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老四只不过是今天开业途中遇到的一个小插曲。他被气走后，杨帆甚至都没时间去想他现在会是什么嘴脸。

    因为摊子上太忙了。

    杨帆一边煮菜一边收钱，李闷墩儿一边端菜一边擦桌子、收签签。

    两人忙得满头大汗，但脸上都是笑。

    听着那些客人不停夸赞太好吃了，杨帆想着，能不好吃吗？

    现在的火锅处在起步摸索阶段，他的味道可是经过了上一世几十年的调整改进，光是油碟里的小料都是专门费了功夫的。

    换句话说，他的火锅底料采用的是后世最成熟的炒制方法，是这个时代的火锅底料根本无法比拟的。

    今天第一天摆摊，备的货不多，三千根串串，想着今天到半夜两点能卖完就已经很不错了。

    哪知，虽然重活一世，他还是低估了川渝人对麻辣火锅的疯狂。

    三千根串串，还没撑到晚上十点就全部卖完了。

    最后一个客人走后，杨帆和李闷墩儿瘫坐在椅子上，浑身都是汗。

    “帆哥，我们竟然全部卖完了！”李闷墩儿兴奋地说，那语气显然连自己都不相信。

    “嘿嘿！我也没想到。”杨帆笑了笑，把围裙口袋里的钱掏出来放在桌子上，开始数钱。

    三千根串串，素菜一毛，荤菜两毛，平均下来每串一毛五左右。

    三千根，就是四百五十块，除去开头试吃的，也能有四百块的营业额。

    现在没有房租水电这些费用，扣除成本，今天大约能净赚两百块。

    “啊？今天这么忙才赚两百块啊？”李闷墩儿有些泄气，“还没我们卖桃子赚得多。”

    杨帆在他脑袋上拍了一巴掌，笑着说：“那不一样。桃子是季节性的，只能跑量，不能长久。是因为我们单独包了王叔的车，货进得多，倒得快，所以才赚得多。”

    “串串一个人吃不了多少，靠的是积少成多，但这个生意长久稳定。天天都能赚。”

    “哦！”

    李闷墩儿似懂非懂的挠了挠头。

    杨帆拿起茶杯喝了口水，继续教他：“你今天感觉到累，是因为第一天，我们很多东西都不完善，对业务不熟悉，所以手忙脚乱的。”

    “就是就是，”李闷墩儿连连点头，“客人要的菜，我都要现想是放在哪个筐子里的，一点都不熟悉。”

    “看吧？呵呵，今晚就暴露了很多问题。”

    杨帆笑了笑，“比如，今天都是我在负责煮菜，明天每张桌子边都放一套炉子和锅底，客人自己选菜、煮菜，我们就不会那么忙了。我们还应该再添点桌椅板凳，免得客人久等；准备热米饭，有些客人可以顺带解决晚饭或宵夜；还应该准备啤酒……”

    杨帆一条一条的讲给他听，李闷墩儿听得频频点头。

    “帆哥，你懂得真多。跟着你我都学了好多东西哦！”

    “呵呵，我其实不懂。也是这段时间打算做生意，才特意学习和观察的。你以后也要多学习，多领悟，才能让我们的生意越做越好。”

    “嗯嗯！帆哥放心。我一定边做边学，做得不好的地方，你就敲打我。”

    杨帆点头。

    这一段时间，李闷墩儿跟着他忙前忙后，不怕苦不怕累，杨帆觉得这个娃儿还是孺子可教的。

    杨帆抬手看了看表，马上十点了。

    “好了，你休息好没有？”杨帆问。

    “嗯！缓过来了。”

    “今晚早点卖完也是好事。赶快打扫收拾了，回去好复盘总结一下，把需要添置的东西理个清单，让我爸去买。我们眯一会儿还要赶去龙泉驿呢！”

    “好勒！帆哥。现在做生意累，但天天有票子进，我浑身都是劲儿。”

    “等忙顺了，就轻松些了。干活吧！”

    杨帆深吸了一口气，嘴角微微翘了翘。

    串串香生意，开张大吉！

    这边，两人开始打扫收拾，然后回家总结休息……

    另一边，孙老四家里。

    院子里挂着昏黄的灯，孙老四从厕所出来，一脚踢在门边的搪瓷盆子上。

    盆子呈抛物线飞出去，落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响。

    他婆娘张春梅正坐在堂屋里纳鞋底，听到响声吓了一跳。

    “你搞啥子？神戳戳的。”

    孙老四没搭理她，走进屋一屁股坐在板凳上，两只手撑着膝盖，盯着地上的盆子。

    四块钱。

    整整四块钱！

    那是他一天的工资啊！

    结果就因为贪那一口吃的，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丢脸，最后还乖乖掏了钱。

    丢人丢到峨眉山去了。

    “问你话呢！到底咋了嘛？”张春梅放下针线，凑过来拿胳膊肘捅他。

    “哎呀！走开，不要烦老子！”孙老四一把推开她的手。

    张春梅被他推得往后一仰，顿时暴龙上线。

    一巴掌扇在他肩上：“你吃了枪药嗦？老子给你两下。”

    “你就是烦！”孙老四睨了她一眼，“老子今天被人当到那么多人面前耍了，你晓不晓得？”

    “哪个耍你？”

    “就是那个杨帆！被厂里开除那个。”

    张春梅眨了眨眼，“他咋耍你了？”

    孙老四把今天的事竹筒倒豆子说了一遍。

    张春梅听完，翻了他一个白眼。

    “你就是活该！哪个喊你跑去吃的？人家又没请你。”

    “哼！”

    孙老四被婆娘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靠在墙上，闭着眼，脑子里却全是今晚的画面。

    五张小桌子坐得满满当当。

    排着队等位置的客人。

    木架子上密密麻麻的签签，看上去起码好几千串。

    杨帆一会儿收几块，一会儿又收几块，围裙兜里鼓鼓囊囊，塞都塞不下。

    孙老四粗粗算了一下，那些串串全卖完就是好几百块。

    几百块！

    够他上几个月的班了。

    孙老四猛地睁开眼，心跳都加快了。

    凭什么？

    一个被开除的、连婆娘都跑了的瓜娃子，凭啥子比他孙老四赚得多？

    他越想越气，一拳砸在桌板上。

    但砸完之后，他忽然安静了下来。

    眼睛里的怒火，慢慢变了。

    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光。

    不就是个串串香吗？

    杨帆那个瓜娃子以前在厂里就是个工人，他能学会炒料，我孙老四学不会？

    更何况——

    他有姐夫。

    姐夫人脉广，花钱请火锅店的厨师人家教一教，有什么难的？

    到时候自己在杨帆对面也摆一个摊子，价格比他便宜，菜比他多，客人不全跑自己这边来了？

    孙老四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他又想起那四块钱，心口一阵抽痛。

    但转念一想，等老子学会了手艺，摊子支起来了，你杨帆算个锤子。

    到时候，他孙老四也会赚大钱！

    他也要打报告辞职！

    如此想着，孙老四猛地哈哈哈笑了起来。

    张春梅像看神经病一样的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