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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夏第一镇国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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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夏第一镇国公: 第668章 是时候了!

    他走得很慢。

    但脚步异常坚定。

    就连走路这样普通的举动,大宗师都与常人不同,他一旦迈开腿,就给人一种即便山崩地裂都无法阻挡他前进的感觉!

    巴尔赫一动,老三、老五以及卓雅和沐兰几人,顿时觉得一股寒意直窜天灵盖!

    老三和老五两人立刻上前一步,坚定的护在了叶川的身前,脸上带着视死如归的决绝!

    对叶川,他们兄弟四人的忠诚毋庸置疑,个个都能毫不皱眉头的为叶川赴死!

    然而对于这两人,巴尔赫正眼都没瞧一眼,更没有因......

    乌力邪闻言,眉峰一挑,眸中寒光微闪,却并未立刻接话,而是踱步至窗前,负手而立,目光沉沉扫过窗外青砖铺就的庭院。初春的风还带着料峭寒意,檐角铜铃轻响,一声、两声,极有节奏,仿佛在替他数着那尚未落定的心思。

    陈轩垂手立于阶下三步之外,衣袍未动,呼吸亦稳,可袖口内指尖已悄然掐进掌心——他知道,此刻每一息的迟疑,都在放大乌力邪心中那一丝摇摆。若不能在此刻将“襄陵王可信”四字钉死,稍有松动,柔然铁骑便可能错过这唯一能斩断叶川脊骨的机会。

    果然,乌力邪忽而转身,声音压得极低:“先生可敢断言——欧阳靖此人,真能信?”

    陈轩抬眼,目光坦荡如镜:“殿下,欧阳靖若为叶川所用,昨夜便不会冒死闯馆驿,更不会将玉德坊内洛依人连夜清点行装、暗调三辆无徽马车、又命老五亲率二十名心腹护卫分批出坊等细务,事无巨细报与王爷知晓。他若早知今日圣旨突至,何须连夜奔走?又何必多此一举,将消息再转述一遍?”

    他顿了顿,见乌力邪瞳孔微缩,知其心动,遂再添一把火:“更何况……叶川自入京以来,从不假手外人调度府中事务。玉德坊大管家洛依人,乃叶川亲手从西市牙行赎出的孤女,十四岁起便随侍左右,十年未离半步。此女性子冷硬如铁,行事滴水不漏,连宫中尚食局送来的节令糕点,她都要亲手掰开三瓣验毒。若非确有大事,她绝不会在未奉叶川明令之前,擅自筹备远行。”

    乌力邪终于缓缓颔首,喉结上下一滚:“好……本王信你这一回。”他猛然抬手,击掌三声。

    门外应声推门而入的,正是巴尔赫。

    此人身高九尺有余,肩阔如门,一身玄色劲装裹着虬结肌肉,裸露在外的小臂上蜿蜒着三道紫黑色刀疤,最深一道几乎贯穿肘弯。他左眼覆着黑皮眼罩,右眼却是琥珀色,瞳仁深处似有熔金流淌,只消一眼扫来,便令人脊背发紧。

    “老师。”乌力邪拱手,神色肃然,“方才陈先生所言,您可听清?”

    巴尔赫未答,只将右手缓缓抬起——掌心朝上,五指张开,拇指与食指之间,赫然夹着一枚黄铜小铃。铃身刻着细密云纹,铃舌却是纯银所铸,微微晃动时,竟无半点声响。

    陈轩心头一跳——这是柔然汗庭秘传的“哑音铃”,唯有大宗师级武者以特殊内劲震颤银舌,方能在百步之内无声传讯,且只被指定之人感知。传说此铃一响,百里之内狼群伏首,千步之内鹰隼坠翼。

    巴尔赫拇指轻捻,银舌微震。

    陈轩耳中霎时嗡鸣如雷,眼前恍惚闪过一幕:荒原雪夜,十数匹快马踏碎冰河,马上骑士皆着灰褐皮甲,面覆狼首青铜面具,腰间弯刀未出鞘,马鞍后却横着三尺长的乌木匣子。匣盖缝隙里,隐约渗出一线幽蓝冷光……

    那是柔然“影刃营”的标记——一支专司千里狙杀、从不活捉、不留全尸的死士营。自三十年前刺杀北狄可汗得手后,便再未现世。

    陈轩喉头干涩,却仍强作镇定:“殿下,巴尔赫大宗师既已动用哑音铃,便是已决意出手。”

    乌力邪眼中厉芒迸射,冷笑一声:“本王这就入宫!陈先生,你即刻去寻欧阳靖,就说……本王愿以柔然汗庭三年贡赋之半为酬,换他一句实话——叶川究竟何时、何路、几人同行?若半个时辰内不得答复,本王便亲自带兵围了玉德坊,把那洛依人拖到刑部大堂上审!”

    话音未落,巴尔赫右脚猛然一顿。

    轰隆!

    整座馆驿正厅地面青砖寸寸龟裂,蛛网般蔓延至门槛之外。尘烟未起,他身形已如离弦之箭掠出,只余一道残影钉在梁柱之上,足尖轻点,整个人倒悬而下,右手五指并拢如刀,直取陈轩咽喉!

    陈轩浑身汗毛倒竖,本能向后仰身,后脑勺重重撞在门框上,发出闷响。巴尔赫的手指停在他喉结上方半寸,指尖寒气森森,逼得他颈侧皮肤泛起细密颗粒。

    “陈先生。”巴尔赫声音沙哑如砂纸磨铁,“你若骗我,这根手指,会先捏碎你的喉骨,再剜出你双眼,喂给廊下那只秃鹫。”

    他缓缓收回手,转身跃出窗外,黑影一闪,已没入街角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陈轩扶着门框喘息,额角渗出冷汗,指尖颤抖着摸向颈侧——那里皮肤完好,却像被冻伤般刺痛。他忽然明白,巴尔赫不是在威胁他,而是在提醒他:柔然人的耐心,比草原上的狼更短,比冬夜里的风更冷。

    他不敢耽搁,扯下袖口内衬一角,咬破食指,在白布上疾书三行小字:“叶川未走,人在宫中。玉德坊所备,乃障眼之物。真行程,藏于太医院药柜第三层左起第七格。速查!——欧阳靖”

    写罢,他将布条卷紧,塞入怀中,快步穿过馆驿后巷,绕至玉德坊西侧一条窄巷。此处常年不见天日,青苔爬满砖缝,墙根堆着腐烂菜叶,腥气扑鼻。他蹲身拨开一堆湿漉漉的麻袋,底下露出一口废弃古井,井壁滑腻,藤蔓缠绕。

    陈轩取出火折子,吹燃,凑近井口。焰苗猛地一跳,随即稳定下来,幽蓝中透出一点橙红——这是欧阳靖留下的记号,说明井下安全。

    他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入。

    井底积水及膝,冰冷刺骨。他踩着湿滑石阶下行十步,左手在右侧井壁第三块凸起青砖上按了三下,又向左旋转半圈。轰隆闷响中,一块石板缓缓移开,露出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道入口。

    陈轩猫腰钻入,爬行约三十步,前方豁然开朗。竟是一间不足三丈见方的密室,四壁嵌着油灯,灯芯燃烧着淡绿色火焰。中央石桌上摊着一幅京城舆图,上面用朱砂密密标注着数十个红点,每个红点旁都写着人名、职司、轮值时辰。

    而桌边,正坐着欧阳靖。

    他听见动静,并未回头,只将手中一支狼毫笔搁在砚台边,轻轻吹了吹墨迹未干的纸页。

    “陈先生来得正好。”欧阳靖声音平静,“刚收到消息——叶川在御书房与陛下密谈一个半时辰,期间老皇帝三次召太医署主簿入内,又遣人快马加急调取了三份边关军报。最要紧的是……”他微微一顿,指尖点了点舆图上“西华门”三字,“叶川方才离宫,未乘轿,未骑马,只带了两名内侍,步行而出。他出了西华门,径直往西市去了。”

    陈轩心头剧震:“西市?他去西市做什么?”

    “买胭脂。”欧阳靖嘴角微扬,眼神却冷得像淬过冰的刀,“据内应亲眼所见,叶川在‘醉胭阁’买了三盒‘秋棠色’胭脂,又在隔壁‘松鹤堂’抓了一剂安神汤药,付钱时特意用了半枚旧铜钱——那是十年前他在西市当学徒时,东家赏他的第一枚工钱。”

    陈轩瞳孔骤然收缩。

    十年前?那时叶川不过十五六岁,还是个在西市药铺里碾药扫地的少年!他如今贵为镇国公,权倾朝野,却在生死攸关之际,特意重走旧路,买胭脂、抓药、用旧钱……这不是闲情逸致,这是在向某个人,传递只有他们才懂的暗号!

    “谁?”陈轩声音发紧,“他在等谁?”

    欧阳靖终于转过头,烛光映亮他半边脸,另一侧却沉在浓重阴影里。他慢慢开口,一字一顿:“叶川当年在西市,只有一个同吃同住、同跪同罚的师弟。那人后来被巡城御史当街杖毙,尸体抛入护城河,连姓名都没留下。但叶川每年清明,都会独自去西市河边烧一炷香——从不叫人跟着,也从不提前告知。”

    陈轩浑身血液似乎凝滞了一瞬。

    他忽然想起昨日襄陵王密报中,曾随口提过一句:“叶川昨夜戌时三刻,独自在玉德坊后园枯坐良久,手中握着一枚锈蚀铜钱,反复摩挲。”

    原来不是怀旧。

    是赴约。

    是等人。

    是……设局。

    陈轩额头冷汗涔涔而下,后背衣衫已被冷汗浸透。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欧阳靖:“你早就知道?!”

    欧阳靖却笑了,那笑容温和,甚至带着几分悲悯:“陈先生,你入柔然,只为报仇。我投襄陵王,只为活命。我们都是棋子,只是……”他伸手,从桌下抽出一卷素绢,徐徐展开。

    绢上墨迹淋漓,绘着一幅极简的舆图——不是京城,而是夏周边境的苍梧山。

    图中有一条羊肠小道,蜿蜒穿林,尽头是一座坍塌半截的古庙。庙门匾额依稀可辨,写着两个模糊字迹:“栖……云”。

    欧阳靖指尖点在古庙位置,声音轻得像叹息:“叶川真正的路线,从来不在京城。他今晨出宫,买胭脂、抓药,是为让所有盯着他的人,都以为他还在城里打转。而他真正的替身……”他顿了顿,目光如钩,“此刻,已在西市码头登船。船名‘流萤’,船主是当年被叶川救过性命的老艄公。船上除了老艄公,还有七具尸体——全是玉德坊的护卫,穿着叶川的衣裳,脸上敷着特制蜡皮,连呼吸起伏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陈轩喉结滚动,嗓音干涩如砂:“七具尸体?”

    “不错。”欧阳靖颔首,“叶川从不打无准备之仗。他算准了你们会盯死玉德坊,所以他把‘自己’留在坊中,连洛依人都不知情——那七具尸体,是昨夜亥时由太医院秘密运入,用的是‘疫病暴毙’的文书。今日一早,坊中便传出消息:七名护卫染上时疫,高烧不退,已抬去乱葬岗掩埋。”

    陈轩只觉一阵眩晕,扶住石桌边缘才未跌倒。

    他一直以为自己在帮乌力邪布局,却不知自己早被叶川的局,套了三层。

    第一层,是玉德坊的假出行;

    第二层,是西市码头的假替身;

    第三层……才是这幅栖云古庙的舆图。

    欧阳靖望着他惨白的脸色,语气忽然变得格外柔和:“陈先生,你可知道,叶川为何选栖云庙?”

    不待回答,他已自顾说道:“因为二十年前,大周女帝还是太子时,曾在此庙避过一场刺杀。庙中佛龛背面,刻着她当年亲手写的‘忍’字。叶川若真要去大周,必经此路——不是为了借道,是为了……确认女帝是否真的撑不住了。”

    陈轩如遭雷击,怔在原地。

    欧阳靖却已起身,拿起桌上那幅素绢,抖了抖,又仔细叠好,放入怀中:“陈先生,你且回去告诉乌力邪——若想杀叶川,莫追西市,莫围玉德坊。带上巴尔赫,直扑苍梧山。但切记……”他抬眸,目光锐利如刀,“栖云庙后,有片百年松林。松针落地三寸厚,人踏其上,无声无痕。可若有人提前在松针之下,埋下七十二枚‘青蚨钉’——钉头涂蜂蜡,钉尾淬鹤顶红,钉尖却钝而不利,专破内家真气。那松林,便是天然的埋骨坑。”

    陈轩浑身一凛:“青蚨钉?谁会用这种阴毒之物?”

    欧阳靖笑了笑,笑意却不达眼底:“自然是……当年亲手打造这批钉子的人。”

    他不再多言,转身走向密室另一侧石壁,手掌在一处凸起处按了三下。轰隆声再起,石壁缓缓移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阶梯。

    “陈先生,请吧。”他侧身让开,“再晚一刻,怕是连松林的雾气,都要散了。”

    陈轩踉跄而出,踏上阶梯时,背后传来欧阳靖最后一句话,轻飘飘的,却如惊雷炸响:

    “对了……忘了告诉先生。昨夜我去馆驿找乌力邪时,巴尔赫大宗师正在擦拭他的弯刀。刀身上,还残留着一点没擦干净的血渍——是柔然汗庭二王子的。”

    陈轩脚步一个趔趄,险些滚下台阶。

    他终于彻底明白——所谓联盟,所谓合作,所谓借刀杀人……不过是叶川一手布下的死局。而他自己,从踏入柔然馆驿那日起,就早已是局中一具,待宰的祭品。

    他不敢回头,也不敢停步,只能拼命往下跑,仿佛身后追着的不是阶梯,而是叶川亲手点燃的,焚尽一切的业火。

    密室石门在他身后轰然闭合,油灯摇曳,将欧阳靖的影子拉得极长,极瘦,像一柄出鞘半寸的剑。

    他重新坐下,提起狼毫,蘸饱浓墨,在舆图空白处写下两行小字:

    “叶川已启程。路线:栖云庙。时限:三日。”

    落款处,墨迹未干,却赫然印着一枚朱砂印章——

    印文是四个篆字:

    “镇国公印”。

    窗外,西市方向隐隐传来锣鼓喧天之声。

    今日,正是西市一年一度的“春傩大典”。万人空巷,面具纷飞,谁还会记得,那个买胭脂的少年,早已把整个天下,都当成了他的戏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