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总,太太让您签的是去父留子协议: 第399章 有名分了吗?
订婚这两个字从段智贤口中说出。
闻舒目光看向盛徵州,他仍旧清冷出尘,人群里格外醒目。
“恭喜。”闻舒收回目光。
段智贤看了看她:“谢谢,我希望是你真心实意。”
“段小姐多虑了,今天小舒的这句恭喜,也是要段小姐还回来的。”霍厌稳沉地开口。
“我们马上举办婚礼了,段小姐也应该祝贺我与小舒。”
段智贤看了看霍厌,忽然笑了:“也是,你们这才叫真正的大喜事。”
“那一会儿再聊。”段智贤不多说什么,颔首之后便径直走......
盛徵州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西装,袖口微挽至小臂,腕骨分明,指节修长,正垂眸听身旁人说话,侧脸线条冷硬如刀锋削成,下颌线绷得极紧,仿佛连呼吸都带着一种不容近身的疏离感。他并未抬眼,只是微微颔首,算作回应,那姿态不卑不亢,却比任何言语都更令人屏息。
段智贤站在他身侧半步之后,一袭墨绿丝绒长裙,衬得肤色雪白,发髻松挽,耳坠是两粒细碎流光的南洋珠,走动时轻颤如露,唇角含笑,笑意却不达眼底——她目光扫过人群,精准地、不动声色地掠过闻舒所在的方向,只停顿半秒,便若无其事地收回,仿佛只是偶然一瞥,又仿佛早知她在此。
郁熙却猛地攥紧了手心。
她没认错——那张脸,那身段,那举手投足间恰到好处的矜持与锋芒,是段智贤无疑。六年前在海城慈善晚宴上初见,她就记得这个人。当时盛徵州尚未离婚,段智贤已以“盛太太挚友”身份出入郁家私宴,谈笑风生,替盛徵州挡掉无数试探性攀谈。那时郁熙不过十八岁,躲在楼梯转角偷看,只觉那女人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古剑,温润其外,寒刃其内。
而如今,她与盛徵州并肩而来,眉目间竟有几分默契的松弛,连指尖搭在他西装袖口的动作都自然得如同呼吸。
霍漪脸色骤然沉下去,手指倏地扣住闻舒手腕:“她怎么来了?”
闻舒没答,只静静看着那边。
段智贤已随盛徵州步入主厅,中途被几位老辈拦住寒暄,她笑着应答,姿态柔婉,可当她转身扶了扶发簪,视线再次朝这边投来时,唇角弧度未变,眼神却陡然锐利如针——不是刺向闻舒,而是越过她,直直钉在郁熙脸上。
郁熙后颈一凉,脊背僵直。
她忽然想起上午在郁家园林里,郁衍为说的那句“情人贴什么金”。
原来……他早知道。
原来盛徵州身边的人,从来不是她以为的“旧识”,而是早已站稳位置、进退有据的“正选”。
她喉头发紧,指甲陷进掌心,却仍强撑着扬起一个笑,转向闻舒:“姐姐,我们……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盛总毕竟是你前夫,礼数该有的。”
声音轻软,字字斟酌,像一枚裹着糖衣的薄刃。
闻舒终于转过头,目光平静落在她脸上:“不必。”
两个字,轻飘飘落下,却像一道无形界碑,将郁熙所有未出口的试探、未落地的殷勤、未点燃的侥幸,尽数截断。
霍漪立刻接话,音量不大,却恰好让三人听见:“盛总今天是客,段小姐也是客,咱们仨是来玩的,又不是来述职的。”她顿了顿,指尖点了点自己太阳穴,“脑子清醒点,别把派对当董事会。”
郁熙笑容微滞,眼睫垂下,掩去一闪而过的狼狈。
闻舒没再看她,只抬步往露台方向走:“我透透气。”
霍漪立刻跟上,郁熙迟疑一瞬,也抬脚追去,却在跨出两步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低笑。
段智贤不知何时已脱身,正缓步靠近,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节奏清晰得像倒计时。
“闻小姐。”她开口,嗓音清冽如山涧初融雪水,“六年不见,气色倒比从前好了。”
闻舒脚步未停,只侧眸一瞥:“段小姐记性真好,连我气色都记得。”
段智贤笑了,笑意却未暖一分:“我当然记得。毕竟当年盛家老宅的药柜,是我亲手整理的——您住院那三个月,每晚十一点准时送的安神汤,药材配比,都是我经的手。”
霍漪呼吸一窒,猛地拧眉:“你什么意思?”
段智贤目光未移,只轻轻抚了抚腕上一只素银镯子:“没什么意思。只是提醒闻小姐,有些事,不是忘了就能当没发生过。盛徵州的心思,从来不在‘是否原谅’上,而在‘值不值得’。”
她说完,眼角余光终于扫向郁熙,唇角微扬:“倒是郁小姐,最近常去盛氏医疗中心做过敏源筛查?听说连花粉样本都留了三份。辛苦了。”
郁熙脸色霎时褪尽血色。
她确实去了——三次,借口是复查,实则是为了确认盛徵州每周三下午固定在中心顶层会议室召开高管会。她甚至查过他咖啡杯上残留的唇印位置,只为判断他当天心情是否尚可。
可段智贤怎么会知道?
闻舒终于停下。
她没回头,只望着远处庭院里一盏渐次亮起的琉璃灯,灯影摇曳,在她瞳孔深处晃出细碎光斑。
“段小姐,”她声音很淡,像风吹过枯枝,“你替盛徵州做了六年管家,现在,是要替他挑太太?”
段智贤笑意微敛:“我只是……帮他把关。”
“把关?”闻舒轻嗤,“那敢问段小姐,你把关的标准是什么?家世?学历?还是——”她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刃,直刺段智贤眼底,“能否在他书房抽屉第三格,找到那本烫金封面的《海城植物图谱》?”
段智贤瞳孔骤缩。
那本书,盛徵州从不示人。封面右下角,用极细银笔写着一行小字:赠舒舒,廿二年春,海棠初绽。
那是闻舒十九岁生日,盛徵州亲手抄录的三百种本地植物习性,夹页里还压着一片干枯的海棠花瓣,脉络清晰如昨。
段智贤从未见过那本书。盛徵州书房她进出无数遍,却从不敢触碰那个抽屉——因为他在门锁上加了指纹锁,而录入的,只有他与闻舒的指痕。
空气凝滞了一瞬。
霍漪怔住,郁熙愕然抬头,连路过的侍者都放轻了脚步。
段智贤终于垂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银镯:“闻小姐果然……什么都记得。”
“我不记得。”闻舒说,“但我记得,盛徵州当年说,这本书里每一页,都写着他想带我去的地方。后来他烧了所有笔记,唯独留了这本。”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他烧的是过去,不是你。”
段智贤指尖一顿,银镯发出极细微的磕碰声。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喧闹,有人高喊“盛总来了”,主厅灯光骤亮,音乐声重新流淌,觥筹交错的暖意汹涌而至,将方才那寸冷冽彻底冲散。
段智贤终于后退半步,重新挂上得体微笑:“闻小姐说得对。往事不必再提。我只是想说——盛徵州这次联姻,人选已定。盛老夫人亲挑的,海城沈家独女,剑桥哲学系毕业,刚接手家族信托基金。婚期初步定在九月。”
她说完,不再停留,转身汇入人群,背影挺直如初。
郁熙却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指尖死死抠住露台栏杆,指节泛白。
沈家……沈砚舟的妹妹?
她脑中轰然炸开——沈砚舟是盛徵州大学同窗,两人合伙创立盛沈资本时,郁熙还在读高中。她曾见过沈砚舟妹妹沈昭仪一面,在郁家老宅茶会,穿月白色旗袍,谈吐清冷,目光如镜,看人时仿佛能照见皮囊之下所有不堪。
原来……不是没有对手。
而是对手早已坐在牌桌对面,连筹码都摆得整整齐齐。
霍漪一把拉住闻舒胳膊:“别理她!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闻舒却摇头,抬手抚平霍漪皱起的眉心:“她没撒谎。”
霍漪一愣:“你信她?”
“她没必要骗我。”闻舒望着段智贤消失的方向,声音平静得近乎空旷,“她只是在确认一件事——我是否真的放手。”
夜风拂过,卷起她鬓边一缕碎发。
她忽然想起下午在茶室,郁衍为说的那句:“他不会再让人动他妹妹和母亲的东西了。”
而盛徵州呢?
他烧掉了所有笔记,却留下那本《海城植物图谱》;他推开所有人,却在书房抽屉里,留着一道只有她能打开的锁。
——他没放下。
只是把“放下”二字,刻进了骨头里。
郁熙终于鼓起勇气,声音发颤:“姐姐,你……还喜欢他吗?”
闻舒没立刻回答。
她掏出手机,屏幕亮起,锁屏是一张旧照——盛徵州穿着白衬衫站在海城码头,背后是翻涌的蓝,他伸手替她拨开额前湿发,笑得毫无防备。
这张照片,是她偷偷存的,存了整整六年,从未设为壁纸,只锁在相册最深处。
她指尖悬在删除键上方,停了三秒。
然后,她划开屏幕,点开微信置顶联系人——备注是“盛徵州(勿扰)”。
对话框最后一条,是六个月前她发的:“药按时吃,胃别再熬着。”
他回了个“嗯”。
再无下文。
闻舒盯着那个“嗯”,忽然觉得荒谬。
六年婚姻,三十七次争吵,四次分居,两次濒临离婚,最终撕破脸的导火索,竟是他助理无意间透露——盛徵州书房保险柜里,存着她所有体检报告、过敏记录、甚至她幼年在福利院的档案复印件。
他记得她喝蜂蜜会起疹,记得她怕雷声,记得她左手小指第三关节有旧伤——可他却在她父亲葬礼当天,签下第一份境外并购协议,连电话都没接。
爱与不爱,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判决书。
它是一本写满批注的病历,密密麻麻全是症状,却无人敢下诊断。
“郁熙,”闻舒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你知道为什么盛家老宅的花园,后来全种了不开花的绿植吗?”
郁熙茫然摇头。
“因为盛徵州说,开花的树,太吵。”她望着远处灯火,“他嫌落花的声音,盖住了我哭的声音。”
霍漪倒吸一口冷气。
郁熙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闻舒将手机收进包里,转身走向大厅:“走吧,进去玩。今晚的鸡尾酒,听说调酒师是从巴黎请来的。”
她步伐平稳,背影在琉璃灯下拉得很长,像一道愈合多年的旧疤——表面平滑,底下仍埋着未取出的弹片。
霍漪连忙跟上,临走前狠狠瞪了郁熙一眼:“你少在这儿装可怜!姐姐烦着呢!”
郁熙独自留在原地,夜风裹着凉意扑面而来。
她忽然想起许之然今天早上说的话:“熙熙,盛徵州那样的男人,你要走近他,就得先学会忍——忍他的冷,忍他的沉默,忍他心里始终空着的那块地方。”
原来……那块地方,从未真正腾空。
她低头看着自己精心修剪的指甲,突然觉得可笑。
她费尽心思模仿闻舒的穿衣风格,学她说话的停顿,甚至去报了插花课——只因盛徵州曾夸过闻舒插的栀子花“有生气”。
可她忘了,盛徵州喜欢的从来不是栀子花。
是他亲手教闻舒辨认的第一朵花。
是他陪她在雨里蹲了两个小时,只为等一朵山茶开瓣。
是他把她的名字,刻在每一株植物的标签背面。
郁熙慢慢抬起手,摘下耳垂上那枚珍珠耳钉——是盛徵州去年生日送她的,说是“像你,温润,但有光”。
她攥紧掌心,指甲刺进肉里。
痛感真实,却远不及心底那一片荒芜。
此时,大厅水晶吊灯骤然璀璨,音乐切换成慵懒爵士。
盛徵州站在主厅中央,正与沈砚舟碰杯,侧影冷峻,目光疏离,仿佛方才那场无声交锋,从未发生。
而段智贤立在他身侧,端着香槟,笑意盈盈,像一尊完美无瑕的玉雕。
闻舒穿过人群,径直走向吧台。
调酒师递来一杯琥珀色液体,杯沿插着一小枝新鲜迷迭香。
她仰头饮尽,辛辣灼烧感顺着喉咙一路烧进胸腔。
霍漪凑过来:“好喝吗?”
闻舒抹了抹嘴角,笑了:“嗯,够烈。”
足够让她忘记,六年前那个暴雨夜,盛徵州浑身湿透站在她公寓楼下,手里拎着一袋刚买的止痛药,哑着嗓子说:“舒舒,别走。我改。”
也足够让她记住——
有些事,改不了。
有些人,留不住。
而有些路,必须一个人,走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