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网游竞技

怪谈:我的同学是富江

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

怪谈:我的同学是富江: 第8章 风间悠人的推理

    神津彦盯着那串数字,指尖悬在接听键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四十四亿四千四百四十四万四千四百四十四——这根本不是电话号码,是某种恶趣味的编号,像一串被反复碾碎又黏合起来的咒文。它不该出现在现代通信系统里,更不该在凌晨两点零三分,精准刺穿他尚未愈合的神经末梢。

    手机还在响。

    铃声越来越尖,越来越急,仿佛不是从听筒里传来,而是直接从他耳道深处、颅骨内壁、牙髓腔里共振而出。每一次“叮铃”都像一把钝刀刮过脊椎,震得他后槽牙发酸。

    他屏住呼吸,把手机翻过来——背面贴着一张薄如蝉翼的纸片,边缘微微翘起,泛着陈旧宣纸特有的灰黄。

    是画上撕下来的。

    神津彦的手指一抖,差点把手机摔在地上。

    他用指甲小心掀开那张纸——只有指甲盖大小的一角,却足以辨认出墨色:浓淡失序的枯笔,歪斜的树影,以及……井口边缘一道极细、极冷的弧线——正是那幅八角井水墨画的局部。

    不是复制品。纸纤维走向、墨渍晕染的毛边、甚至泛黄程度,都和地下室那幅画一模一样。

    可那幅画被层层符纸封着,玻璃框密封严密,连谷口都说“从未有人擅自开启”。

    谁撕的?什么时候撕的?为什么只撕这一角?又为什么贴在他手机背面?

    他猛地抬头扫视房间——窗帘静垂,门锁完好,壁橱门缝严丝合缝,连窗台积灰都未被扰动。可空气里有种微妙的滞涩感,像是有人刚刚屏息站在这里,离他不足半米,衣袖拂过他的额角,发丝擦过他的耳廓,而他浑然不觉。

    神津彦喉结滚动,缓缓将手机屏幕朝向天花板。

    绿色荧光映亮他额前汗湿的碎发,也照亮了天花板一角。

    那里,原本该是雪白的石膏板。

    此刻,却浮着一道极淡的、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水痕。

    呈放射状扩散,中心点正对着他枕头的位置。

    像一滴巨大、缓慢坠落的冷汗,又像……一只眼睛,刚刚眨过。

    他盯着那道水痕,足足十秒,然后慢慢坐直身体,把手机翻转回正面。

    铃声仍在持续,固执、冰冷、毫无情绪。

    他按下了接听键。

    没有声音。

    只有电流的嘶嘶声,低得近乎不存在,却又无孔不入,钻进耳道,渗入鼓膜,顺着听小骨一路向下,直抵脑干。

    接着,是水声。

    很轻,很缓,咕嘟……咕嘟……像是深井底部,气泡艰难浮升,撞破水面的瞬间。

    然后,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不是从听筒里传来的。

    是直接在他颅腔内响起的。

    ——不是语言,是音节。

    “……ふ……さ……ぎ……”

    三个音,平调,无起伏,像生锈的齿轮彼此刮擦。

    神津彦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古日语。

    “伏”“崎”“……”

    伏崎?伏见?伏尸?还是……伏——

    “……さ……ぎ……”

    第二个“さぎ”拖得更长,尾音微微上扬,像钩子,勾住他最后一丝清醒。

    他下意识抬手去抓床头柜上的笔记本——右手刚抬到一半,整条手臂突然失去知觉。

    不是麻痹,是“被覆盖”。

    皮肤之下,有什么东西在游走。冰凉、滑腻、带着微弱的吸盘式触感,沿着尺神经一路向上,掠过肘窝,钻进腋下。他能清晰“看见”那轨迹——仿佛皮下有条半透明的蚯蚓正缓缓蠕动。

    他想喊,声带却像被冻住的水管,只发出一声短促的“呃”。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倏地亮起。

    不是来电界面。

    是一段视频。

    自动播放。

    画面全黑,只有中央一点微弱的光斑,缓缓扩大,显出轮廓——一口井。

    八角井。

    镜头正对井口,平稳、死寂,仿佛摄像机被钉死在井沿。

    光斑继续下沉,映出井壁青苔斑驳的石纹,再往下,是幽暗的水面。

    水面平静如镜。

    然后,镜面中央,浮起一缕黑发。

    接着是第二缕,第三缕……越来越多,纠缠着,浮沉着,像水底蔓延的海藻。

    水面开始轻微震颤。

    不是被风吹的。井口上方,连一丝气流都没有。

    是下面的东西,在顶。

    “咕噜……”

    一声闷响。

    水面被顶开一道缝隙。

    一只苍白的手,五指修长,指甲乌青,缓缓探出水面。

    指尖滴着水,每一滴落下,都激起一圈无声的涟漪。

    那只手抓住了井沿。

    接着,是另一只。

    两只手一同发力,将一个身影,一点点、一寸寸,拖出水面。

    长发湿透,紧贴脖颈与脊背,勾勒出嶙峋的肩胛骨轮廓。

    白衣贴身,湿重下坠,勾勒出……不对。

    神津彦的呼吸停了。

    那不是少女的躯体。

    锁骨太窄,腰线却过于直硬,髋骨突出的角度带着一种非人的锐利。而最诡异的是——当那身影终于完全离开水面,微微仰起脸时,神津彦看清了她的下颌线。

    太方。

    下颌角几乎呈九十度折角,皮肤绷紧如鼓面,颧骨高耸,眼窝深陷。

    这不是贞子。

    贞子是柔弱、苍白、带着病态美感的怨灵。

    而眼前这张脸——

    线条冷硬,眉峰如刀,鼻梁高而直,嘴唇薄得没有血色,嘴角甚至微微向下撇着,凝固着一种近乎蔑视的、近乎……嘲弄的神情。

    她的眼睛睁着。

    漆黑,空洞,没有瞳孔,没有反光,只有一片吞噬光线的虚无。

    她看着镜头。

    不,是看着他。

    神津彦的太阳穴突突狂跳,耳鸣轰鸣,视野边缘开始发黑、卷曲,像老式胶片被火焰舔舐。

    就在他即将彻底失神的刹那——

    视频戛然而止。

    屏幕黑了。

    手机自动关机。

    房间里重归死寂。

    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声,还有……窗外,不知何时起,传来极轻、极规律的“沙沙”声。

    像布料摩擦地板。

    沙……沙……沙……

    正从走廊尽头,向他房门靠近。

    一步。

    两步。

    三步。

    停在了门外。

    神津彦僵在床沿,全身肌肉绷紧如弓弦,汗水顺着脊椎沟壑滑落,冰凉刺骨。

    门把手,开始缓缓转动。

    不是嘎吱作响的那种转动。

    是极其顺滑、极其安静的旋转,像有人用指尖蘸了油,轻轻一拨。

    咔哒。

    锁舌弹开。

    门,被推开一条缝。

    黑暗从门缝里涌进来,浓稠、沉重,带着井底淤泥与陈年纸张混合的腥气。

    神津彦的视线死死钉在那条缝隙上。

    缝隙 widening。

    首先露出来的,是一截脚踝。

    纤细,苍白,脚背青筋微凸,脚趾甲修剪得异常整齐,泛着贝壳般的冷光。

    然后是小腿。

    笔直,匀称,皮肤上没有任何毛发,也没有任何瑕疵,像一尊刚烧制完成的瓷器。

    再往上……

    门,被彻底推开。

    站在门口的,是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素白和服,宽袖垂地,腰带束得极紧,勾勒出惊人的腰臀比。长发湿漉漉地垂在胸前,发尾滴着水,在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迹。

    她微微歪着头,打量着他。

    嘴角,缓缓向上牵起。

    不是微笑。

    是某种更原始、更冰冷的表情——像蛇类吐信前,唇角肌肉的抽动。

    她开口了。

    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发出的。

    是直接在他脑海里震荡:

    【你……看懂了?】

    神津彦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咯咯的怪响,想说话,却只挤出气音。

    她向前迈了一步。

    木地板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那幅画……不是诅咒。】

    她又向前一步。

    距离缩短到三米。

    神津彦能看清她眼白上细微的血丝,像蛛网。

    【是钥匙。】

    【而你……】

    她忽然停住。

    目光越过神津彦的肩膀,落在他身后墙壁上——那面挂钟。

    秒针,正指向“12”。

    她的眼瞳,毫无征兆地,裂开了。

    不是瞳孔放大。

    是眼球表面,凭空浮现出无数道细密、笔直的裂痕,如同被重锤砸中的玻璃,蛛网般蔓延,却不见一丝血迹。裂痕深处,幽光浮动,像隔着破碎的镜面,窥见另一个维度的深渊。

    【……是第一个,没资格转动钥匙的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

    神津彦的手机,突然在床头柜上震动起来。

    嗡……嗡……嗡……

    屏幕亮起。

    来电显示,依旧是:

    44444444444……

    但这一次,屏幕右下角,多出一行小字。

    是手写的,潦草、颤抖,墨迹新鲜,仿佛刚刚被人用指甲狠狠刻上去:

    【快逃。她不是富江。】

    神津彦猛地抬头。

    门口,空无一人。

    只有那扇敞开的门,黑洞洞地对着他。

    而地板上,那滩水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门口方向,缓缓延伸。

    像一条湿漉漉的、通往地狱的引路。

    他低头,看向自己右手。

    刚才失去知觉的手臂,此刻正摊开在膝盖上。

    掌心,赫然印着一枚清晰的指印。

    五指纤细,拇指内侧,有一颗小小的、褐色的痣。

    和方才站在门口的女人,一模一样。

    窗外,第一缕惨白的天光,正艰难地,刺破云层。

    神津彦慢慢攥紧手掌。

    指印的轮廓,深深嵌入皮肤,灼热,滚烫,像一枚刚刚烙下的、无法磨灭的印记。

    他听见自己胸腔里,心脏在擂鼓。

    咚。

    咚。

    咚。

    不是恐惧。

    是某种更古老、更饥饿的东西,正在苏醒。

    他摸向枕下。

    那里,藏着一把折叠小刀——薄刃,钢口,是他随身携带的唯一一件“凶器”。

    刀柄冰凉。

    他把它握紧。

    然后,神津彦抬起头,望向那扇空荡荡的门。

    嘴角,缓缓向上扯开。

    一个和门外女人如出一辙的、冰冷而锐利的弧度。

    “钥匙?”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那就看看,是谁……在开这扇门。”

    他起身,赤脚踩在地板上。

    脚下那滩水迹,已经蔓延至他脚边。

    他抬起左脚,毫不犹豫地,踏了进去。

    水很冷。

    冷得像井底千年不化的寒冰。

    可就在脚底接触水面的刹那——

    一股巨大的、不容抗拒的吸力,猛地从水下传来!

    不是拉扯。

    是“邀请”。

    温柔,坚决,带着不容置疑的仪式感。

    神津彦没有挣扎。

    他甚至微微向前倾身,任由那股力量将他拽向门口,拽向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在身体即将被彻底吞没的最后一瞬,他最后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秒针,稳稳停在“12”。

    而分针,正悄然滑过“3”。

    凌晨三点整。

    楼下,传来风间悠人爽朗的大笑声,穿透薄薄的楼板:

    “早安啊,神津老师!今天也要展开华丽的调查哦——”

    神津彦没有回头。

    他踏入黑暗。

    身后,那扇门,无声合拢。

    咔哒。

    像一声,来自地底的、古老的锁扣,终于,严丝合缝地,扣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