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大邪修: 第22章 专业吊丧团队
方泽滔披挂齐全,带着一千士兵打开城门,率军来到了阵前。
站在他们对面的,是一支专业的吊丧团队,吹唢呐的,哭丧的,唱戏的,甚至还有两个法师。
打量了一眼站在队伍最前方那个身穿白衣的男子,...
龙啸云盯着林仙儿,眼神像在看一具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活尸。
她穿着一身素白裙裾,鬓角微乱,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可那双眼睛——那双曾让李寻欢心软、让上官金虹动容、让百晓生彻夜难眠的眼睛,此刻却亮得骇人,亮得不似活人所有。那不是悲恸后的清明,而是毒蛇吐信前最后一瞬的幽光,是冰层下暗涌的岩浆,是将死之人回光返照时燃尽魂魄的烈火。
“你叫林仙儿?”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磨过朽木。
林仙儿一怔,笑意微滞:“……龙大哥说笑了,我自小便唤这个名字。”
“不。”龙啸云缓缓摇头,喉结滚动了一下,“我问的是——你到底是谁?”
他没提王怜花,没提梅花盗,没提那本被烧成灰烬的《怜花宝鉴》残页,更没提昨夜子时,他独坐书房,在烛火将熄未熄之际,于铜镜背面摸到三道极细、极深、呈逆时针螺旋状的指甲刻痕——那是王怜花幼年习武时,用枯枝在镜面反复练习“玄阴指”起手式留下的旧印。而那面镜子,是他亲手从龙小云襁褓中取出、埋进后院槐树根下的陪葬之物。
林仙儿笑容彻底僵住。
窗外风起,吹得窗纸簌簌作响,像无数只手指在叩门。
李寻欢坐在桌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一枚飞刀刀柄。他没看林仙儿,只盯着自己右手虎口处一道新结的薄痂——那是昨夜追击时,被一根淬了寒潭水的银针擦过所留。针上无毒,却冷得刺骨,冷得不像人间该有的寒意。他记得那针是从林仙儿袖中甩出的,可她转身时,袖口空空如也,连一丝褶皱都未曾荡起。
“诗音呢?”龙啸云忽然问。
林仙儿垂眸:“在房中歇息。”
“带她来。”
“她……身子不适。”
“我说,带她来。”龙啸云声音不高,却像铁锤砸进青砖地缝,震得桌上茶盏嗡嗡轻颤。
林仙儿静了三息。然后她起身,裙摆扫过门槛,步履平稳得不可思议。李寻欢余光瞥见她左手小指微微蜷曲——那是王怜花运功调息时独有的习惯,左手小指必先屈三分,再缓缓舒展,如蛇昂首。
不到半柱香,林诗音被扶了进来。
她面色苍白,眼窝深陷,发髻松散,腕间还系着一条褪色的红绳——那是十年前龙啸云亲手为她编的定情结。可当她抬眼看向龙啸云时,瞳孔深处掠过一缕极淡、极快的紫芒,像暮色降临时天边最后一道电光,转瞬即逝,却足以让李寻欢脊背发凉。
龙啸云没看她,只盯着她腕上那根红绳。
“诗音,”他声音忽然温和下来,甚至带了点笑,“还记得这绳子怎么打的结么?”
林诗音茫然眨眼:“……什么结?”
“同心结。”龙啸云站起身,慢慢走近,伸手欲触她手腕,“当年你说,结要打得紧些,才不会散。”
林诗音本能后退半步,袖口滑落,露出一截小臂——皮肤白皙如玉,却在肘弯内侧,赫然浮现出一片细密如蛛网的淡青色纹路!那纹路并非胎记,亦非伤疤,而是某种活物般缓缓游移的脉络,正随着她呼吸明灭起伏!
李寻欢霍然起身,飞刀已在指间!
林诗音却猛地抬头,直视龙啸云双眼,嘴角一点点向上扯开,形成一个绝非人类所能做出的弧度:“大哥,你终于……看见了。”
话音未落,她整张脸皮竟如蝉蜕般无声剥落!
不是血肉横飞,不是筋断骨裂——而是像揭下一张薄如蝉翼的琉璃面具。面具之下,是一张年轻、俊美、眉目如画的脸。肤色略显苍白,唇色却艳如朱砂,额心一点朱砂痣,正随着她轻笑微微跳动。
龙啸云没退,反而向前一步,几乎贴上面前这张脸:“王怜花。”
对面那人轻轻颔首,声音却已变了——清越、低沉、带着三分慵懒七分讥诮,正是十年前那个踏雪而来、焚琴煮鹤的少年:“龙大哥,别来无恙。你这双眼睛……比当年更毒了。”
李寻欢的飞刀悬在半空,刀尖微微颤抖。
“你不是死了?”他声音干涩如裂帛。
“死?”王怜花轻笑一声,指尖拂过自己脸颊,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我只是睡了一觉。睡醒后发现,这具身体不错,干净,温软,还带着龙家血脉的气息……真是天赐良机。”
他目光转向床榻方向,龙小云依旧昏迷,脸色灰败,右腿打着厚厚的夹板,左腿裤管空荡荡地垂着。
“小云……”王怜花喃喃,眼中竟真有几分悲悯,“可惜了。若他早十年觉醒,或许还能与我论道。如今嘛……”他顿了顿,笑意渐冷,“废人一个,留着也是祸害。”
龙啸云突然出手!
不是掌,不是拳,而是五指成钩,指尖泛起一层青灰色毫光——竟是失传百年的少林“摧心爪”!此功需以易筋经为基,配合七十二绝技中的“大力金刚指”心法,方能催动。可龙啸云从未学过易筋经,更未练过金刚指!
王怜花却毫不意外,只是歪头一笑,右手食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啵。”
一声轻响,龙啸云五指青光骤然溃散,整条手臂如遭雷击,衣袖寸寸炸裂,露出臂上蜿蜒盘踞的黑色血管——那血管正疯狂搏动,仿佛有无数毒虫在其下奔突撕咬!
“啊——!”龙啸云闷哼一声,踉跄后退三步,撞翻木椅,嘴角溢出黑血。
王怜花缓步上前,俯身,用指尖蘸了点他唇边黑血,送入口中,细细品味:“嗯……混了‘腐心散’,又掺了‘九幽寒魄’,最后还加了一味‘牵机引’……龙大哥,你这毒,下得比我当年还狠啊。”
李寻欢飞刀终于掷出!
不是射向咽喉,不是射向心口,而是直取王怜花眉心那点朱砂痣!
刀光如电!
王怜花甚至没抬眼,只是伸出左手小指,轻轻一弹。
“叮。”
飞刀倒飞而回,刀柄重重撞在李寻欢胸口,将他撞得连退七步,喉头腥甜翻涌。
“李探花,”王怜花叹息,“你太急了。这把刀,不该用来杀我。”
他忽然转向门外,朗声道:“秦先生,看了这么久,还不现身?”
院中槐树梢头,秦正懒洋洋靠在枝桠上,手里把玩着一只翠绿蝈蝈笼。他脚边蹲着阿飞,正小心翼翼用草茎逗弄笼中那只通体碧绿、双翅泛着金属冷光的蝈蝈。
“哎哟,被发现了?”秦正笑着跃下,落地无声,“王公子好眼力。不过——”他瞥了眼龙啸云手臂上暴起的黑脉,“你这毒,下得确实比我狠。但你漏算了一件事。”
“哦?”王怜花挑眉。
“龙啸云体内,早被我种下了‘三尸脑神丹’的母蛊。”秦正拍拍手,笼中蝈蝈突然振翅,发出一声尖锐鸣叫,“你刚才那一弹,震散了他经脉里的毒,却也惊醒了母蛊。现在它正顺着那些黑脉,往你指尖钻呢。”
王怜花面色第一次变了。
他猛地缩手,可指尖已传来一阵细微酥麻,仿佛有千万只蚂蚁正顺着汗毛孔往里钻。他迅速封住手太阴肺经三处大穴,可那酥麻感竟如活物般绕道而行,沿着手厥阴心包经悄然上行!
“你……”他声音微颤,“什么时候?”
“就在你假扮林诗音,喂龙啸云喝下第三碗‘安神汤’那晚。”秦正笑容灿烂,“汤里没毒,只有蛊。你当时忙着观察他是否对‘怜花宝鉴’残页起反应,没注意我袖口抖落的那点金粉——那是母蛊最爱吃的‘千金藤’花粉。”
王怜花闭目凝神,额角渗出细密汗珠。他体内真气如长江大河奔涌不息,硬生生在心包经内围出一道无形气墙,将那点酥麻死死锁在手腕三寸之地。可那酥麻感竟开始缓慢渗透气墙,如同水银泻地,无孔不入。
“有意思。”他忽然睁开眼,瞳孔深处紫芒暴涨,“秦先生,你既知我身份,可知我真正怕的,从来不是毒,不是蛊,不是武功……”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钉在秦正脸上:
“是我自己。”
话音未落,他竟反手一掌,狠狠拍向自己天灵盖!
“住手!”李寻欢失声。
可已晚了。
“砰!”
一声闷响,王怜花整个身体剧烈一震,七窍同时涌出黑血,身形晃了晃,却未倒下。他低头看着自己染血的手掌,忽然放声大笑,笑声凄厉如鬼哭:“痛快!十年了……我终于又尝到这滋味了!”
黑血滴落地面,竟发出“滋滋”轻响,腾起一缕青烟,将青砖蚀出七个焦黑小洞。
而他指尖那点酥麻,竟随着这一掌,尽数化为黑血,喷溅而出!
秦正笑容凝固。
阿飞瞪大眼睛:“他……他把自己毒功反噬的力道,全引到了蛊虫身上?!”
“不。”秦正缓缓摇头,盯着王怜花脚下那七个小洞,声音发紧,“他把蛊虫……炼成了自己的毒。”
果然,王怜花抹去嘴角黑血,指尖伤口处,那点酥麻非但未消,反而化作一缕幽蓝火焰,静静燃烧。火焰之中,隐约可见一只米粒大小、通体漆黑、长着三对薄翼的虫豸,正舒展肢体,发出无声嘶鸣。
“三尸脑神丹”的母蛊,已被他强行炼化为本命毒蛊!
“秦先生,”王怜花舔去指尖幽蓝火焰,笑容妖异,“现在,你还要不要试试,能不能把我这‘新蛊’,也变成你的?”
秦正沉默良久,忽然叹了口气:“王公子,你赢了。”
他转身,朝阿飞招手:“走吧。这局棋,咱们下输了。”
阿飞懵懂点头,跟着起身。临出门前,他忍不住回头看了眼床上的龙小云——那少年睫毛颤了颤,似乎正从漫长噩梦中挣扎着醒来。
就在此时,王怜花忽道:“等等。”
秦正脚步一顿。
“替我告诉龙小云一句话。”王怜花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声音竟有一丝罕见的苍凉,“他爹不是废物。他娘……也不是。”
秦正没回头,只挥了挥手,身影融入巷口昏暗。
屋内只剩龙啸云粗重的喘息、李寻欢压抑的咳嗽,以及王怜花指尖幽蓝火焰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良久,王怜花转身,目光扫过龙啸云扭曲的手臂、李寻欢胸前的刀柄印、床榻上龙小云空荡的裤管……最终落在自己染血的指尖。
他忽然笑了。
不是嘲讽,不是得意,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
“龙大哥,李兄,”他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你们可知,这世上最毒的蛊,从来不是养在别人身上的。”
他摊开手掌,幽蓝火焰映亮他眼底深处——那里没有疯狂,没有怨毒,只有一片死寂的、万古寒冰般的澄澈。
“而是养在自己心里的。”
话音落,他指尖火焰倏然熄灭。
窗外,最后一缕天光被浓云吞没。
整座客栈,陷入一种粘稠得令人窒息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