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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皇帝: 第二百六十三章 王爷何故发笑!

    那可是数百人之多啊,尤其是其中不少都算得上是他们的故交。

    原本以为许渊就算是要惩治郑明理他们,无非就是砍了脑袋,可是现在眼睁睁的看着郑明理等人被拖走,那种震撼可想而知。

    “阉贼,你这阉...

    陈十八入水的刹那,浑浊的黄河水裹挟着泥沙、碎木与腥臭扑面而来,他双臂划开水面,双腿猛蹬,如游鱼般直扑下沉中的郑明理。水下视线模糊,只依稀辨出一具青灰色的躯体正缓缓下坠,衣襟翻卷,发丝如墨散开,双手徒劳地抓挠着虚空——那不是濒死的挣扎,而是力气彻底抽空后的本能沉沦。

    陈十八一把攥住郑明理左腕,指尖触到皮肉冰凉僵硬,心口一沉,却不敢迟疑,反手扣紧其腋下,腰腹骤然发力,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斜向上冲。哗啦一声破水而出,陈十八喘着粗气将人甩上竹筏,自己也攀住筏沿翻身上来,胸膛剧烈起伏,额角青筋暴跳。

    “还有气!”他抹了把脸上的泥水,手指探向郑明理颈侧,微弱却确凿的搏动自指尖传来。王祖烈立刻俯身,一手掐其人中,一手压其胸口,连按三下,郑明理喉头一哽,呛出一口黄褐色的浊水,随即剧烈咳嗽起来,身子弓如虾米,吐出的水里混着血丝与草屑。

    “活了……活了……”筏上另一人喃喃道,声音发颤。

    王祖烈却不松劲,目光如鹰隼般钉在郑明理脸上,见其眼皮翕动,眼珠在薄薄的眼睑下急促转动,便知神志未散。他凑近,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铁钉楔入耳膜:“谁掘的堤?谁炸的口?说!”

    郑明理咳得撕心裂肺,喉咙里咯咯作响,仿佛有碎玻璃在刮擦。他涣散的目光艰难聚焦,落在王祖烈腰间那枚黑底赤纹的锦衣卫牙牌上,瞳孔骤然收缩,嘴唇翕张,却只吐出破碎气音:“……郑……郑……”

    “郑什么?”王祖烈厉声喝问,右手拇指已按上其喉结,稍一加力,郑明理登时窒息般仰起脖颈,眼球凸出。

    “郑……明……玉……”三个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血沫,嘶哑、断续,却像三道惊雷劈进竹筏之上每个人的耳中。

    王祖烈浑身一震,手不自觉松了力道。郑明玉?那个方才还在城门口含笑拱手、亲口邀他赴宴的开封府第一豪绅?那个被王祖烈当众赞为“深明大义、慷慨解囊”的郑氏族老?他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昨夜密报——郑氏名下矿场近日确有硝石、硫磺异常采买,账目隐晦,经手人正是郑明玉嫡系管事;又想起决堤方位,陈家坳……那处河段,恰是郑氏百年祖茔所在风水龙脉的“护砂”之地,地势低洼,土质松软,寻常修堤匠人避之唯恐不及,偏生郑明玉前年捐资重修该段堤岸时,所用夯土竟掺了大量陈年稻壳灰——稻壳灰遇水即散,形同虚设!

    一股寒气自尾椎骨直冲天灵盖。王祖烈猛地抬头,望向远处那道仍在喷涌的缺口,浑浊巨浪裹挟着断木残梁,正以不可阻挡之势,将陈家坳最后几座未被完全吞没的屋顶彻底碾平。那缺口边缘,裸露的堤土断面赫然呈新斩般的灰白,断口齐整如刀劈斧削,绝非自然溃塌之状!更有数块尚未被冲走的碎石,棱角锐利,色泽乌青,分明是开山炸药崩落的岩屑!

    “炸药……”王祖烈喉结滚动,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是郑明玉……炸的!”

    话音未落,郑明理突然剧烈抽搐起来,眼球翻白,口中涌出大量白沫,四肢痉挛扭曲。陈十八惊呼:“档头,他要厥过去了!”

    王祖烈毫不犹豫,从怀中掏出一只小瓷瓶,拔开塞子,将瓶口狠狠怼进郑明理鼻下。一股浓烈刺鼻的薄荷与雄黄气息冲入鼻腔,郑明理身体猛地一挺,呛咳着睁开了眼,眼神却比之前更加清明,也更加绝望。

    “我……兄弟七人……”他声音嘶哑如裂帛,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气,“……全在堤上……挖……郑明玉……说……赏银二十两……举荐入族学……”

    他喘息着,泪水混着泥水滚落:“……快挖通时……郑五……点火……我哥……把我……推上木桶……他……沉下去了……”

    “郑五呢?”王祖烈追问,声音绷紧如弦。

    “……郑五……烧了引线……跑……郑明玉……亲手……砍了他脖子……一刀……就一刀……血……喷在堤上……”郑明理眼神空洞,仿佛又看见那抹猩红泼洒在灰白的堤土上,“……郑明玉说……‘知情者……一个不留’……”

    竹筏上一片死寂。唯有黄河浊浪拍打筏身的沉闷声响,一下,又一下,如同丧钟。

    王祖烈缓缓直起身,脸上血色尽褪,唯余铁青。他霍然转身,目光如淬毒匕首,射向开封城方向。那高耸的城墙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城门处,钦差仪仗的金顶华盖尚在视野尽头熠熠生辉——李源,那位刚夸过王祖烈“一心为民”的天使,此刻怕是正端坐于郑明玉包下的酒楼雅间,品尝着温热的莲子羹,听着郑氏族老们谦恭的奉承,盘算着如何将朝廷拨下的三十万两修堤银子,分润出多少落入自家袖中。

    “三十万两……”王祖烈齿缝里挤出冷笑,寒意森森,“够买多少条人命?够填多少个陈家坳?”

    他猛地抽出腰间绣春刀,寒光一闪,刀尖直指开封城方向,声音不高,却如冰锥贯入每个人耳中:“传令!所有锦衣卫,即刻收网!目标——郑氏宗祠、郑明玉宅邸、郑氏名下所有矿山、钱庄、粮栈!一个活口不留!所有账册、地契、往来密信,片纸不得飞出!”

    “是!”陈十八等人轰然应诺,眼中凶光毕露。锦衣卫的獠牙,从来只为撕咬真正的猎物。

    “还有,”王祖烈刀尖微转,指向王祖烈所在的开封府衙方向,“给王知府递个条子——就说,黄河决堤案,钦差李源大人亲令,由本档头代天巡狩,彻查到底!让他……备好公堂,静候本档头提审要犯!”

    话音落,他俯身,一把抄起瘫软如泥的郑明理,动作粗暴却稳准,将人牢牢缚在竹筏中央,又解下自己外袍裹住其冻僵的身体。随即亲自操桨,竹筏如离弦之箭,逆着浑浊的水流,劈开浮尸与断木,朝着陈家坳更深处,那片尚未被彻底淹没的、仅存半截屋脊的郑氏祖祠废墟,疾驰而去。

    祖祠牌坊早已坍塌,朱漆剥落,匾额歪斜,露出底下朽烂的木芯。王祖烈弃筏登岸,泥水没膝,他踏着断壁残垣而上,靴底碾过散落的族谱残页,上面“郑明玉”三字赫然在目。他一脚踩碎,继续前行。祠堂正殿屋顶塌陷大半,梁木焦黑,竟似被烈火焚过。王祖烈目光如电,扫过墙角一处新翻的泥土——松软,色泽略浅,周围无杂草,唯有一道被匆忙踩平的凌乱脚印,延伸向后院枯井。

    他挥刀劈开井口腐朽的辘轳,井绳断裂处纤维参差,显是被人用利器生生割断。陈十八会意,迅速垂下长索。片刻后,索头一沉,陈十八双臂青筋暴起,奋力向上拖拽。哗啦巨响,一具湿透的尸身被拖出井口,重重砸在泥地上。是郑五。脖颈一道深可见骨的斜切伤口,皮肉外翻,血已凝成暗褐硬痂,身下还穿着昨日掘堤时的粗布短打,腰间挂着半截断掉的引线。

    王祖烈蹲下,用刀尖挑开郑五胸前衣襟。一道新鲜的、尚未结痂的掌印赫然在目——五指分明,指节粗大,力道深透皮肉,分明是临死前被人死死扼住咽喉,再狠狠掼入井中!那掌印的尺寸、纹路……王祖烈闭目,脑中瞬间闪过郑明玉那双保养得宜、指节修长却蕴藏惊人力量的手。

    “是他。”王祖烈睁开眼,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郑明玉亲手杀的郑五,又亲手把他丢进祖祠枯井——既灭口,又借祖宗阴地镇魂,叫他永世不得超生。”

    他缓缓起身,环顾这满目疮痍的祖祠废墟。断柱残碑间,犹有未燃尽的纸灰在风中打着旋儿,飘向浑浊的天空。那些灰烬里,或许曾是郑氏族谱,是田亩地契,是郑明玉与刘氏、顾氏密谋的血誓文书……如今,皆化为齑粉,随风而逝。

    就在此时,远处水面上,数十艘渔船、竹筏正破浪而来,船头立着王祖烈、苏青等开封府官员,以及杜青远、刘氏、顾氏等一众乡绅。他们身后,是密密麻麻、手持锄头铁锹的青壮民夫,面色惶急,目光焦灼。显然,王祖烈派出的锦衣卫已将“钦差亲令”与“郑氏通敌谋逆”的消息,如瘟疫般精准投送至每一处关键节点。

    王祖烈负手立于断墙之上,身影在惨淡晨光中拉得极长,孤峭如刀。他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由惊疑转为震骇,由震骇转为仓皇,最终定格在一种近乎崩溃的苍白上。杜青远最先反应过来,扑通一声跪倒在船头,额头重重磕在湿滑的船板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档……档头!下官……上官不知情啊!郑明玉他……他欺瞒上下,蒙蔽上官!下官愿戴罪立功,率民夫堵口!”

    刘氏、顾氏等人如梦初醒,纷纷跪倒,叩首如捣蒜,哭喊声此起彼伏,交织着恐惧与急于撇清的嘶嚎。

    王祖烈却置若罔闻。他目光越过这群蝼蚁,投向更远处——开封城方向,一骑快马正不顾一切地冲破混乱的人流,朝着陈家坳狂奔而来。马上骑士甲胄鲜明,正是李源的亲兵护卫,手中高擎的,是钦差李源的紫铜虎符令箭!

    来了。王祖烈嘴角扯出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

    他缓缓抬手,不是去接那象征无上权柄的虎符,而是指向脚下这片浸透了鲜血与阴谋的废墟,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黄河的咆哮、人群的哭嚎与船只的破浪声,字字如凿,刻入每一个人的耳膜与灵魂:

    “今日起,开封府无郑氏。黄河水退,血债必偿。尔等若真想堵住这溃口——”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最终落在那面被浊浪冲刷得摇摇欲坠的、写着“郑氏宗祠”四字的残破牌坊上,一字一顿:

    “先去把那牌坊,给我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