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起学贷的我只好兼职猎魔: 第二百四十四章 把格雷捞出来
克莱尔老实交代,高登则好奇她的立场。
“连战不是我的风格,薇拉很可能是领域能力者,我必须告诉你们,这不简单,领域一旦开启……你们比我懂。”
高登深吸一口气。
“那你先走吧。”
...
血月升至中天,林间雾气骤然凝成赤色丝线,缠绕谢德脚踝。他后撤半步,右轮枪口刚抬至腰际,薇拉的剑锋已破开三道残影——那是她预判出的、他必然闪避的路径。剑尖擦过他喉结下方一寸,带起细小血珠,而谢德的子弹却打在虚空里,炸开一团灼热硝烟。
“你早知道我会躲这里。”他嘶声低语,左手猛地拍向地面。青金石碎片从袖中滑出,撞碎在河岸青砖上,幽蓝光晕如活物般渗入地缝,眨眼间整片堤岸塌陷三尺,碎石翻涌成墙,隔断薇拉追击路线。
可血月之下,没有真正的遮蔽。
薇拉足尖点地,跃上崩裂的断墙顶端。她没回头,只凭耳中风声便知身后古树正簌簌摇晃——那些猩红魔眼齐齐转动,将谢德每一次肌肉收缩、每一次呼吸节奏,尽数映入她瞳孔深处。她甚至看见他左肩胛骨下那枚旧疤正微微发烫,那是三年前在雷德堡地下拳场被铁链勒出的印记,也是他每次发力前必先绷紧的支点。
她挥剑。
剑光未至,血雾先至。雾气钻进谢德鼻腔,瞬间灼烧黏膜,令他眼前一黑。他本能闭眼,右手却仍扣动扳机——可枪声哑了。薇拉的剑鞘不知何时已横在他腕骨之上,鞘尾轻叩,震得他整条手臂发麻,扳机无力垂落。
“你练过十三次拔枪,”薇拉声音不高,却像刀刃刮过耳膜,“第七次最稳,但今天你心跳比平时快十七下。”
谢德睁眼,瞳孔剧烈收缩。他忽然明白,这不是战斗,是解剖。她在把他拆开、摊平、标出每一条血管走向与神经反射弧。
他退!
不是后退,而是斜向扑入左侧坍塌的货栈废墟。那里堆着半腐的松木箱,箱盖掀开,露出里面尚未拆封的蒸汽锅炉配件。他撞进阴影,靴底碾碎一只铜质压力阀,刺耳尖啸撕裂空气——这是信号。恩里克该听见了。
果然,右侧船舷方向传来连串爆响。两挺转轮机枪自信天翁号二层甲板探出枪管,火舌喷吐,弹幕如网压向薇拉立身之处。木屑炸飞,断墙轰然垮塌,烟尘腾起三丈高。
可烟尘里,没人落地。
薇拉早在第一声枪响前就跃入血雾深处。她身形在雾中扭曲、拉长,仿佛被无形之手揉捏成十余道虚影,每一道都踩着不同节拍奔向不同方位。机枪手们疯狂扫射,子弹打空十轮,却只击中四道幻影,其余皆化作血色涟漪消散于半空。
“别管她!”谢德在废墟中大吼,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盯住船!护住青金石!”
话音未落,他忽然僵住。
脚下松软泥土……不对劲。
他低头,看见自己靴尖正缓缓沉入地面——不是塌陷,是被某种温热粘稠之物托举着,向上浮起。褐色泥浆表面泛起细密气泡,气泡破裂时逸出微弱硫磺味。他猛然抬头,望向河面。
原本被渔王圣剑劈开的信天翁号残骸,此刻正以诡异姿态悬浮于水面之上。船体断裂处并未进水,反而有灰白色蒸汽汩汩涌出,蒸腾成云,云中隐约浮现巨大书页轮廓。伊芙站在其中一块倾斜甲板边缘,指尖轻点虚空,一页燃烧的灰烬正缓缓飘向谢德头顶。
“知识焚化·倒计时三秒。”
她声音清越,却让谢德脊背发寒。
他想动,却发现双腿已被灰烬浸透的泥沼牢牢缚住。那不是实体束缚,而是认知层面的锈蚀——他忽然忘了自己右腿膝盖旧伤的位置,忘了左耳听力比右耳弱三分,忘了……自己此刻究竟为何而战。
记忆正在剥落。
青金石?不,是青铜烛台。
船长室?不,是教堂忏悔室。
恩里克?不,是穿黑袍的执事……
“停!”他嘶吼,用尽全身力气咬破舌尖,血腥味刺激神经,暂时压住混沌。可就在这一瞬,薇拉的剑已至眉心。
谢德横剑格挡。
双剑相撞,没有金铁交鸣,只有一声沉闷钝响。谢德手中佩剑竟如蜡烛遇火,剑尖熔化滴落,赤红铁水溅上他手背,皮肉焦糊卷曲。他惨叫一声甩手,却见薇拉剑身浮现出无数细小文字——全是刚才被灰烬焚毁的他记忆碎片,此刻正以篆体铭刻于刃上,字字灼烫。
“你烧掉的,我替你记着。”薇拉说。
谢德终于崩溃。他转身狂奔,跌撞扑向码头尽头一艘系泊的小汽艇。那是他最后的退路,引擎早已预热,油料满舱。只要三秒,只要三秒他就能冲进白水河支流,消失在伦德尼姆三百条暗渠之中!
他跳上甲板,手指摸向启动杆。
指尖触到金属的刹那,汽艇忽然倾斜。
不是被撞击,而是被“托起”。
整艘船离地三尺,悬停于半空。船底赫然浮现巨大手掌轮廓——由流动灰烬与凝固书页交织而成,五指张开,掌心向上。高登站在河岸斜坡上,双手虚握,仿佛正捧起一件易碎瓷器。他额角青筋暴起,汗水顺鬓角滑落,显然维持这状态极耗心神。
“真红炼金术师……”谢德喉咙发干。
高登没回答,只是轻轻合拢右手。
汽艇无声解体。钢板如纸片般卷曲,铆钉脱落,蒸汽管道迸裂喷出白雾。谢德被抛向空中,人在半途,忽觉背后一凉——薇拉的剑尖已抵住他脊椎第三节凸起。
他不敢动。
河面上,信天翁号残骸彻底静止。断裂处灰烬弥漫,形成一座微型岛屿。伊芙踏着灰烬走来,裙摆掠过水面却不沾湿。她手中托着一枚青金色晶体,正是墨瑟交付的密斯尔文物。
“它在共鸣。”她将青金石举至眼前,晶体内部幽光流转,隐约映出巨人肋骨般的纹路,“不是单纯能源,是钥匙。开启某种‘门’的钥匙。”
谢德咳出一口血,艰难扭头:“你们……根本不懂它要打开什么。”
“我们不需要懂。”薇拉剑尖微压,刺破皮肤,“我们只需要确保它永远关着。”
此时,鼠条从货栈顶棚探出脑袋,胡须抖动:“报告!岸上警力已控制全部出口,希琳小姐正在清点俘虏——共缴获七十二名武装分子,五十六具尸体,包括副手恩里克,死于……呃,被自己扔出的手榴弹炸飞。”
贝尔曼的声音从扩音器传来,沉稳如常:“高登先生,根据《异魔事务署临时行动条例》第十七条,您有权对主犯实施现场处决。是否执行?”
高登没看谢德,目光落在伊芙手中的青金石上。晶体幽光映入他瞳孔,竟让他想起彭布罗克家族收藏室里那具巨人遗骸眼窝中镶嵌的同色宝石。两者脉动频率完全一致。
他忽然开口:“贝尔曼,调取‘海王’所有公开档案。”
“什么?”贝尔曼一怔。
“立刻。”高登声音冷硬,“我要知道这个代号最早出现在哪份文件里,关联哪些事件,以及……他是否接触过任何与巨人遗骸相关的项目。”
谢德闻言,嘴角扯出一丝狰狞笑意:“原来你们还不知道……海王不是一个人。是‘他们’。一群把巨人当神供奉的疯子。而我,不过是替他们保管钥匙的……守门人。”
话音未落,他颈侧皮肤骤然皲裂,蛛网状金纹蔓延至脸颊。瞳孔缩成竖线,喉结鼓动,发出非人的低吼。青金石在他视线所及之处剧烈震颤,嗡鸣声穿透耳膜。
“糟了!”伊芙急退半步,“他在强行激活源质!”
薇拉剑锋下压,却感到阻力陡增——谢德骨骼正发出令人牙酸的生长声,肩胛骨撑破衣衫,凸起两块棱角分明的骨刺。他脖颈拉长,颈椎节节膨大,整个人拔高近半米,皮肉之下似有熔岩流淌。
“常暗国度……升级了。”贝尔曼声音紧绷,“检测到三级源质畸变反应!”
高登双手猛然下压。悬浮的灰烬巨掌骤然攥紧,却未能阻止谢德蜕变。他仰天长啸,啸声震得河面掀起波浪,岸边梧桐树冠簌簌抖落枯叶。金纹爬满他整张脸,最终汇聚于眉心,凝成一枚古老图腾——三叉戟刺穿眼球的图案。
“海王印记……”高登瞳孔收缩,“他不是容器。”
谢德——或者说,此刻占据他躯壳的存在——缓缓转头,金纹密布的眼眸扫过高登、薇拉、伊芙,最后定格在伊芙手中青金石上。它伸出舌头舔过自己裂开的嘴角,血珠滴落,在半空化作金色光点,消散前留下一串模糊音节:
“……灰烬图书馆……不该存在。”
伊芙浑身一震。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体内刚刚融合的“灰烬铭刻”,其本质竟与这印记产生隐秘共振。她指尖微颤,灰烬书页在掌心无声翻动,一行从未见过的文字浮现又湮灭:
【焚尽一切记忆者,终将成为记忆本身】
“它在读我。”伊芙声音发紧,“不是读我的记忆……是读我‘如何记住’这件事。”
高登脸色骤变。他猛地想起教授留下的七本手札中,某页夹着一张泛黄速写——画中少女站在焚书广场中央,脚下堆积如山的典籍烈焰熊熊,而火焰映照的她脸上,赫然印着与谢德眉心一模一样的三叉戟图腾。
“教授……”高登喉结滚动,“你到底知道多少?”
谢德——不,此刻该称它为“持钥者”——忽然笑了。它不再攻击,反而向后退入汽艇残骸阴影。金纹随它动作游走,最终尽数沉入皮肤之下,只余眉心一点幽光。它抬起手,指向伊芙,又指向高登,最后指向远处伦德尼姆城中心那座尖顶高耸的帝国图书馆。
“灰烬会烧尽纸张,”它的声音变成多重叠音,仿佛数十人在同时低语,“但烧不尽……回声。”
话音落下,它周身金光暴涨,随即溃散成无数光点,如萤火升空。光点触及河面,水面竟无涟漪;触到断墙,砖石亦无损伤。它们只是静静悬浮,然后,悄然熄灭。
原地只剩一具瘫软躯体,谢德昏迷不醒,眉心印记淡若青痕。
“跑了?”薇拉收剑,剑尖滴落一滴暗金血液,在灰烬地面上嘶嘶蒸腾。
“不。”伊芙凝视掌心青金石,晶体内部幽光已黯淡大半,“它把‘门’的坐标……刻进我脑子里了。”
她闭上眼,额角渗出细汗。脑海中,一幅立体星图缓缓展开——由无数燃烧灰烬构成的坐标点,标注着七个位置:彭布罗克家族收藏室、伦德尼姆帝国图书馆地下七层、白渡码头废弃灯塔、洛格里斯海峡沉船群、西洛格里斯活树林遗址……以及三个尚为空白的坐标,正随着她心跳,一下,一下,缓缓亮起。
高登沉默良久,忽然伸手按住伊芙肩膀:“接下来两周,你哪儿都不能去。”
“为什么?”伊芙睁开眼,眸中灰烬微旋。
“因为狂猎盛宴,”高登声音低沉,“将在七日后开幕。而根据鞋匠刚送来的邀请函背面……第七个空白坐标,就在开幕仪式举办地——帝国观鸟者协会总部穹顶。”
远处,希琳押送最后一批俘虏走过河岸。夕阳将她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信天翁号断裂的船首。船首雕像早已倾颓,唯余半截断裂的海神三叉戟,戟尖斜指天空,仿佛在无声诘问:
当灰烬成为图书馆,谁才是真正的读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