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宋不整活: 第二百一十二章 进封宋王
刘义真将那最后一笔重重落下,随即转过身来看着颜延之。
“颜参军,其实方才我本想写的,是另外一首诗。”
“只是不知道,这诗究竟该不该写?”
还有诗?
颜延之看着刘义真,连忙道:“当然该写!当然该写!”
“以将军之诗才,自然是写的越多越好!”
而身后,其余士人也是纷纷应和!
不过这时,刘义真嘴角勾起一抹笑容:“你们确定真的要我继续写?”
“肯定的!”
“镇南将军文采盖世,自然该写!”
“是啊是啊!”
刘义真听后,也是淡然一笑,随即却是转身又朝着楼下走去。
他从顶楼一路走下,穿过那些写满了他方才诗句的墙壁,穿过那些仍在仰头观诗,如痴如醉的士人们,径直走到了一楼那扇他最初独坐的小窗前。
他在那扇窗前站定,在那扇小窗左右两侧的墙壁上,写下了他今日在这流楼中的最后一首诗。
刘义真的笔锋依旧狂放,每一笔都如同刀劈斧凿。
但那字迹与方才几首诗的行云流水截然不同,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用尽全身力气朝那面墙壁上凿去,仿佛写的不是诗,而是一道刻在每个人心头的檄文。
待到最后一笔落下,他将那杆已蘸尽了墨的毛笔随手一丢,用一种平淡得不带半分留恋的语气撂下两个字,便转身朝门外走去。
“走了!”
满堂高门贵姓都是立即围了上去,却要看看刘义真最后留了什么诗!
不过当他们看清刘义真的字迹后,却都是面色一沉!
“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
“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
颜延之与谢弘微望着那两行墨迹未干的诗句,面色在同一瞬间变得极为复杂。
他们站在那面墙壁前,久久没有言语......
过了许久,颜延之方才用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是赞叹还是苦涩的语气说道:“何,何必如此呢?”
若没有最后这首诗,那毫无疑问这流便是天下一等一的文学圣地!
所有风骚子弟,怕是都要来此坐而论道,品品那几首诗的韵味。
可这最后一首诗落下,却是将之前的和谐给抹的干干净净!
刘义真的这首诗写在这,将来有哪个士子敢在这里谈论诗词歌赋?
刘义真的这首诗写在这,将来有哪个士人敢在这里谈论风花雪月?
刘义真,这是将最毒的那根刺,扎在了最显眼的那个地方!
以后论诗,就少不了枕流楼。
而论枕流楼,就少不了刘义真。
而论刘义真,自然最后也少不了这句“不肯过江东”......
最后还是刘义符打破了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从顶楼上探出半个身子,朝一楼的大堂扫了一圈,忽然用一种颇为迷茫的嗓门大声喊道:“车士去哪了?怎么一转眼的功夫人就没了?"
他还要问刘义真晚上究竟去不去画舫呢!
满堂宾客被他这一嗓子从各自的思绪中拽了出来,纷纷面面相觑,却没有再发现刘义真的踪影。
此刻刘义真自然已经回到了宋公府中。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因为提前回来,今日慕容女王待他比往常宽和了许多,甚至连最后一块肉都不给李敬爱吃,转而是夹在他的碗里了......
而枕流的风波传开之后,整个建康城的士林便如同被人同时喂了一只苍蝇!
那些人聚在一处议论此事时,无不面色古怪、欲言又止。
不夸刘义真那几首诗吧~每一首都足以传世。
尤其是那四时诗层层递进,从春之生机到冬之孤绝,意境深远,造诣之高妙,便是最挑剔的文宗也挑不出半分毛病来。
可要是夸他,最后那首“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又该怎么夸?
那首诗简直就是往所有偏安江左的南人心窝里戳了一柄刀子!
这和刘义真直接将他们痛骂一顿有什么区别?
偏偏因为前面五首诗的存在,他们还不能将最后那首诗给隐去,当真是用心歹毒!
尤其一想到刘义真此前在朝堂上和王淮之争辩汉胡之别,北伐大计时说的那些话,再看他最后写在一楼正门处的那首诗,许多人便更觉得如鲠在喉……………
而士林中的风浪大,朝堂上的风浪也是不小。
先是谢灵运私杀门客之事被抖出来,直接便被免官,而那御史中丞王淮之也因此事被弹劾,让出了御史中丞之位,由从事中郎蔡廓接任。
仅仅一天之内,琅琊王氏、陈郡谢氏两家的要员都被免去要职,属实是令人震撼!
“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可真正的主菜,却还在后头。
十月初一的朔望朝上,天子司马德文下诏,以徐州之海陵、东海、北谯、北梁,豫州之新蔡,兖州之北陈留,司州之陈郡、汝南、颍川、荥阳,凡十郡增封宋国。
至此,宋国食邑已足足达到了二十郡之多,几乎占据了整个晋土。
而刘裕在受命之后,立即将宋国的都城从彭城迁至寿阳————那是一座距离建康更近,更便于掌控朝局的战略要地。
按照礼制,他自己也要带着世子与宋国的臣子们前往寿阳。
刘裕此番迫于礼法离开建康,便意味着建康城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权力真空。
这个权力真空,以前都是由刘穆之顶上的。
后来刘穆之早逝,刘裕短暂的用刘道怜顶过一次,可事实证明刘道怜却是不堪大用。
而如今,却是有新人顶了上来——
“迁征南将军刘义真为扬州刺史、骠骑将军,镇石头城!”
石头城是建康的门户,是扼守秦淮河与长江交汇处的军事要塞。
一旦建康城中有任何风吹草动,只要石头城还握在刘义真手中,刘裕随时便可以率大军南下,将一切不安分的势力碾为齑粉。
同时让刘义真坐镇石头城,也是为了制衡建康城中的徐羡之、傅亮、谢晦等人——这些人虽是刘裕的心腹重臣,可他们毕竟是外臣。
在这种时候,永远是自己的宗室力量用着最为安心。
这些事自是人人心知肚明,却谁也不曾在明面上挑破。
故此当刘裕在刘义真领旨之后将他叫到身边时,也只是轻轻安顿了几句,并未细说其中的道理。
刘裕相信,以刘义真这些时日表现出的智慧,不会不明白自己的职责所在。
“车士,孤决定以段宏为扬州司马,辅佐你掌控石头城军事。”
段宏是后燕旧人,在南朝既无根基也无姻亲,由他来辅佐刘义真掌管扬州兵马,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
而且刘裕相信,刘义真能够压制住段宏,始终将兵权掌握在自己手中......这,才是最重要的。
刘义真听后,也是颇为满意的点点头。
有个熟悉的人在身边,总好过直接扔给他一个完全不熟的人继续磨合。
甚至要不是刘义真知道刘裕不可能将王买德担任扬州长史之职,他还真的想向刘裕举荐对方。
如此,左膀右臂都是熟人,无论刘义真做什么,毫无疑问都会更加方便一些。
果然,在安顿完兵事上的布置后,刘裕又与刘义真讲起了政务上的布置。
“其实,孤本来是想要让蔡廓当你的长史的。”
但刘裕随后就摇摇头。
“可蔡廓为人脾气又臭又倔,和你共事,恐怕不是好事。
“嘿嘿。”
刘裕看着刘义真憨笑,却是也没有点破。
他知道,他这儿子看着平易近人,但是认准的事情却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让刘义真和另一个性格强势的人待在一起,反而是要将事情弄的一团糟。
“所以,孤是让他补了御史中丞的位置。”
刘裕突然看向刘义真:“听说颜延之还有城内人对你颇为推崇啊?”
刘义真却笑道:“父亲少说这话!孩儿最后写的那诗,估计让他们都将孩儿给恨死了,又哪里会推崇孩儿?”
刘裕微微点头:“其实若不是知道你最后写了那首诗,孤都打算让扬州刺史换个人了......”
刘义真的表情瞬间僵硬。
“哈!”
刘裕看着刘义真的样子,也是笑出声来,索性不再逗他,而是询问:“长史,孤这里有两个人选。”
刘义真这才幽怨的看着刘裕:“敢问父亲是哪两个人选?”
“羊欣、殷景仁。”
“这两人有何区别?”
刘裕淡淡道:“羊欣生性清默,淡泊仕途。
刘义真眉头一皱:“那殷景仁呢?”
“殷景仁为学但不著文章,敏捷有思致,口不谈义理,深识大体。”
刘义真当即道:“孩儿要殷景仁!”
刘裕露出好奇之色:“为何?”
“车士文采飞扬,不应该善与羊欣这样的人交往吗?”
但刘义真却摇头:“诗赋不过小道,治国才是大事!”
“父亲将扬州托付给我,是为了让我安邦定国,而不是与人谈玄论道的!”
刘裕看着刘义真,眼中喜悦之色却是更浓!
“好!”
“将扬州托付给车士,果真不错!”
随着最后一次试探结束,刘裕知道,自己的眼光果真没错。
刘义真,就是眼下最适合替他镇守建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