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四，这咋办？”郭大勇皱着眉，“花了钱请人，结果给你搞砸了。”

    “还能咋办？只能当破财免灾了。我也不知道他身后还有帽子叔叔。”

    孙老四一肚子火，“他们没被抓进去就是万幸，先坐下来吃点东西，然后把刚才在杨帆那里花的钱和该给他们的给了。”

    孙老四只能自认倒霉。

    他本盘算着搞出个蟑螂事件，不仅能搞垮杨帆的生意，还能让那几个人白吃一顿。

    结果，他又是付杨帆那边的饭钱，给罚款，回来了他这边还得像大爷一般的供着。

    事情没办成，他自己还倒贴出去一大堆。

    那几个请去搞事的人也真没跟他客气，在他摊子上大吃了一顿，又一人领到一包烟，郭大勇才带着他们离开了。

    摊子上安静下来，看着那稀稀拉拉的五六桌客人，孙老四坐在凳子上，脸色阴沉。

    “一招不行，那就换一招。”他忽然开口。

    张春梅吓了一跳：“你就不能安生点啊？又要出啥子招？”

    “降价！”孙老四眼里闪着光，“我们把价格降得比杨帆低，我就不信不能把他的客人全抢过来！”

    “不行不行！”张春梅连连摇头，“你就不能规规矩矩做生意吗？我听一个客人说，那杨帆刚开始搞了什么免费试吃，生意才好起来的。我们也搞免费试吃不就行了吗？凭什么降价？”

    “你懂啥子？”

    孙老四不耐烦地摆摆手。

    他正想再说什么，一个客人大喊：“老板，加点味，这味儿怎么越吃越淡了？”

    “好好好，马上来，我再给你加点底料。”

    孙老四连忙用炒勺在铁桶里舀了半勺底料加在那桌客人的锑锅里。

    “老板，我们的也有点淡，也要加底料。”

    “我们也是。”

    另外几桌客人也跟着喊，孙老四挨个给他们加了半勺底料。

    忙完后，他瞄了一眼那几桌客人，把张春梅拉到了一边。

    他压低声音说：“降价抢客人只是暂时的，等把生意抢过来了，杨帆滚蛋了，以后我们想怎么卖就怎么卖！”

    张春梅睨着他：“降价不会亏啊？”

    “啧，亏啥子亏？”孙老四白她一眼，“我们那天算过的，利润能达到百分之四五十，就算降点价，赚个百分之二三十还是有的噻。”

    “那万一人家就是认准杨帆的味道，降价都不来吃呢？”张春梅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她以前也没做过生意，她也说不出来。

    “那就降狠点，一次性把杨帆搞趴下。”孙老四恶狠狠的说：“老子就不信那些客人会不贪小便宜。”

    “可是……哎！”

    张春梅还想说什么，但孙老四已经打定了主意。

    ……

    ……

    另一边，柳絮和罗清芷跟往常一样，吃到九点过就离开了。

    两人走在回银河宾馆的路上，夜风吹过来，带着串串香的香气。

    罗清芷挽着柳絮的胳膊，实在忍不住心中的好奇，开口问：“柳柳，你今天怎么突然帮那个老板说话了？平时你都只是偷偷看看，不会多管闲事的。”

    柳絮摇了摇头，轻声说：“是那些人太过分，我实在看不过去。帽子叔叔来了我才实话实说，谁帮他了。”

    “哟哟哟，把我当小孩呢？”

    罗清芷歪着头看她，“你每次都说自己馋了请我来吃串串香，但每次都是我吃得最多。你就忙着偷看那老板。”

    “谁看了？”柳絮的脸微微一红，嘴硬道：“我是见你喜欢吃，就多请你吃几次。”

    罗清芷哼了一声，“你那点小心思都写脸上了，哪个看不出来？要是真喜欢就直接大胆去追啊，老这么吃，把我养胖了，你可得负责哦！”

    “追？”

    柳絮的双眼亮了一下，又很快暗了下去，“可他只是一个摆地摊儿的，你知道我家里……”

    “嗤，怕啥子？”罗清芷打断她，“你爸又不是老古董，他要是有门第偏见，我鄙视他。”

    柳絮叹了口气：“我爸做生意，人很开明，他是不会干涉。可我哥嫂都在省厅工作，他们肯定会……”

    “现在都啥子年代了？他们会不会干涉有用咩？”罗清芷一脸八卦，“你爸不是说了，等你实习完，就想办法把你也调进省厅工作。你们之间悬殊那么大，关键是你咋个看的嘛？”

    柳絮的脸更红了，低声说：“我没那么迂腐，我就想找个自己喜欢的。”

    “哈哈哈！”罗清芷大笑起来，“看！承认了吧，明明就是对人家有感觉，还拿我来当挡箭牌！”

    柳絮被她笑得不好意思，低头不说话，继续往前走。

    罗清芷收了笑，认真地看着她：“柳柳，说真的，你觉得那个老板怎么样？”

    柳絮想了想，轻声说：“……挺好的。做事沉稳，遇事先不慌，而且对客人也很用心。你看他送我们珺肝，记得我们是第几次来，这种细节，一般人不会注意。”

    “哟哟哟，这就夸上啦？”罗清芷打趣她：“他还有个最大的优点。”

    “什么？”

    “嘿嘿嘿，你不是说自己嘴馋吗？那他可以天天给你做好吃的呀！”

    “讨厌！”柳絮轻撞她，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她又叹了口气，“清芷，你不明白。我自己没什么，可我哥嫂都是有头有面的人。士农工商，我要是找个摆地摊的，他们肯定会觉得我丢人。”

    “丢啥子人？你爸和我爸不也是商？”罗清芷不服气，“真搞不懂，改革开放都那么多年了，怎么还要这种眼光看人？人家靠手艺吃饭，又不偷不抢。再说了，你看他那摊子，生意那么好，一天少说也能赚几百块，比好多坐办公室的都强。”

    “可摆地摊……毕竟连商都算不上。”柳絮的声音低了下去。

    罗清芷看着她，忽然有些心疼。

    她知道柳絮的难处。

    柳絮家在成都算是条件很好的家庭，政商都有。她自己以后也可能调进省厅，前途一片光明。

    这样的家庭，找个对象自然要讲究门当户对。

    可柳絮红鸾星动，偏偏看上了一个摆地摊的。

    “柳柳。”罗清芷握住她的手，“你还记得我吗？”

    “嗯？”

    “高考那年，我妈生病走了，我心情不好发挥失常，没考上大学……”

    罗清芷的声音平静，但柳絮听得出里面的苦涩。

    “可现在呢？我在自家的宾馆当前台，不也活得好好的？”

    柳絮看着她，没说话。

    “我觉得人这辈子，不是看起点，而是看终点。”罗清芷认真地说，“这段时间我也观察了一下，那老板勤快肯干，不是什么扶不起的阿斗，跟你相比只是起点差了点。万一以后他能有所发展呢？”

    柳絮沉默了。

    她知道罗清芷说得对。

    “再看看吧。”她最终说，“让我再想想。”

    罗清芷叹了口气，没再劝。

    她知道柳絮的性格，含蓄、内敛，在家是个乖乖女，什么事都喜欢听家人的。

    可婚姻是关系到柳絮一辈子的幸福，她想让柳絮主动去追那个老板，想想还是算了。

    虽然她们俩是闺蜜，但她不能把自己开放活泼的思维强加在柳絮身上。

    该说的，她已经说了，剩下的让柳絮自己去考虑吧！

    两人就这么慢慢的走着。

    远远的，银河宾馆的招牌霓虹闪烁，很亮。

    但柳絮的心里，却乱成了一团。

    杨帆。

    那个在摊子上忙碌的身影。

    她想像罗清芷说的那样大胆去追，

    可她不敢。

    她怕家里人反对，怕哥嫂看不起，怕自己……没有那个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