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第一狠人: 第410章 龙,可是帝王之征啊!【2更】
理论上张顺能在水底下伏得七日七夜,他要不想上来没人能让他上来。
但是北方确实冷,张顺又不是梁山泊土著,多多少少都会受点儿影响。
所以张顺决定抓到天黑就不抓了,一口气接连抓了十来条金色鲤...
薛霸这话一出,满堂皆寂。
王寅跪在地上,赤着上身,手里还攥着那截断桌腿,肩头渗出血珠,却浑然不觉疼——他正死死盯着薛霸,眼珠子都快瞪裂了。庞万春僵在原地,手按在刀柄上,指节泛白,却不敢拔;蒋敬歪斜瘫坐在地,邓元觉正用袖口给他擦汗,可汗珠子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滚,混着血水,在青砖地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神医?”王寅嗓音嘶哑,像砂纸磨过铁锈,“梁山泊……真有这等人物?”
薛霸没答,只慢条斯理将水火棍往臂弯里一横,目光扫过众人:“安道全,人称‘神医’,原是建康府名医,因替人治伤被官府构陷,流落江湖,前年入伙梁山,专司军中疗伤、炼药、制毒。他若说能接骨续筋,便没人敢说‘难’字。”
他顿了顿,忽而一笑:“不过——他脾气古怪,最厌人聒噪。若非亲眼见你断骨之痛、亲耳听你悔过之言、亲手验你诚心之重,他连药渣子都不会给你闻一口。”
蒋敬身子一颤,猛地抬头,嘴唇发白:“我……我愿去!”
邓元觉一把攥住他胳膊:“哥哥莫急!圣公待你不薄,你若随他去了,岂不是……”
“岂不是什么?”薛霸打断,声音不高,却如铜钟撞响,“投奔方腊,是为了活命?还是为了荣华?若为活命,你今日便已半只脚踏进鬼门关;若为荣华——”他冷笑一声,指尖轻轻敲了敲水火棍,“你肩骨已断,右手三月之内抬不起碗筷,半年之内拉不得弓,一年之内握不得枪。方腊帐下猛将如云,他要的是能冲锋陷阵的臂膀,不是靠旁人搀扶才走得动的瘸腿。”
这话如冰锥凿进蒋敬耳中,他浑身一抖,喉结上下滚动,忽然咬牙,伸手扯下左肩衣襟,露出皮肉翻卷处一道乌青紫痕——正是方才那一棍留下的印迹。他竟以指甲狠刮伤口边缘,血立时涌出,顺着肋骨蜿蜒而下。
“我蒋敬今日断骨明志!”他嘶声道,“若薛兄不弃,我愿随你上梁山!若安道全救不得我,我自刎谢罪!若他救得了我,我这条命,从此便是梁山的!”
满屋寂静。
王寅垂眸,盯着自己膝下砖缝里一星蛛网,蛛网正被穿堂风微微摇晃。他忽然想起初见方腊那日,洞中燃着松脂火把,方腊坐在石榻上,左手捻佛珠,右手执竹简,读的是《黄石公三略》,读到“夫主将之法,务揽英雄之心”一句时,抬头望他,眼神沉静如古井:“王寅,你愿做那揽心之人,还是被揽之心?”
那时他答:“愿为揽心之人。”
可此刻,他跪着,脊背弯得比谁都低,却连自己兄弟的骨头都揽不住。
庞万春悄悄退后半步,靴底蹭过门槛,沙沙作响。马麟低头盯着自己鞋尖,忽觉脚趾发麻——那是吓的。蒋敬断骨之时,他分明看见薛霸手腕微转,棍梢在离蒋敬肩头半寸处停了一瞬,又猛然加力,震得蒋敬整条右臂都在抖。这不是失手,是控力如庖丁解牛,毫厘之间,既断其骨,又避其筋脉要害。此人若真想杀人,蒋敬早已碎成十八段。
朱武一直没说话,只静静站在薛霸侧后方,双手抱臂,目光如刃,在王寅、庞万春、邓元觉三人脸上缓缓刮过。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如闷雷滚过地底:“邓大师,你既决意随薛兄走,可曾想过,此去梁山,再非方腊国师,而是梁山泊头领。梁山有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排座次,讲功绩,论忠义。你若无战功,无实绩,仅凭旧日身份,坐不得交椅。”
邓元觉身子一僵,脸色微变。
朱武继续道:“你帮方腊招揽黄门山四杰,是功;可你今日当众倒戈,弃旧主而赴新营,是何等分量?方腊会如何看?圣公若震怒,你昔日所聚之人心,可还肯为你效死?你若在梁山站不稳脚跟,两头皆空,落个孤魂野鬼,又当如何?”
邓元觉嘴唇翕动,却未出声。他额角沁出细汗,袈裟袖口被自己攥得发皱。
薛霸这时才缓步上前,俯身扶起王寅,顺手将那截断桌腿接过,随手折成两截,扔进墙角柴堆:“王兄,你不必负荆。我敬你是条汉子,也信你真心护友。今日之事,到此为止。你回去告诉圣公——薛霸无意与他争锋,但梁山兄弟,一个也不能少。若他真想共图大事,不妨亲来郓城驿馆,我设酒相候。若他只想借势挖人,那便请恕薛霸不奉陪了。”
王寅怔住,喉头滚动,终究没说出一个字。他慢慢起身,拾起外袍裹住上身,向薛霸深深一揖,又朝蒋敬拱手:“兄弟保重。”转身时,脚步虚浮,仿佛肩上扛着整座帮源洞。
庞万春、马麟、蒋敬三人面面相觑,最终由马麟搀起蒋敬,蒋敬咬牙忍痛,一步一颤,竟真走出了门槛。邓元觉迟疑片刻,忽从怀中摸出一枚铜牌,递向薛霸:“此乃圣公所赐‘虎符令’,持此令可调洞中五百甲士。贫僧……暂且寄存于薛兄处。若他日圣公果有诚意,再取不迟。”
薛霸接过铜牌,铜质冰凉,上刻蟠螭纹,背面阴刻“奉天讨逆”四字。他掂了掂,收入怀中,点头:“好。”
邓元觉这才长舒一口气,朝朱武合十:“朱先生方才言语,贫僧铭记于心。此去梁山,不求高位,但求洗心革面,重修正果。”
朱武颔首,目光落在他光头上:“和尚,梁山不忌荤腥,也不忌杀生。你若真想修正果,先得明白——佛不在西天,而在你手中刀、脚下路、心头血。”
邓元觉浑身一震,似有所悟,又似更迷,只默默垂首。
此时窗外天色渐暗,暮云低垂,压得檐角发沉。忽听远处传来几声雁唳,凄厉悠长,划破残阳余晖。薛霸踱至窗边,推开木格,晚风卷着枯叶扑面而来。他仰头望天,雁阵南飞,一字如刀,割开灰蒙蒙的天幕。
“梁山泊……快到了。”他轻声道。
朱武走到他身侧,亦望向天际:“张顺已在泊中备船。安道全昨日遣人送信,说今夜子时,泊西芦苇荡口有雾,雾中藏三艘乌篷船,船头悬红灯笼,灯笼下系青布幡,幡上书‘济世’二字。”
“他倒谨慎。”薛霸笑,“怕我们是真去求医,反是去探营。”
“正是。”朱武声音沉静,“所以他也备了三副镣铐,一副锁脚,一副锁手,一副锁颈。若你真带人闯营,三副齐上,绝不留情。”
薛霸哈哈大笑,笑声震得窗棂嗡嗡作响:“好!这才是神医气魄!”
他忽而收声,转身看向邓元觉:“大师,你既决心随我,我便问你一句——若梁山泊真有险地,需一人先入探路,生死不论,你可敢去?”
邓元觉不假思索:“贫僧愿往!”
“若需你独闯敌寨,火烧粮仓,引万军追击,自己九死一生,你可愿去?”
“愿!”
“若需你假意投敌,卧底三年,日日受辱,夜夜装疯,直到时机成熟一刀斩首级献于寨中,你可愿去?”
邓元觉双目骤亮,如古寺铜钟被人撞响,轰然震彻心肺:“愿!”
薛霸凝视他良久,忽而伸手,重重拍在他肩头:“好!明日启程,你与蒋敬同乘一船。船上无酒,无肉,唯有一瓮清水、三斤糙米、一本《金刚经》。你若能在三日航程中,不念一句经,不吃一粒米,不饮一滴水,只守本心不动,我便授你‘梁山先锋使’印信。”
邓元觉一愣,随即合十低眉:“遵命。”
朱武在一旁静静看着,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赞许。他知道薛霸此举绝非刁难——梁山泊水泊浩渺,芦苇密布,常有瘴气滋生,三日舟行,舟小浪急,食水俱缺,最易人心浮动。邓元觉若真能熬过此劫,其心志之坚,已胜过寻常头领十倍。
暮色渐浓,店中掌灯。油灯昏黄,映得众人影子在墙上拉得又细又长,如鬼爪攀援。薛霸唤来店家,要了四碗热汤面,亲自端给蒋敬、邓元觉、朱武,最后一碗却捧到窗边,递向虚空:“张顺,出来罢。”
窗沿上,不知何时蹲着一条黑影,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角,身上水汽蒸腾,手里拎着一条尺余长的青鳞鲤鱼,鱼尾还在啪嗒拍打。
张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哥哥好眼力!我在水下潜了半个时辰,就等着你喊我呢!”
他跃入店内,将鱼往案板上一摔,溅起水花点点:“今早刚捞的,鲜得很!安道全吩咐,若蒋敬真来,须得用这鱼熬汤,鱼胆、鱼脑、鱼骨髓一起入药,配他新炼的‘续骨散’。”
薛霸接过鱼,手指在鱼腹一按,鱼身微弹,果然鲜活:“你倒机灵。”
张顺挠头嘿嘿笑:“哥哥放心,船已备妥,舵手是我表弟,认得每一片芦苇荡的暗流走向。只是……”他压低声音,“泊中近日来了个生面孔,自称‘铁笛仙’,姓马,擅吹铁笛,笛声能迷人心窍。昨夜他在金沙滩演武场吹了一曲《破阵子》,七八个喽啰当场晕厥,醒来后满口胡话,说梦见自己成了方腊麾下大将……”
薛霸眉头一蹙:“马麟?”
张顺摇头:“不是马麟。那人四十上下,面皮焦黄,左眼覆着黑布,右眼瞳仁泛青,指节粗大,笛子是玄铁铸的,重逾三十斤。”
朱武瞳孔微缩:“马勥?”
“正是!”张顺点头,“安道全说,此人十年前便在江南一带游荡,曾为童贯麾下军医,后因私试‘迷魂香’致三百士卒癫狂,被削籍逐出军伍。他如今投了梁山,只对宋江一人效忠,连吴用都不买账。”
薛霸沉默片刻,忽然抓起案上筷子,夹起一根青菜,慢慢嚼碎:“宋公明……倒真会捡人。”
邓元觉听得心惊,忍不住问:“此人既如此凶险,为何寨中无人驱逐?”
薛霸吐出菜梗,目光如刀:“因为他救过宋江三次命——一次是毒箭穿喉,一次是寒毒攻心,一次是梦魇缠身。宋江说,救命之恩,大于天。所以只要他不反,梁山便容他。”
朱武接口:“但他若反……梁山泊百里水泊,千顷芦苇,三千喽啰,怕是困不住一只铁笛。”
薛霸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那就让他吹。吹得越响,越容易寻见他的笛孔在哪儿。”
他转身走向里屋,临进门时忽而停步,回头道:“邓元觉,你今晚睡我房里。床头有坛酒,坛底压着一张纸。你若醒了,不妨看看。”
邓元觉怔住,待要追问,薛霸已掀帘而入,帘子落下,隔绝光影。
夜深,邓元觉果然辗转难眠。他悄悄起身,摸黑走到床边,果然见一只青瓷酒坛,坛口封泥完好。他犹豫片刻,揭开封泥,一股浓烈酒香扑面而来,却非寻常烧酒气息,而是混着陈皮、桂枝、当归的苦辛之味。他伸手探入坛底,指尖触到一张薄纸,抽出展开,借着窗外透入的微光,只见纸上墨迹淋漓,写的是:
【汝本慧根,奈何堕尘。
方腊伪善,如蜜裹砒。
梁山虽莽,血染忠魂。
若欲证道,先斩妄心。
——薛霸题于郓城驿馆戌时】
邓元觉手指颤抖,纸页簌簌作响。他忽觉胸口发烫,伸手一摸,竟是贴身藏着的那枚方腊所赐金佛吊坠——此刻竟烫得灼人。他慌忙扯下,金佛背面赫然一行小字,是他从未留意过的阴刻:
【伪天命者,终化齑粉。】
窗外,更鼓三响。
邓元觉望着手中金佛,又望向桌上那盏将熄未熄的油灯,灯焰摇曳,将他影子投在墙上,高大、扭曲、渐渐拉长,最终与梁山方向重叠。
他缓缓跪倒,额头抵住冰冷地面,一声哽咽,终于破喉而出:
“阿弥陀佛……原来贫僧,早该剃度的,不是头发,是心。”
油灯“啪”地爆了个灯花,火星飞溅,照亮他额前青砖上,一滴泪,正缓缓渗入缝隙。
此时梁山泊方向,浓雾漫起,如白练缠绕水泊。雾中,三盏红灯笼若隐若现,青布幡上“济世”二字,在雾气里明明灭灭,仿佛一声无声的召唤,又似一句古老的谶语。
而远在帮源洞深处,方腊正于佛龛前焚香,香烟袅袅升腾,忽被一阵穿堂风吹散。他睁开眼,目光幽深如古潭,手中佛珠一颗颗碾过指腹,喃喃道:
“邓元觉……你这一去,是去寻佛,还是去寻死?”
香灰簌簌落下,盖住案上一幅未拆封的密报——上书:
【郓城驿馆,薛霸得邓元觉,蒋敬断骨赴梁山。王寅负荆而归,面如死灰。圣公,事急矣。】
窗外,一只黑鸦掠过檐角,翅尖沾着未干的血迹,飞向北方。