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大邪修: 第19章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朱无视在房间里大发雷霆,引来了段天涯前来查看。
看着怒气冲天的朱无视,他安静的等待朱无视消了气,这才开口问道:“义父,莫要气坏了身体,究竟发生了何事?”
朱无视叹气一声:“唉,我就不该...
夜风卷着山间薄雾,拂过巨鲸帮总舵后山嶙峋怪石,也吹散了方才那一场生死交锋残留的血腥气。段天涯倚在半截断碑上,右手指腹缓缓抹过胸前衣襟裂口——那道刀痕未及深肉,却已沁出细密血珠,像一串被掐断的朱砂珠链。他低头凝视,忽然笑了一声,笑声低哑,竟有几分松快:“原来雪姬老师教我的‘不动心诀’,头一回不是为了克敌,是为了忍住不扑上去抱她。”
柳生静立三丈外,月光勾勒出他宽袍大袖的轮廓,袖口金线绣的鹤纹在暗处幽幽泛光。他并未接话,只将目光投向飘絮离去的方向,良久才道:“她穿的那件墨青直裰,是当年雪姬下山时穿的最后一身。你认错了人,不怪。”
“怪。”段天涯直起身,扯开染血的里衣,露出左肩一道新愈的旧疤,形如半枚残月,“这疤是雪姬用毒针刺的,她说若我负她,便让这疤溃烂至死。可三年前我亲手把她埋进这后山松林时,疤早好了,心却烂得比当年更彻底。”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所以飘絮今晚故意穿那身衣裳,不是试探我,是在羞辱我——她知道我连幻影都抓不住,还妄称爱过雪姬。”
柳生终于转过头,眸光如淬冰的刀锋:“那你为何不揭穿她?”
“揭穿?”段天涯抬手按住左胸,那里心跳声沉重如鼓,“我听见自己骨头缝里都在发颤。柳生,你可曾试过,明知眼前是毒饵,却仍忍不住张嘴咬下去?”
柳生沉默须臾,忽然解下腰间长刀,反手递来。刀鞘乌沉,柄端嵌着一枚暗红色宝石,在月光下像凝固的血滴。
“雪姬派的‘断情刀’,”他道,“你若真想赎罪,就用它劈开李政楷书房东墙第三块青砖。砖后有密室,密室里锁着三具尸首——两具穿东瀛武士服,一具穿巨鲸帮长老袍。他们死于同一招‘千手观音落花掌’,掌心纹路与你当年在伊贺派叛逃案卷宗上按下的指印,完全重合。”
段天涯握刀的手猛地一紧,指节泛白:“你……”
“我十年前就查到。”柳生垂眸,月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两片淡青阴影,“雪姬死前半月,曾密信托我送三百两银子去杭州府衙,换你一条命。信末写:‘天涯性烈如火,偏信世间皆可烧尽;唯愿他余生寒暑自知,莫再焚尽他人。’”他顿了顿,喉结微动,“银子我送了,信我烧了。因为我知道——若你活着,迟早会来中原寻我报仇。”
山风骤急,吹得两人衣袂猎猎作响。段天涯握刀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最终却将刀鞘缓缓推回柳生手中:“今日我不杀你,不是因你救我。是因雪姬最后求你的事,你做到了。”
柳生接过刀,指尖触到段天涯掌心一道极细的旧裂痕——那是七年前雪姬为他挡下柳生一刀时,刀气余波震裂的皮肉。他忽然道:“秦正今夜在醉仙楼,和巨鲸帮七位堂主喝‘断义酒’。”
段天涯眉峰一跳:“什么断义酒?”
“巨鲸帮规矩,帮中有人背叛,全帮上下共饮三碗烈酒,酒入喉时割破左手小指,血滴入碗中,从此恩断义绝。”柳生望向山下灯火,“可秦正今夜喝了七碗,割了七次指,血混着酒泼在地上,浇死了三株西府海棠。李政楷跪着给他斟酒时,袖口滑落,露出腕内一道烫疤——‘忠’字烙印,是当年曹阉亲赐。”
段天涯瞳孔骤缩:“东厂的人?”
“不。”柳生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讽意,“是曹阉十年前安插在巨鲸帮的钉子,代号‘潮生’。而秦正今夜,正用他的血,把这颗钉子活活腌成咸鱼。”
话音未落,远处忽传来一声闷响,似重物坠地。紧接着是李政楷凄厉的嘶喊:“秦堂主!你……你怎敢……”声音戛然而止,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扼住了喉咙。
段天涯与柳生同时纵身掠出,足尖点过树梢时,段天涯忽觉袖中一沉——柳生竟将一枚铜牌塞入他掌心。牌面阴刻四字:木叶密探。背面一行小字:丙辰年冬,雪姬代领。
“他到底是谁?”段天涯落地时攥紧铜牌,指甲几乎嵌进铜锈里。
柳生已掠至醉仙楼顶,月光下他侧脸冷硬如铁:“是你该问自己的人。当年你在东瀛学艺,雪姬为你挡刀那日,秦正正坐在酒馆二楼窗边,用一粒花生米击碎了柳生射向你的第二支袖箭——那花生米上,刻着跟你左肩同款的半枚残月。”
段天涯脑中轰然炸开。他踉跄冲进醉仙楼二楼雅间,只见秦正独坐案前,面前七只空碗排成北斗状,碗底凝着暗红血痂。李政楷瘫在门边,左手小指齐根断去,断口处敷着黑药,而他右手五指正痉挛着抓挠地板,指甲缝里全是紫黑色泥屑。
“秦兄!”段天涯一把扣住秦正手腕,“潮生是谁?”
秦正慢条斯理擦净嘴角酒渍,从怀中掏出一本湿漉漉的册子抛给段天涯。册页翻开,第一页赫然是朱无视亲笔朱批:“护龙山庄密档·绝密·丙辰年立”。第二页则密密麻麻列着三十七个名字,每个名字后缀着不同年份的死亡记录,而排在首位的,竟是“段天涯——丙辰年冬,死于伊贺山火”。
“神侯十年前就备好了你的棺材。”秦正给自己倒了碗酒,仰头灌尽,“可他没想到,雪姬会把真正的‘段天涯’藏进东瀛忍界最深的井里——用她的命,替你熬了一副不死骨。”
段天涯手指剧烈颤抖,几乎拿不住册子。他猛地抬头,却见秦正正盯着自己左手无名指——那里戴着一枚素银指环,内圈刻着极细的“絮”字。
“你……”段天涯喉头滚动,“你什么时候……”
“雪姬临终前,把这戒指套在我手指上。”秦正忽然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她说段天涯心里装着个永远长不大的小姑娘,而她要让他记住,有些东西,比命更硬。”他摘下戒指,轻轻放在段天涯掌心,“现在,还给你。”
窗外忽有白鸽掠过,翅尖掠过月光,抖落几片银羽。段天涯低头看去,羽尖沾着一点朱砂,在掌心晕开如血痣。
同一时刻,巨鲸帮地牢深处,上官海棠被铁链锁在寒铁柱上,发髻散乱,左颊高高肿起。她面前站着归海一刀,手中横着一柄薄如蝉翼的短刀,刀尖挑着半幅染血的绢布——正是段天涯贴身收藏的雪姬遗画。
“你骗我。”归海一刀的声音像钝刀刮过青砖,“你说段天涯不会喜欢上海棠。”
上官海棠咳出一口血沫,笑得肩膀发抖:“归海大人,您真以为我叫‘海棠’,就只会开在春天么?”她猛地抬头,眼中泪光灼灼,“我幼时被卖进教坊司,雪姬姐姐教我读书写字,教我用簪子当剑使,教我……怎么把心剖出来,再一颗颗钉进另一个人的肋骨里!”
归海一刀持刀的手第一次晃了晃。
“段大哥坟头的松树,是我亲手种的。”上官海棠喘息着,血顺着下巴滴在铁链上,“每年清明,我都用雪姬姐姐留下的胭脂,在他墓碑上画一朵海棠——画一朵,剜一刀。今年已经剜了三十七刀,够不够抵消我偷走他半生眼泪的罪?”
地牢铁门轰然洞开。秦正逆着火光走进来,身后跟着七名巨鲸帮堂主,每人手中提着一只血淋淋的麻袋。他看也未看上官海棠,径直走到归海一刀面前,伸手:“刀借我用用。”
归海一刀沉默递刀。
秦正接过,反手将刀尖刺入自己左肩——正是段天涯那道残月疤痕的位置。鲜血喷涌而出,他却像感觉不到痛,蘸血在墙上疾书:
“雪姬未死。”
四个大字,力透砖石。
上官海棠瞳孔骤然放大,归海一刀握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秦正拔出刀,血珠甩在雪姬遗画上,瞬间洇开一片猩红:“当年伊贺山火,烧死的是雪姬的替身。真雪姬被柳生但马守连夜送往中原,化名‘苏晚照’,如今就在神侯府后院种茶——你们每喝一杯‘护龙云雾’,茶叶都是她亲手揉捻的。”
他转身看向归海一刀,肩头血流如注却不加包扎:“你现在明白,为什么神侯宁可让你留守山庄,也不许你随行了吧?因为真正该查的案子,从来不在巨鲸帮,而在护龙山庄的地窖最底层——那里关着三十七具尸体,每具尸骨天灵盖上,都刻着跟段天涯左肩一模一样的残月。”
火把噼啪爆响。上官海棠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出的血沫里裹着半枚青玉耳珰——玉质温润,内里天然生着半朵海棠纹。
秦正目光一凝,俯身拾起耳珰,对着火光细看。玉纹深处,隐约浮现一行蝇头小楷:丙辰年冬,苏氏晚照赠段郎。
他忽然大笑,笑声震得地牢梁上灰尘簌簌落下:“好一个护龙山庄!好一个朱无视!好一个……雪姬苏晚照!”
笑声未歇,门外忽传来段天涯的厉喝:“秦正!你若敢动海棠一根头发——”
话音未落,秦正已将染血的短刀掷向地面,刀身嗡鸣着插入青砖三寸:“段兄放心,我刚收到消息——神侯已在宫中请旨,即刻革除你护龙山庄密探身份。从今往后,你段天涯只是个戴罪之身,而上官海棠……”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海棠颈间一抹未褪的胭脂红,“是皇上钦点的‘钦天监女史’,专司勘验天下奇案。包括……十年前伊贺山那场大火里,究竟烧死了几个‘雪姬’。”
段天涯僵在门口,手中尚方宝剑嗡嗡震颤,剑穗上系着的平安符,不知何时已被血浸透。
秦正缓步上前,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铃。铃身古朴,铃舌却缠着三缕灰白发丝——发丝末端,各系着一枚小小银铃。
“听闻归海大人幼时失怙,被神侯收养前,总在深夜摇这枚‘招魂铃’。”秦正将铃铛塞进归海一刀手中,“可你不知道吧?这三缕发丝,一缕是雪姬的,一缕是段天涯的,最后一缕……”他指尖轻抚铃舌,声音低如耳语,“是朱无视昨夜亲手剪下的,他自己的。”
地牢陷入死寂。唯有铜铃在归海一刀掌心微微震颤,发出细若游丝的呜咽,像三个人隔着十年光阴,在同一口枯井里,同时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