起来，开始收拾桌子。

    孙老四走到路边看了看杨帆那边。

    杨帆的摊子早就黑灯瞎火，收工回家了。

    孙老四撇撇嘴，哼了一声。

    杨帆，你等着。

    等我把客源养起来了，有你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