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都市言情

激情岁月:在北大荒渔猎的日子

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

激情岁月:在北大荒渔猎的日子: 第473章 欢天喜地归乡假,未雨绸缪备灾年

    而就在李远江跟江朝阳告别完准备带人上车的时候。

    一直跟在他后面的肖明迟疑了好几次,最后还是站了出来。

    “局长,我有件事情想跟您申请!”

    江朝阳听到这话,眨了眨眼。

    江朝阳看...

    江朝阳刚踏进码头边那顶临时搭起的帐篷,霍达濡已经把一摞刚清点完的粮单子塞到他手里,纸页边缘还沾着点没擦净的柴油印子。他低头扫了一眼,数字工整得像刀刻出来——两百零三万六千四百二十一斤,误差不到三百斤。这数字比预想中多了三万多斤,全是船上人趁着靠岸前最后一网捞上来的江鲤和鲶鱼,混在麻袋夹层里一起卸下来的。

    “朝阳,你数数这袋子。”霍达濡用脚尖轻轻踢了踢旁边一只半敞口的麻袋,里面露出几截青白粗壮的藕节,“裴德那边沼泽地新挖的,老王头带人蹚着冰水捞的,说比去年多出两成。我让老蒋专门挑了个小筐装,就搁船舱最底下压着,怕颠散了。”

    江朝阳弯腰伸手摸了摸那截藕,凉沁沁的,表皮还裹着黑泥,指尖一搓就掉下碎屑来。他直起身时,看见霍达濡正把一张皱巴巴的烟盒纸摊在膝盖上,用铅笔头飞快写着什么。凑近了才看清是张简易草图:码头、驳船、卡车队列,中间用红铅笔圈出三个位置——虎林装卸区、裴德转运点、密山总库,每处都标着吨位和预计抵达时间。最底下一行小字写着:“若柴油恢复供应,11月5日前可完成三趟。”

    “你连这个都算好了?”江朝阳声音有点哑。

    霍达濡头也不抬,铅笔尖在“裴德”那个圈上点了两下:“不是算好,是逼出来的。昨儿半夜三点,油料公司老周又打来电话,说再拖三天,他们就要把咱们的提货码给锁了。我听着电话那头他打哈欠的声音,就知道这人熬得比咱们还狠。”他终于抬头,眼底泛着血丝,却笑得轻松,“所以今早天不亮我就让老蒋把船舱里存的五十桶柴油全搬上来了——不是给你们农场留的,是拿去换油票的。二十桶兑一吨指标,剩下三十桶……”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个蓝布包,解开三层,露出三张崭新的油票,“给你农场留着。秋汛收尾还得跑几趟,别省着,该烧多少烧多少。”

    江朝阳喉结动了动,没接那油票。他盯着霍达濡冻得发红的耳垂看了两秒,突然转身掀开帐篷帘子,冲外面喊:“老赵!把那筐腌萝卜端进来!”

    赵有礼应声而入,手里托着只搪瓷盆,里面码着半盆琥珀色的脆萝卜条,切得薄厚均匀,每片都透着亮。江朝阳接过盆子往霍达濡面前一推:“尝尝。刘婶儿用新收的芥菜疙瘩腌的,盐卤里加了点江鲤鱼籽——她说这叫‘江上星火’,腌够七天,脆得能听见星星炸开的声音。”

    霍达濡拈起一根放进嘴里,咯吱一声,清冽的咸鲜气直冲鼻腔。他嚼着嚼着忽然停住,指着盆底问:“这底下垫的是啥?”

    “乌日根石灰矿的碎末。”江朝阳蹲下来,手指捻起一点灰白粉末,“你不是问石灰矿能干啥?我琢磨了两天,试了七种配比——用三份生石灰、一份草木灰、两份陈年黄土,再掺进鱼籽盐卤,腌出来的萝卜脆而不柴,放三个月不塌架。”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昨儿老王头带人去矿点背回来三百斤原石,今早刚烧好第一批生石灰。我让刘婶儿悄悄试了,就这一盆。”

    帐篷里静了片刻。霍达濡慢慢咽下嘴里的萝卜,指腹摩挲着搪瓷盆沿的磕痕:“所以……你们早知道石灰能用在腌菜上?”

    “不。”江朝阳摇头,目光落在自己沾着泥巴的胶鞋尖上,“是昨晚船过八岔岛,看见渔政站的老李在岸边晾咸鱼。他用石灰粉铺底防潮,鱼鳞都锃亮。我顺手抓了把灰闻了闻,想起小时候老家腌雪里蕻,灶膛里掏出来的草木灰也是这味儿。”他忽然抬头,眼睛亮得惊人,“霍局,你说……要是把石灰、草木灰、豆饼渣混在一起,发酵三个月,能不能当化肥?”

    霍达濡怔住了。他望着江朝阳被江风吹得翘起的额发,忽然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见这年轻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军棉袄,在场部办公室外冻得直跺脚,怀里紧抱着一叠手绘的拖拉机维修图。那时他正为春耕缺零件发愁,这小子蹲在锅炉房门口画了半宿,第二天捧着个用废铁皮敲出来的齿轮原型来敲门。

    “能。”霍达濡听见自己说,声音很轻,却像块石头砸进水里,“去年农科所搞过实验,石灰改良碱地,草木灰补钾,豆饼渣供氮。但没人敢混着用,怕烧苗。”

    “那就试。”江朝阳猛地站起身,胶鞋踩在泥地上发出闷响,“场里还有八亩撂荒的盐碱地,就在砖窑后面。明天我就带人开沟,第一垄就撒这个配方。”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个牛皮纸包,抖开,里面是十几粒饱满的麦种,“这是老王头从乌苏里江对岸换来的冬麦,他说耐寒抗碱,种子皮硬,得用石灰水泡十二个钟头才能催芽。”

    霍达濡盯着那些麦粒,忽然笑出声。他解下脖子上的蓝布围巾,仔细包好那包种子,又从贴身口袋摸出张折叠整齐的纸:“拿着。合江局刚批下来的化肥调拨单,十吨过磷酸钙,明早运到裴德。我让老蒋顺路捎过去——就当……”他眨眨眼,“就当是买你这盆萝卜的定金。”

    江朝阳没接单子,反而从自己兜里掏出把小铁勺:“霍局,您尝尝这个。”他舀起一勺褐色酱汁,里面沉着细碎的鱼肉丁和金黄的玉米粒,“乌日根矿渣磨成粉,跟江鲤肉糜、新磨的苞米面一块发酵,七天出酱。刘婶儿说叫‘黑金酱’,拌高粱米饭,能顶三碗饭。”

    霍达濡尝了一口,酱香浓烈得让他眯起眼。他忽然想起什么,招手叫来一直守在帐篷外的老兵:“去,把车上那筐野山参取下来。”老兵应声而去,不多时扛来个柳条筐,里面躺着七八支须根完整的野山参,参体泛着油润的棕红色。

    “前天老猎户在完达山深处挖的。”霍达濡把最大那支递给江朝阳,“送你的。不是谢你帮忙,是谢你记得——”他指了指江朝阳胸前口袋露出的半截草茎,“记得把草药叶子夹在账本里。”

    江朝阳低头,果然看见自己早上随手夹进去的蒲公英叶还妥帖地躺在《粮食入库登记簿》第37页。他耳根发热,赶紧把山参塞回筐里:“这太贵重……”

    “贵重?”霍达濡笑着把筐往他怀里一推,“去年冬天你送来的三百斤鹿茸血酒,救活了我们局里十七个咳血的老兵。那时候你可没嫌贵重。”他忽然敛了笑,压低声音,“朝阳,我今早接到密山县委电话,说省里有个新政策——垦区中小学教师工资,年底统一按国营厂矿二级技工标准补发。缺口的钱……”他意味深长地停顿,“水产公司月底的结算款,正好够补上半年。”

    江朝阳呼吸一滞。他盯着霍达濡的眼睛,终于读懂了那里面翻涌的东西——不是施舍,是托付;不是交易,是接力。就像当年老场长把锈迹斑斑的拖拉机方向盘塞进他手里时,掌心传来的温度。

    “霍局,”他声音发紧,“四一小学的校舍……”

    “在裴德镇东头,三排红砖房,屋顶铺的是鱼鳞瓦。”霍达濡打断他,从帆布包里取出张图纸,“我自己画的。砖是咱们砖窑烧的,瓦是渔民们用江底淤泥烧的,连窗框都是拖拉机厂废料改的。”他指着图纸角落的墨线,“看见没?这里要凿个池子,引乌苏里江支流的活水,养鱼、浇菜、学生洗衣服三不误。等明年开春,池子边栽杨树,树影里摆石桌,老师备课,学生晨读。”

    江朝阳的手指抚过图纸上歪斜的杨树轮廓。那线条稚拙,却倔强地向上伸展。他忽然想起昨夜在船舱里,借着马灯昏黄的光,霍达濡就着柴油桶当桌子,用烧焦的木棍在船板上画的正是这棵树——树根扎进泥土,枝杈间悬着几颗小小的、歪歪扭扭的五角星。

    “朝阳!”帐篷外传来关山河的大嗓门,接着是沉重的脚步声,“快出来!柴油车到了!”

    两人同时掀帘而出。初冬的阳光刺得人眯眼,码头上已停着三辆解放牌卡车,车厢盖着厚帆布,油污在布面上洇出深色地图。关山河正指挥人卸货,他棉袄扣子崩开两颗,露出里面洗得发黄的蓝布褂子,见了霍达濡立刻咧嘴一笑:“霍局!您这柴油运得比咱船还快!”

    霍达濡笑着点头,目光却越过人群,落在远处江面上。那里,一艘机动运输船正缓缓驶来,船头劈开墨绿色的江水,浪花在阳光下碎成无数金箔。船舷边站着几个穿棉袄的年轻人,正用力挥舞手臂——那是农场舰艇中队的队员,他们身后,八艘满载的驳船排成一道沉默而坚实的长链。

    江朝阳忽然开口:“霍局,您说……咱们这船队,以后能开到黑龙江口吗?”

    霍达濡没回答。他抬手摘下军帽,露出被帽子压得微卷的灰白鬓角。江风卷起他额前几缕头发,也吹动了他别在帽檐上的那枚旧式铜质校徽——上面“东北农学院”几个字已被岁月磨得模糊,唯有中央的麦穗纹样依旧清晰如新。

    “能。”他声音很轻,却像锚链沉入江底,“只要船还在,江就在,人就在。”

    话音未落,码头东侧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几个戴红袖章的姑娘簇拥着个穿靛蓝布衫的妇人挤过人群,那妇人怀里紧紧抱着个陶罐,罐口用油纸封得严实。她径直走到江朝阳面前,掀开油纸,一股醇厚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罐子里是琥珀色的液体,沉着几粒饱满的红豆。

    “朝阳主任!”妇人声音带着北地特有的清亮,“这是我家老头子用乌日根矿泉酿的‘红粮酒’,放了三年。他说……”她顿了顿,眼角皱纹舒展开来,“说这酒得敬给领着大伙儿把命拴在江上的领头雁!”

    江朝阳怔住了。他认得这妇人——是砖窑旁豆腐坊的刘婶儿。去年秋汛最凶险那晚,就是她带着十几个女人,踩着没膝深的泥水,把热腾腾的豆腐脑和烤土豆送到码头,硬是用体温焐热了冻僵的缆绳。

    霍达濡默默解下自己颈间的蓝布围巾,轻轻系在陶罐颈上。那抹蓝色在冬阳下格外鲜亮,像一小簇不肯熄灭的火焰。

    “朝阳,”霍达濡忽然说,“你记不记得去年这时候,咱们在砖窑里烤红薯?”

    江朝阳笑了。他当然记得。那天雪下得极大,砖窑里炉火熊熊,他们围着火堆,把冻得硬邦邦的红薯埋进滚烫的炉灰里。霍达濡讲起他年轻时在嫩江畔开荒的故事,说到动情处,把烤糊的红薯皮剥下来,蘸着炉灰里的火星吃——说那是北大荒最甜的糖。

    “记得。”江朝阳轻声说,“您说炉灰里藏着光。”

    “对。”霍达濡凝视着远处江面上渐行渐近的船队,声音沉稳如磐石,“所以朝阳,咱们得把这光,一粒一粒,埋进地里。”

    江风浩荡,吹得他颈间蓝布围巾猎猎作响。江朝阳望着那抹蓝色,忽然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发芽、拔节,顶开冻土,向着辽阔无垠的北方天空,奋力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