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第一狠人: 第446章 邓飞,你的眼睛为何这般红?【2更】
“好兄弟!”
薛霸先扶起了孟康。
孟康这人没毛病,而且是梁山泊紧缺的技术人才。
往眼下说梁山泊需要造战船,往长远说东渡扶桑下南洋更需要造战船。
但是邓飞还需要通过政审。
...
张清话音未落,杨林已霍然起身,腰间朴刀“呛啷”一声半出鞘,双目如电扫向张清面门——不是杀意凛冽,而是惊疑如铁,仿佛眼前站着的不是个眉清目秀的俊朗青年,而是突然从史册里跳出来的活碑文。
“提辖?”薛霸却不动声色,只将手中酒碗往案上轻轻一顿,瓷底与桐木相触,发出一声沉闷钝响,恰似擂鼓前那一记定音。他抬眼望着张清,嘴角微扬,笑意未达眼底:“东昌府兵马提辖,官袍未暖,印信未干,便敢在街市上纵马扬鞭、私闯民宅、强征良医?张兄,你这‘提辖’二字,是朝廷给的,还是你自己刻的?”
张清一怔,随即朗声大笑,笑声爽利如裂帛,震得窗棂簌簌微颤。他不避不闪,反将右臂一抬,袖口滑落,露出小臂内侧一道寸许长的暗红旧疤——形如新月,边缘微凸,皮肉翻卷处犹带几分灼痕余韵。
“薛兄好眼力!”他指了指那疤,“三日前,青州知府差人送来铜符一道、敕令一封,命我署理东昌府兵马提辖事。可那敕令背面,还压着青州通判亲笔朱批:‘此子擅射,性烈如火,宜用不宜养,宜羁不宜纵。’”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扈三娘绷紧的下颌、李逵捏得发白的拳头、郁保四悄悄按在刀柄上的左手,最后落回薛霸眼中,“薛兄可知,那朱批底下,还有一行小字?”
薛霸没应声,只端起酒碗,就唇啜了一口。
张清自己倒满一碗,仰头灌尽,喉结滚动如石碾过山涧:“‘若遇病玄德,格杀勿论,赏钱千贯,授武翼郎。’”
雅间内霎时静得针落可闻。
扈三娘指尖无声掐进掌心,指甲陷进皮肉里,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她盯着张清,像盯着一头刚撕开羊皮、露出獠牙的豹子——这豹子却正笑着给她斟酒。
李逵鼻孔翕张,粗重喘息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右手已摸到板斧斧刃,指节泛白,青筋暴起如蚯蚓拱土。他没动,只因薛霸没动。薛霸不动,他宁可把肺憋炸,也不动分毫。
郁保四喉头上下滑动,悄然将腰间短刀鞘往前顶了半寸,刀柄已完全露在袍外。
唯有杨林,慢慢坐回原位,手按刀柄,目光却越过张清肩膀,投向窗外渐次西沉的夕阳。天边云层被烧得赤金翻涌,像一炉尚未淬火的钢水,滚烫,危险,却又奇异地透出几分庄严。
薛霸终于放下酒碗,抹去唇角酒渍,声音平得像口古井:“所以你认出我,不是因为梦,而是因为这张悬赏榜?”
“错。”张清摇头,又给自己倒了一碗,“我认出你,是因为你腰后那柄刀——刀鞘乌沉,无纹无饰,鞘口缠着三道褪色红绳,末端打了个死结。我见过它。”
薛霸瞳孔骤然一缩。
张清却不再看他,转而望向扈三娘,眼神澄澈坦荡,毫无试探之意:“扈姑娘,你腕上那支银镯子,内侧刻着‘贞元十七年,清河匠造’八字。那一年,清河县衙失火,匠籍名册焚毁七成。能刻出这八个字的银匠,全东昌府只剩一人——他如今在梁山泊替宋公明打制马镫。”
扈三娘浑身一僵,手腕下意识往后一缩,袖口滑落,遮住了那截银光。
张清笑了:“我不说破,是因那匠人托我捎句话给你:‘当年火场里,他抱出来的不只是你襁褓,还有半卷《武经总要》残本。你爹临终前,把书页缝进了你襁褓夹层。’”
扈三娘猛地抬头,嘴唇颤抖,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煞白,仿佛有人拿冰锥直刺她心口最深的旧疮。
薛霸静静看着,忽然抬手,将面前整壶酒推至张清面前:“喝。”
张清没客气,提起酒壶,对着嘴灌了一大口,酒液顺着他虬髯缝隙淌下,在颈间汇成细流。他抹了把嘴,目光灼灼:“薛兄,我今日撞见你,确是天意。那夜梦中白衣秀士,我原以为是幻影;可今早我试飞石打檐角铜铃,第三十七颗石子离手时,铃舌未响,铃身却凭空裂开一道细纹——和你教我飞石那夜,我梦中所见一模一样。”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却字字如钉:“我查过了,东昌府近半月,但凡有江湖人问起‘病玄德’三字,三日内必失踪。昨日城西豆腐坊王老汉多嘴说了句‘听说那薛霸在桃花山杀人放火’,今早便被人发现吊死在自家磨盘上,舌头伸得比驴还长。”
李逵“哐当”一拳砸在桌上,酒碗跳起三寸高:“哪个鸟毛胆子这么大?!”
“不是胆子大。”张清盯着李逵,一字一句,“是有人,已经把东昌府变成了他的猎场。”
薛霸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钝刀刮过青砖:“谁?”
“青州兵马都监,呼延灼。”
满室俱震。
杨林豁然抬头,眼中精光暴射:“是他?!他不是在青州剿桃花山?”
“剿完了。”张清冷笑,“桃花山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李忠周通逃了,呼延灼却没回青州。他带着五百精骑,星夜兼程,三日前已入东昌府界。昨夜子时,他的人马驻扎在三十里外的柳树坡——那里,离皇甫端老家,只有十八里。”
扈三娘呼吸一滞:“他……冲皇甫端来的?”
“冲谁来的,不重要。”薛霸忽然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晚风裹挟着炊烟与市声涌入,他伸手探出窗外,接住一片飘落的槐花。花瓣洁白,蕊心淡黄,在他粗粝掌中微微颤动。
“重要的是,”他缓缓合拢手掌,槐花被碾碎,汁液染绿了他指腹,“呼延灼知道皇甫端是谁。他知道皇甫端会治马瘟,更知道——谁会请皇甫端治马瘟。”
他转身,目光如刃,扫过张清、扈三娘、李逵、郁保四、杨林:“桃花山的马场,烧了。可桃花山的马呢?二十匹上等战马,全被李忠周通裹挟着,一路向东。他们不敢去七龙山,怕邓龙吞并;不敢投清风山,那地方早成了官军靶子;更不敢北上梁山,路太远,人太少,粮草断绝。他们唯一可能去的地方——”
“白虎山。”张清接口,声音陡然冷冽。
“对。”薛霸点头,“白虎山缺马。白虎山的马,瘦得肋骨根根可数。白虎山的喽啰,连骑马巡逻都不敢,怕马累死半道。所以李忠周通若去投奔,第一件事,就是献马。”
杨林猛地拍案:“那就糟了!白虎山离柳树坡,比皇甫端老家还近!”
“所以呼延灼根本不用找皇甫端。”薛霸松开手,碎花从指缝簌簌落下,“他只要盯死白虎山。马到了,人到了,皇甫端自然也会到——为救马,更为救那二百条性命。”
扈三娘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那……我们怎么办?”
薛霸没答,只看向张清:“张兄,你既知呼延灼已至,又知他欲擒皇甫端,为何不报官?”
张清嗤笑一声,抓起酒壶又灌一口:“报官?东昌知府是我岳丈。可昨儿下午,他府上管事亲自登门,请我‘暂代提辖职,巡查乡野,严防贼寇流窜’——言下之意,就是让我把眼皮底下所有可疑人等,一个不漏,全‘请’到柳树坡去。”
他放下酒壶,抹去胡须上酒珠,目光如电:“薛兄,我不信命,不信梦,但我信你。那夜梦中,白衣秀士说我若教你飞石,必有大难;可若不教,你我皆死。我赌了一把,教了。如今你活着,我也活着。这说明——”
“说明什么?”李逵瓮声问。
张清深深吸气,胸膛起伏如潮:“说明那白衣秀士,不是骗我。说明这局棋,从一开始,就不止我们这几颗子在走。”
薛霸沉默片刻,忽而一笑,竟笑出了声。那笑声低沉,带着铁锈般的粗粝感,却奇异地压下了满室凝滞:“好。既然棋局已开……”
他大步走到张清面前,伸出右手。
张清一怔,随即大笑,毫不迟疑地伸手相握。
两只手紧紧攥在一起,指节爆响如豆炸。
“咱们就陪呼延灼,下这一盘。”薛霸声音斩钉截铁,“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我要白虎山。我要李忠周通的命。我要呼延灼的踢雪乌骓。我要皇甫端活着上梁山。”
“凭什么?”扈三娘脱口而出。
薛霸松开张清的手,从怀中掏出一枚铜牌——非官非私,无印无字,唯有一道细如发丝的暗红血槽贯穿正中。他将其按在案上,血槽正对烛火,幽光流转,竟似活物般微微搏动。
“凭这个。”他说,“这是桃花山聚义厅地砖下挖出的旧物。李忠周通不知其来历,只当是前朝遗物,随手塞进香炉压纸。可我知道——”
他指尖划过血槽,声音低沉如雷:“这是梁山泊初建时,晁盖亲赐八位头领的‘血契铜符’之一。持符者,可调梁山泊水军战船三艘,可支库银五千两,可……”
他抬眼,眸光如淬火寒铁,直刺张清:“可代晁天王,斩梁山叛徒。”
张清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停滞一瞬。
薛霸却已收起铜符,转向郁保四:“老四,去,把皇甫端接回来。不必回马场,直接送到白虎山脚下。告诉他——就说‘病玄德’请他,为白虎山二百余匹战马诊脉。”
郁保四抱拳:“得令!”
“杨林兄弟,”薛霸又看向杨林,“你走一趟柳树坡。不必近前,只在坡后十里处守着。若见官军拔营,立刻放烟火。若见呼延灼亲率骑兵疾驰白虎山方向——”
“我砍断他座下乌骓的左后蹄筋。”杨林声音冷硬如铁。
薛霸颔首,最后看向扈三娘与李逵:“扈姑娘,李逵兄弟,你们随我,现在就走。去白虎山。我要让李忠周通……亲眼看着,他们的救命稻草,怎么变成索命的绞索。”
扈三娘深深看了薛霸一眼,没说话,默默解下腰间双刀,仔细擦拭刀刃。李逵咧嘴一笑,抄起板斧,斧刃在烛光下泛着幽蓝寒光。
张清忽然起身,解下腰间荷包,倒出三枚青黑色卵石,每颗约有鸽卵大小,表面布满天然凹坑,入手温润沉重。他将石头一一放在薛霸掌心:“这是我自炼的‘破甲弹’,内嵌薄铁片,击中盔甲可崩裂甲叶。最后一颗——”他指尖用力,竟将那卵石生生捏出一道细纹,“是引信石。摔在地上,三息之后,炸。”
薛霸掂了掂三颗石子,收入豹皮囊中,朝张清抱拳:“谢了。”
“别谢我。”张清摆手,眼中燃着近乎疯狂的火焰,“谢那场梦。谢那白衣秀士。谢……”他顿了顿,笑容里有种破釜沉舟的决绝,“谢你还没没把我,当成人。”
薛霸没再言语,转身大步走向门口。扈三娘与李逵紧随其后。推开门,暮色已浓,街市灯火次第亮起,宛如一条蜿蜒的星河。远处,隐约传来更夫敲梆声,笃、笃、笃——节奏沉缓,却像催命鼓点。
张清站在窗边,目送三人身影融入灯火长街。他忽然抬手,从发髻里抽出一根乌木簪子,轻轻一掰,簪身中空,内藏一张薄如蝉翼的素笺。他展开素笺,上面墨迹淋漓,只写一行小字:
【呼延灼帐下,有我三年前埋下的棋子。今夜子时,柳树坡东侧粮车,第三辆。】
他吹熄窗边蜡烛,素笺在黑暗中无声燃烧,化作灰蝶,飘向窗外沉沉夜色。
楼下,薛霸三人已跃上马背。李逵的枣红马喷着响鼻,扈三娘的白鬃马踏蹄刨地,薛霸胯下那匹不知从何处寻来的黑鬃劣马,却安静得异乎寻常,只一双眼睛,在渐浓的夜色里,幽幽泛着狼一般的绿光。
薛霸勒转马头,望向白虎山方向。山势隐在黛色天幕下,轮廓如巨兽伏卧。他知道,此刻山中篝火正旺,李忠周通正围着火堆大碗喝酒,以为逃出生天;他也知道,柳树坡上,呼延灼正摩挲着腰间钢鞭,目光如鹰隼般扫视东方,等待猎物入网。
风起了,卷起街角枯叶,打着旋儿扑向三人马蹄。
薛霸双腿一夹,黑鬃马长嘶一声,箭一般射入长街尽头。扈三娘与李逵紧随其后,马蹄声如急鼓,踏碎满城灯火,踏向那座即将燃起滔天大火的白虎山。
夜,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